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心若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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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沈而沙啞的嗓音從耳畔傳來,伴隨著濕熱的鼻息,讓周書逸覺得耳朵紅紅的,癢癢的。他發現自己又被圈進了何飛的懷裏,可惜不知是不是剛剛被嚇走的酒精又上頭了,他覺得自己手腳發軟,連掙紮都失去了力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上了頭,所以他才會頭腦不清醒地覺得,其實這個懷抱也很溫暖,很有安全感。

被人抱在懷裏的感覺,真的不賴。那種輕輕地攬著你,卻又不會讓你輕易掙開的懷抱,不僅讓人很安全,也讓人不會感到很拘束。

周書逸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事實上,他也無人傾訴,這種被告知“死亡”之後被“囚禁”在地下的感覺真的很可怕,不知道未來怎麽辦,不知道家人朋友怎麽想,籠罩在涉黑集團的勢力陰影下,這樣的未知和恐懼已經持續半年了。這種情況下他除了同何飛嗆聲來壯膽之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大概,真的是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癥了吧,他此刻竟然覺得何飛很好,工作以外的事幾乎沒有苛待他;他覺得,就這樣待在他的懷抱裏也很好。

以前被錢韶眼巴巴望著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得變得強大起來保護這個妹妹,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原來當他自己覺得害怕的時候,也是可以找一個能夠讓人安心的懷抱來倚靠的。

何飛感受到懷中人的放松,訝異的同時本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念頭,趁機噙住他的唇。

這一次周書逸沒有再反抗,也沒有再想什麽別的念頭,他有一種突如其來的信任感,想要把自己完全交給對方。

何飛試探著剝光了他的衣服,邊親邊帶地把人領到床上,然後握住了他的蓄勢待發。

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差別很大,周書逸牽過錢韶的手,他記得那種柔軟;而男人的手,手掌更大,指節更寬,尤其是作為一名程序猿,因為經常與鼠標鍵盤為伍,四指的指腹和拇指的側面都有薄薄的繭,在接觸的時候會比手掌帶來更大的摩擦——簡而言之,就像是自己的手在做這些事。可別扭的是他自己的手明明被帶著握著另一個……好像,比自己的要大?

周書逸瞬間清醒了,立馬松開手,可他並沒有逃離掌控,何飛的技巧要比他高出不少,他明明已經後悔想要逃離,卻還是因為身體的歡愉而又一次放松,是因為太像了,所以自己的身體才不排斥嗎?周書逸的思緒越來越渙散,最後大腦一片空白,很想想一些東西,卻又什麽都不想想,靈魂像是漂浮在身體外。

喘息漸漸平靜下來的時候,他的靈魂帶著羞恥感一起回來了。

周書逸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的不適,似乎是何飛在用手指進行外面按壓準備進行擴張,他皺了皺眉,抓住了對方的手,有些幹澀地開口:“我,能後悔麽?”

不是“我後悔了”,而是“能後悔嗎”。

何飛一口氣剛憋起來就散了,苦笑地指了指自己的,道:“那,解決下?”語畢想起剛才對方松開的手,心情不太好。

周書逸也在看自己的手,好像,還是不適應。他閉上眼,側身蜷縮起來,摸過被子蓋住頭:“困了。”是真的困了,折騰到現在已經大半夜了,又喝了酒,雖說中途經歷了幾次驚嚇,但睡意還是不折不撓地擠占上風。

鴕鳥。

何飛瞇了瞇眼,還是去沖了個澡。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房間裏早就沒了何飛的影子。

周書逸有些迷茫地環顧了周身,回憶起了做完荒唐的經歷,腦海中天人交戰一番,最後搖了搖頭,苦笑著自嘲:“死”都“死”了,放縱一下又怎麽樣呢?

他並不想承認自己是喜歡上誰了,只是告訴自己,都已經到這種地方了,對方是誰又有什麽關系呢?

舍棄掉所謂的“原則”,來換取一些陪伴,讓他的地下生涯不再那麽孤獨和不安,那麽是誰來給予這些陪伴,都沒關系的吧?至少,他在這裏還是特別的,不是嗎?

周書逸的腦海裏一閃而過辦公室裏同事冷漠而疏遠的眼神,最後落在那個會擔心自己吃不吃飯,會來給自己慶生,在關鍵時刻依然沒有忤逆自己意願的人身上,其實,他還是很好的,不是嗎?

