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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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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同病相憐

“抱歉,遲到了……”

男人說完話,不等方韻回答,自顧自整理起衣服來。

他穿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內裏襯衫是白色,領帶是青色,今日太陽足,氣溫偏高,大概是覺得熱,坐下之前,他將西裝外套脫下隨意搭到一旁椅子上,接著手動解下領帶放到外套上,再往下,他解開原本緊貼著脖頸的襯衫領,又挽起原本一絲不茍的衣袖……

方韻目不轉睛盯著男人,仿佛在看一頭黑熊一步一步打破束縛著身體的堅硬外殼,漸漸露出蓬松隨意的毛發和放松慵懶的表情。

挺治愈的過程。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男人不慌不忙落座,店員同步送來一杯清水,又問男人,“還是意式濃縮嗎?”

男人點頭,店員放下水後回了吧臺。

方韻的眼神始終沒離開男人。

春光明媚,男人的樣貌比那夜清晰了許多。

的確很像周朗延,同樣深邃硬朗、宛若浮雕的五官,同樣粗曠中帶著幾許精致,只是眼前的男人更加憂郁內斂,而周朗延則更魅惑野性。

不知是忽然又想起周朗延的緣故,還是猛然看到這個男人的緣故,方韻心頭不由自主生出幾絲毛躁來。

男人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水,似乎是終於解了渴,神情也徹底松散下來,見方韻始終呆著不吭聲,男人又開口,戲謔似的對著方韻叫了一聲:“方老板……”

方韻心頭又是一怔,怎麽可能是他?是不是搞錯了?她需要確認一下,於是試探著問男人:“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朗逸。”

“……朗先生!”方韻很快整理出一個勉強稱得上鎮定的表情,同時伸出手示好:“初次見面,您好,我是方韻。”

朗逸慢吞吞握了握方韻的手,“初次見面?確定嗎?方老板……”

他特意在“方老板”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聽得方韻不寒而栗,但她決心蒙混過關,“嗯……難道朗先生和我,之前見過?”

“見過啊。”朗逸一點餘地不給方韻留,“去年,7 月 18 日晚上 11 點半,在 echo 酒館的洗手間外面,方老板咬了我一口……怎麽?忘了?”

“咬?!怎麽可能呢?朗先生不會是記錯了吧?”

方韻強撐著笑意,心裏卻暗道,完蛋,200 萬沒了,實在不行就從良月莊園退場吧,大不了公司倒閉不幹了,下半輩子打工也好在家啃老也好,怎麽都過得下去……

“嗯……”朗逸佯裝蹙眉深思,半晌後又斬釘截鐵說:“我記性可好了,不會記錯,方老板還誇我長得好看來著。”

看樣子是裝不下去了,方韻只好另想策略。

她微微皺了皺眉,片刻後忽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額……朗先生這麽說,我想起來了,去年夏天,是在 echo 酒館遇見過一個……特別高特別帥的男人,當時喝得醉醺醺,有點斷片,我後來還後悔沒留聯系方式呢,沒想到……”

方韻還想繼續演,又怕戲太過,只好支支吾吾停了下來。

朗逸見她偃旗息鼓,表情更加得意放肆,“哦?方老板後悔沒留我聯系方式?”

方韻點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現在留一下?”

朗逸說著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擺到方韻面前,方韻見狀,趕忙拿過桌上手機掃了掃,發送了好友申請,“OK 了。”

朗逸沒立即通過,而是把手機放到桌上,又接著發問:“方老板,之前相過親嗎?”

方韻搖頭,“沒,這是第一次……”

“既然如此,我來跟方老板講講相親的流程?”

“啊?”方韻“啊”完,立刻意識到對方大概率是相親的老手,此舉是在充前輩呢,於是連忙道:“好,好的,有勞朗先生。”

“通常雙方是先自我介紹,從生活到工作到感情經歷到個人財產……要事無巨細,明白吧,方老板?”

“明白,明白。”

“那……方老板先來?”

