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這樣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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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這樣的荒唐事

方韻先回了趟公司,將情況和夏存簡單講了一遍,夏存聽完朗逸現場求婚部分,立刻尖叫起來。

他雖是男人,卻聲音尖細,叫起來像只雞,“呀…………老天奶誒,我就知道你不是白白生這麽好看。”

夏存張開雙臂在方韻辦公桌前轉圈圈,“現在公司問題迎刃而解啦!”

方韻垂下臉,開口潑他冷水,“別高興了,我又沒說要跟他結婚。”

“啊?你瘋啦,為什麽不結?”

“他有個弟弟。”

“弟弟影響你啥,你怕處不好妯娌關系啊?”

“……他弟弟叫周朗延。”

“什麽!?”

夏存又雞叫,叫得方韻頭疼。

“那他幹什麽姓周不姓朗啊?”

方韻把原因以及目前周朗延目前定居英國的情況告知夏存,夏存終於冷靜下來,也同時陷入糾結。



今天這親是夏存鼓搗方韻去相的。

婚姻,對於方韻來說或許是件嚴肅的事,夏存卻不以為然,他跟方韻講,“怕什麽,先結了,把錢拿到手,先解了燃眉之急,以後不合適再離。”

方韻送他白眼,他立刻扭捏著身子說:“要是老娘是女人,這事兒怎麽也輪不到你上陣的。”

夏存這話不無依據,他五官的確漂亮,也愛打扮,方韻從小到大都堅持走樸素風,如今這樣時髦可人,全是夏存的功勞。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或許是基因使然,或許是打小長在女人堆裏的緣故,就算長大成人,夏存也只和女人玩。

他最喜歡的女人,就是方韻。

從小到大,熟人也好,陌生人也好,不知多少人明裏暗裏罵過夏存“娘娘腔”,方韻卻從沒這樣說過夏存。

她並不把他當作男人或是女人,只是把他當個人。

她生長在雙職工家庭,禮貌素養之類的,一貫是十分良好的。

但她對夏存好,並非全然出於做人的素養,而是因為他們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方韻和夏存身上有許多共同點。比如兩人都是雙職工家庭的孩子,兩人學習成績都不錯,兩人都很懂事……但如果僅僅因此,兩人是絕無可能成為朋友的。

一個人真正的性情與其被刻意塑造的性情往往大相徑庭,方韻和夏存只是恰巧被塑造成同一種溫良乖巧的性狀,這說明不了什麽。要命的是他們掩蔽在這種性狀之下的真面目竟出奇的一致。都一樣的叛逆固執,桀驁癲狂,都在靜悄悄的我行我素,張牙舞爪。

他們很小就發現了彼此的真面目,卻都沒有戳破對方,反而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而越發親密。

譬如小時候有人欺負夏存,方韻會站到夏存面前,替夏存將撲面而來的惡意抵擋在外。

她慣常的方式,是用可怕的恐嚇和露骨的臟話將對方嚇退。這樣的方法能擊退 80%的來犯者,方韻很享受這種作惡的感覺。

她平時是不說臟話的,連重話也不怎麽對人說。

上大學後,方韻瞞著家人同學偷偷和周朗延談戀愛,每每周末不回家而與周朗延約會,都是夏存為她打掩護。

兩個乖孩子同時說謊,父母自然難以察覺,所以方韻和周朗延的戀愛從大一上學期談到大三上學期,從沒暴露過。

大學畢業後,方韻進了公司上班,一個月工資四千多,除去日常花銷,基本存不下什麽錢。夏存花錢更狠,不僅存不下錢還欠好些卡債。

那時日,兩人出去旅游只能窮游,住酒店常常只開一個標間,一人一張床,安睡到天明。

後來夏存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窮日子,便拉著方韻創業,兩人從父母那裏借了起始資金,說幹就幹。

創業後,兩人要一同面對許多形形色色的客戶,方韻生得漂亮,身材也誘人,常有男客戶對她示好。

若放在平時,面對沒有好感的男性,方韻一定會嚴辭拒絕,但這樣的男人成了甲方,拒絕就要講究方式和分寸了。

這種時候,夏存會上場,他通常是在極短時間內極力蓄足陽剛之氣,接而將方韻攬在懷中,說她是他女朋友,說方夏軟裝其實是夫妻店。

如此一攪,客戶性趣就消了大半,又因著歉疚,加之方夏的設計和價格實在無可挑剔,單子通常都會成。

後來,方夏軟裝賺了第一個 10 萬,他們買了伍佰的演唱會門票,內場,第一排。

方韻放開了身體跟著臺上愛豆又唱又跳,唱得嗓子沙啞,跳得渾身酸痛,她愛慘了那番肆意癲狂的感覺……她的這一面,只敢讓夏存看見。

方韻愛夏存,無關男女,恰像愛著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他們在彼此面前無所顧忌——比如,讓方韻以出賣婚姻來解決公司困境這樣自私至極的要求,但凡要點臉的合夥人都提不出來,但夏存可以,他可以在方韻面前展露他的自私,方韻不介意,更不會因此審判他,遠離他。