他給自己做了小半天的心理建設,打算正常的面對何飛,可對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何飛像是消失了一樣再沒在地下出現過,而這樣的未知讓周書逸每天都處在另一種惶恐中。

第一天,周書逸心中有鬼,戰戰兢兢。

第二天,周書逸思慮未達,悵然若失。

第三條,周書逸精神恍惚,自我懷疑。

……

每一天都沒有消息,好像他明天就回來了,又可能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周書逸想起了邊城裏的結局,開始嘲笑自己怎麽跟個女人一樣優柔寡斷了,一邊卻不忘了將自己的概念策劃按照何飛的意見進行修改成型。那一晚的荒唐似乎是一場夢,時間隔得越遠,他就越後悔,後悔自己怎麽就輕易地沈淪,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堅守原則,後悔自己在這樣一個不正當的環境下讓自己做出選擇,後悔自己……怎麽就忍不住開始對那個人有所期待。

他的情況和唐築揚不一樣。

唐築揚在網游中和對方相識,彼此都是學生,背景單純,往來自由。

而他只能待在地下,像一只見不得光的蟬,可能要經歷兩三年,甚至五六年,才可能破土而出,呼吸最後一夏自由的空氣,無聲無息地死去。

周書逸開始懷疑之前的一切種種會不會都是自己的妄想,會不會自己其實早就得了抑郁癥或者其他精神類疾病,在地下基本無緣與人交流,而自身又決定不與這些可能懷有敵意的同事進行任何交流……會不會,這些“敵意”也是他自己虛構的呢?

會不會,其實並沒有任何人對他有敵意,一切都只是他自己自怨自艾的妄想?

打定主意,午休時間周書逸拿著自己的一個改良程序,走到了這裏資歷最老的鄭樹軍面前,以請教的姿態問他這個程序可不可以用於項目的工程。

其實這個程序他自己已經用過很多次,這就是為什麽之前他一個人的進度可以那麽快的原因之一。

鄭樹軍看過程序內容之後眼睛就亮了,但是他只要一想到之前被連帶的加班和返工,以及這小子之前一直牛逼哄哄(誤)拒人千裏的姿態,心裏就很不舒服,再加上……他已經奔四了,在這個公司裏奮鬥了十幾年,拿著高薪,過著舒適的生活,這次也是重重考核和選拔才被選入本次的項目,可眼前的這個小夥子,連大學都沒有畢業,以一個實習生的身份就被老板點名加塞進了項目。本以為是個沒什麽本事的裙帶關系戶,現在看來,他還不如是個什麽都不會的人。21歲的自己在做些什麽……想到這些,他真的忍不住嫉妒。

“年輕人,想法不錯,但是呢,到底還是欠缺點閱歷,”鄭樹軍盡量讓自己笑得比較和善,“這個思路很好,但是有些地方還是可以優化一下。這個先拷貝給我,我改良一下給大家發下去。”

周書逸立馬虛心求教:“哪些地方還可以優化,鄭哥有什麽高見?”

鄭樹軍笑容一滯,眼神一轉,幹咳道:“咳咳,老板來視察了,你先回座位上去吧。”

老板來了?

周書逸的記憶立刻倒帶到那個荒唐的晚上,臉才剛剛紅起來,又想起之前看到老板摟著個漂亮姐姐從酒店出來的事,於是臉色轉白,頭也不擡地回了座位。

何飛眼見著周書逸當沒看到自己似的坐了回去,心裏那個氣啊!

他不過就是兩個禮拜沒來而已,至於嗎?!他倆明明都已經要發展到那一步的關系了,至於嗎?!要不是因為那個缺德發小聽到的失戀對象(還是連前男友都算不上的)新婚的消息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他至於丟下這嘴邊的肉跑出去嗎?!住院就住院了還他媽聖旨一下讓自己全權代理集團事務,他是忙到腳不沾地直到人出院了才能解脫,大權移交了馬不停蹄地就來看他的心頭好,結果這貨竟然當做沒自己這號人一樣,擱誰誰不氣呀!

真是的,想當年他何飛什麽草沒采過,又有哪個不開眼的敢這麽不把他放在眼裏的,怎麽就這麽個小家夥他楞是下不了狠手呢?!

何飛板著臉一步一步逼近,他觀察到周書逸雖然裝作沒看見他,但是隨著自己的接近逐漸挺直的背,突然就覺得這小家夥裝模作樣的耍脾氣也挺可愛的!算了,畢竟人原本是直的來著!何飛繃不住臉笑了,他又一次從周書逸的身後伸出手撐著桌面,將人包在自己的範圍內,蹭著他耳邊輕輕道:“好啦,我回來了,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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