凡煙小說

☆、8.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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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板上一次的揠苗助長事件不同,這次沒有領導指揮不當的鍋,全是來自員工自發的錯誤。何飛叫了項目組長進辦公室詢問情況,周書逸這才看到鄭樹軍慌張的眼神,和其他員工對鄭樹軍投去的懷疑的目光。

咦,他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處分很快就下來了。

“老鄭,這階段的返工完成後,你就上樓吧,”組長道,“未經同意私發外掛造成系統崩潰,主責在你,其他人用了還沒看出問題的,這個月獎金取消。”

外掛造成系統崩潰?周書逸一臉懵地看向其他人,四處想窺屏看看到底是什麽外掛。

“上、上樓?讓我走?”鄭樹軍不可置信地站起來,長期坐在電腦前讓他的脊椎有些變形,站起來後身體有些佝僂,“我從計劃期開始就參與這個項目,現在馬上就要完成了,你讓我走?”

“不是我讓你走,是老板的決定,不止如此,這次返工超過計劃期的員工薪酬也從你的薪水裏扣,”組長冷笑,“你往外發外掛的時候沒有經過我,我也勸過你不要這樣做,包括你們幾個,”他指了指幾個使用了外掛並且這幾天和鄭樹軍走得很近的人,繼續道,“承擔結果的時候就不要覺得意外了。”

“呸,我看你是故意的吧!”鄭樹軍似乎破罐子破摔,“你不就是看我不順眼嗎,啊?眼紅我資歷老,他們有事兒總是先到我這兒再到你……我看你從任務分配的時候就開始做手腳了,你給我們的任務量明顯就要比其他人多!”

組長似乎對鄭樹軍喪家犬的樣子很滿意,笑道:“老鄭,說這話就不地道了吧,當初分任務的時候,可是所有人坐在一起討論的,您資歷老,是您自己主動要求挑大梁吧?”

項目結束的獎金提成會根據每個人的工作量而定,多勞多得,一般項目的大頭都是組長,但是這一次確是鄭樹軍先行截胡。

“你!”鄭樹軍老臉氣得通紅,他終於看見了東張西望的周書逸,“那他呢!外掛明明是他拿來的,他怎麽沒處分?!”

周書逸這才想起自己之前拿程序請教鄭樹軍的事,不過,自己的程序什麽時候變成外掛了?而且……怎麽還被發出去了?

組長看了了周書逸一眼,繼續嘲諷鄭樹軍:“他的?你把外掛往外發的時候,不是號稱是你自己做的嗎?哦,原來還是把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的呀?”

鄭樹軍被反將一軍,原本漲紅的臉隱隱有發紫的趨勢。

組長這才把矛頭對準周書逸:“你怎麽說?”

“我前天是把程序給鄭工看過,請教他是否可以用於項目工程。他當時說還有些地方可以優化。”周書逸一五一十地說了,也不想看鄭樹軍,垂眸補充道,“昨天我有事請假了,不知道他把程序發出去了。”

“優化?”何飛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出現,“我怎麽不知道,老鄭你都有本事優化他寫的程序了?”

辦公室響起此起彼伏的問好聲,鄭樹軍兩股戰戰,漲紅的臉有些發紫。

“老板,我們正準備查驗原始程序。”組長征得了同意,從鄭樹軍那裏拿來了原始優盤,在全組人的見證下進行測試。在測試過程中,周書逸對程序概念的對答如流和原始程序優良的適應性讓組員們看他的目光中帶上了實質性的認可,並且用過鄭樹軍畫蛇添足版程序的人更是明白了為什麽老板獨獨對眼前這個剛出學校的年輕人青睞有加。

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有人真的天賦異稟。又或許,是他們在行業浸淫多年之後思維僵化,比不上初生牛犢的大膽敢想?

組長輕舒了一口氣,好在,這樣的人雖然技術能力強悍,但是人情世故方面並不出色,不然……他看了一眼老板,發現老板的目光也有些深沈。

何飛這會兒確實有些糾結。辦公室戀情尤其是上下級就這點兒不好,你想把他打磨出彩吧,會心疼打磨的過程他會疼;你說那算了就保留著他璞玉的樣子吧,又怕他不明事理受人欺負;你要是時刻都擋在他身前吧……何飛回想起少年在技術交流時意氣風發的模樣,苦笑著搖搖頭,這樣一個人,又怎麽會甘願一直躲在他人身後呢?