“嗯……”



不遠處的吧臺,咖啡機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方韻忽地被攪得方寸大亂,一瞬間好像回到畢業後進公司上班第一次出去和客戶講方案的場景。

那樣的時刻,緊張是避無可避的,沒有足夠的閱歷浸潤,稍微見到些陌生的人物和場面,心神就幹澀到跳脫,就算著意說服自己,卻仍然冷靜不下來。

不多時,咖啡機停止工作,方韻的心緒仍舊亂得一塌糊塗,她才明白,叫她亂了方寸的不是咖啡機,而是對面的男人。

方韻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麽魔力,談笑間就把人壓得喘不過氣,生生叫她覺得,這幾年……白混了。

方韻緊張的時候,會故意把談話聲音壓低,好像聲音低一些,人就能自然而然變得沈著。

這是她一貫的策略,很好用。果然,只是想到這個策略,還沒開始壓聲音,方韻就漸漸冷靜下來,思路也越發清晰。

她開始自我介紹。

“我叫方韻,朗先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用叫我方老板……”

朗逸打斷方韻,“可是我喜歡叫你方老板。”

“……”方韻捂嘴輕咳兩聲,“好吧。”

“方老板繼續。”

“嗯,”方韻點頭,“我今年 28 歲,金牛座,大學就讀於朗市美院,念的室內設計專業,畢業後在裝修公司做了兩年設計師,四年前和發小合夥開了一家軟裝公司,最近我們公司還承接了良月莊園其中一個展館的室內設計,不知朗先生有沒有註意到我們。”

“公司名字叫什麽?”

“方夏軟裝設計有限公司。”

“方夏軟裝啊,有印象,最近……”

“是的,最近項目出了點問題,但我們在努力解決。”

“嗯……這個之後聊,方老板繼續。”

方韻開始講家庭情況,“我家庭比較簡單,爸媽是退休教師,身體都挺好的,我還有個妹妹,大學剛畢業,最近在備考公務員。”

“嗯,的確是簡單的家庭。”

“然後……我,財產,目前名下有一輛奔馳,買的時候 30 多萬,沒有貸款,房子,兩年前在新區買了一套兩居室,100 平不到,也是全款,加上稅費 100 萬出頭一點,平時是我一個人在住,其他就沒了。”

“這麽看來……方老板公司效益不錯嘛!”

“嗯,前兩年不錯,不過買房子父母也幫了點忙的。”

朗逸讚賞的點點頭,“說說感情經歷?”

“感情……上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談了兩年,後來對方出國了,我們就分手了。”

“分手?什麽蠢男人,竟然舍得和方老板分手?是方老板甩了人家?”

“不是……”方韻尷尬的笑了笑,“是對方甩了我,出國念書……一聲不吭就走了。”

方韻說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朗逸似乎恰巧捕捉到了這絲哀傷,也悠悠然看著她,半晌不說話。

寂靜。

寂靜有了長度,長度顯著增加,氣氛陷入凝滯,方韻故意端起杯子飲咖啡,放杯時沒掌握好力度,杯底在桌上磕出不小的聲響,她輕聲道歉,“抱歉。”

“沒關系。”朗逸說。

店員恰巧送來意式濃縮。

氣氛繼續流動,方韻又啜一口咖啡,“朗先生,該你了。”

“我啊?”

朗逸輕輕抿一口濃縮,“我今年 33 歲,摩羯座,家裏有爺爺、父母,還有個弟弟在國外,我平時工作比較忙,當然,收入很可觀。”

方韻靜靜聽著,以為這只是個開頭,沒想到說完了這一段,朗逸竟停了下來。

“然後呢?”方韻問。

“沒有然後了,就這些。”

“不是要事無巨細嗎?”

“是啊,我這個人比較簡單。”

方韻怔住,一臉不可思議,這男人怎麽……賤兮兮的。

朗逸見她眼睛睜得圓滾滾,像只乞食的小貓,忽而寵溺一笑,又補充了兩句:“我也只談過一次戀愛,也是被對方甩了,跟方老板情形有些類似,對方出國工作,倒是和我吭了兩聲,但最後還是走了。”

方韻笑笑,“看來我們……同病相憐。”

朗逸也笑,又添說:“對了,我弟弟本科也是念的朗市美院,他叫周朗延,不知方老板是否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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