“媽的!”糾結了半天,夏存終於得出結論,“不行直接退場得了,總不能真讓你給狼心狗肺的前男友當嫂子。”

“可是,聽朗逸說周朗延平時基本不回國。”

“大姐,現在通訊那麽發達,就算不回國,你一旦和朗逸結婚,他遲早也會知道你是他嫂子,他知道了,他哥、他父母、他爺爺、你父母、你妹……就都會知道,那場面,你敢想?”

“如果……”方韻鼓了鼓嘴巴,“我是說如果,我跟朗逸說,我和他秘密結婚,他會答應嗎?”

“我又不是朗逸,我怎麽會知道他的想法,你跟他聊下來感覺他性格怎麽樣嘛?”

“性格?”方韻想起自己被朗逸硬控得緊張忐忑的場面,“看上去挺正常,實際上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那完了,不用想,不會答應的。”

“啊……”方韻將一頭長發抓得亂糟糟,“怎麽辦啊,他讓我今天晚上就給答覆。”

“還能怎麽辦,拒了吧,我再想想辦法,大不了去賣屁股,也把這 200 萬給你搞回來。”

夏存賣屁股?方韻失笑,看夏存一眼,“大哥,你的屁股值不了這麽多錢。”

“……明天我先把家裏的包拿去買了,怎麽也能湊個一二十萬,先湊一點是一點。”

方韻撐著額頭不吭聲,默認了夏存的話。



趕了一個家裝方案,又接了材料商幾個電話,晚上到家時,已經 10 點過,方韻洗了澡坐在沙發上喝紅酒。

她本來是不喝酒的。睡前喝紅酒的習慣是大學時養成的。

那時方韻和周朗延在周朗延租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裏約會,周朗延教會方韻很多東西。

比如接吻,做愛,以及睡前喝紅酒。

“睡前喝一點,有利於睡眠。”周朗延說。

方韻很聽周朗延的話,他叫她喝一點,她就喝一點,一開始,她不勝酒力,一喝就醉。

她醉了,就會主動吻周朗延。

他很喜歡她紅著臉主動吻他,平日裏羞澀沈靜的一個女孩,只是微醺一下,就變得主動又熱烈,周朗延愛慘了這樣的方韻。

所以每每約會,他總慫恿她喝酒。

久而久之,方韻養成了這個習慣——戀愛可以分,渣男可以忘,然而一件事情一旦形成習慣,就很難改。

哪怕喝酒時方韻總想起周朗延。

但今夜她沒想,這會兒她腦袋已經被朗逸占據。

已經快 11 點,還有一個小時可糾結,她要不要答應朗逸?

她告訴對方要回來和家裏人商量,其實這樣荒唐的事情,她哪裏敢告訴給自己父母聽呢?

他們可以不催她結婚,但絕對不能接受她將婚姻當作籌碼隨意出賣,哪怕買方條件不錯。

愁緒萬千時,手機叮鈴作響,方韻打開微信,是朗逸。

他終於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方韻看了眼時間,23 點整,這男人還真是嚴謹。

“方老板”,對方緊接著發來消息,“考慮得怎麽樣?”

方韻放下酒杯,呼了口氣,打下如下回覆:“慎重考慮了一下,朗先生,還是算了吧,婚姻畢竟是人生大事,不好草率,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心對你的人。”

視線來回檢查數遍,言辭得體,無錯別字,心一橫,發送。

她盯著屏幕,等著對面回覆,卻是等到屏幕滅了,對面也沒再發回新消息。

他大概不會再回覆了,方韻想,於是起身到廚房,將酒杯洗凈,放到杯架,回了臥室。



紅酒的確能助眠,縱然滿腹心事,方韻還是迷迷糊糊睡著了。

可不知哪個不長眼的,大半夜竟然給她打電話。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得厲害。

方韻將手伸出被窩,閉著眼睛在床頭櫃上尋摸半天,終於把手機抓進被窩,她瞇著眼一看,是個陌生電話。

掛斷。

對面又打來。

方韻接起,甕聲甕氣問:“餵,誰啊?”

“方老板,是我。”

方韻瞬間就清醒過來,竟然是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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