“周書逸,你跟我到辦公室來。”

被叫到名字的人在一片靜寂中離開,聚在一起的人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鄭樹軍一屁股坐下,背後冷汗不止。他雖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是他不笨——看組長氣定神閑的樣子,就知道這事兒周書逸也翻不起什麽浪,但是年輕人有本事,雖然人情上沒那麽精明卻也不蠢,沒對自己落井下石,在老板眼裏那就是一把好刀,指哪兒打哪兒不說,不像他們這幫老東西,仗著資歷時不時還想渾水摸魚一番。

老板辦公室。

何飛頭疼地看著眼前有些低落的人,沒看一會兒就開始心疼了,數落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也沒說出來,話題一歪:“還、咳,還疼麽?”

劍拔弩張的職場鬥爭戲碼瞬間就變得暧昧起來。

周書逸老臉一紅,瞪他。媽蛋,沒看我這兒正醞釀怒意呢麽!

“咳,那什麽,”何飛把人拉到沙發邊坐下,“這事兒吧,怪我。要不是……昨天也就發現了,對吧?”能不怪他麽,要不是他從一開始就秉著打磨璞玉的念頭,從這孩子進到項目組開始就不斷給人樹敵,繼續誤導他的“死亡”,有意識地讓他融不進同事的圈子……還有那挨天殺的死黨,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那個時候讓自己去頂包,這孩子也不會去找鄭樹軍試圖融入,再加上如果昨天沒有色令智昏,這次的問題根本就不會出現。

周書逸垂下眼,低聲道:“是我不夠好,平時也沒有關註周圍,如果我那時候找的人是組長……咦,組長?”他是不是早就發現不對了?

“確實,以他對鄭樹軍的了解,應該知道他發出來的東西不是他自己做的,”何飛摸摸周書逸的頭,“只是對方也繞過了他,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周書逸點點頭,“這樣的事,是不是挺常見的?”

何飛聳聳肩:“小把戲,沒事。”

連小把戲都沒看穿的周書逸:“……”

“我知道你們學校環境很好,而且你在學校裏名聲在外,沒人會打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但是職場不一樣,”何飛將人攬進懷裏,“說起來也是我不好,其實……”他抿了抿嘴,做好了對方暴怒的心理準備:

“說你在地上已經‘死了’,是騙你的。這確實只是個保密項目而已。”

周書逸沒說話。

在已經接受了自己“死人”身份覺得做什麽都無所謂的情況下,這會兒告訴他,這一切都是騙他的?之前所有的兢兢戰戰不敢和周圍同事過多交流,之前的所有擔驚受怕孤獨無助,其實都是不必要的?

就算是這會兒他倆已經是滾過床單的關系,周書逸也是很生氣的。搞不好這一切都是這黑心老板為了逼他就範呢,看現在床單也滾過了所以就告訴自己真相了!

可是身邊何飛一副小心翼翼的深情,眼中帶有明顯的討好。

周書逸不禁想起了更多的細節——似乎,除了在剛到地下的時候對方奸笑著說過他“死了”,之後基本上就沒再拿這件事開過玩笑,倒是自己經常提起來,把對方噎得不行。

完了,周書逸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被害妄想癥的毛病,一時間腦海天人交戰,思路轉換之後反而更加清晰:“我可以回地上了?”看樣子是要把他踢出項目了,確實,打起架來不管誰有理,最好都一並攆幹凈——反正項目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何飛看不出他喜怒,只能幹笑:“是啊,這不是你期待已久的嗎?”,想了想,又似乎有些磨牙:“錢邵也回來了,你又能吃到心心念念的手藝了。”

哦,看來是自己的價值已經沒有了……也是,吃也吃過了,用也用過了,也該讓自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是啊,”周書逸扯了扯嘴角,“是記掛了好久了……我去收拾東西。”

他的背影帶著一股疏離的意味,步伐似乎很沈重又似乎很堅定。

何飛的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良久,終於在人走出辦公室前拉住他,一把拽回自己懷裏,輕輕吻上他的額頭,柔聲道:“別多想,啊?”

那一聲輕挑上揚的尾音讓周書逸心頭一震,他擡眼,在回吻對方嘴角,笑道:“我知道。我不會多想的。”

舍掉那些自尊和自制,被予以歡情與溫情,在地下的日子結束了,那麽這段交換也該結束了,他再也不會在邊城游蕩,再也不會多想了。

他穿著自己進入地下的那套衣服,拿走當時隨身帶的優盤,其他來到地下之後配發的東西,隨著被他認定為胡思亂想的思緒,一並被丟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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