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卷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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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 23

“你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過的話麽?”程寒瀧站在門口,硬著頭皮讓自己把態度緩和下來。

“記得。”成成低著頭,手拿著一本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程寒瀧點點頭,使勁攥住他的下巴,迫使成成仰起頭看自己。成成眼裏的無助刺痛著他,程寒瀧只說出來一句話:“你還記得我說如果你今晚不好好睡,就不要再和我睡一個屋了麽?”

成成點點頭,手攥得緊緊的,心裏懊惱不已,“哥,我錯了,就這一次,以後我抓緊時間成麽?”

“你現在還把我放在什麽位置?你還把我的話放在心裏麽?”程寒瀧苦笑了一下,放開了手,不再看成成。

“哥,你不明白的,我和你不一樣,我必須要比別人多努力一倍我才有效果,我真的不是那種有效率的人,我只能靠時間來磨。我不是無視你的話,只是我覺得你真的不了解我啊。”

程寒瀧站在離成成不遠的地方,心裏被打擊的七零八落,什麽時候,我也變成不再了解你,還是你根本沒有給我機會去了解你。兩個月了,你活在這種壓力下,從來沒向我訴過苦,你當我是什麽?就是給你照顧的一個廢物麽?

“你不用再說了,我出去睡,給你一個自由的空間。”程寒瀧往臥室走去。

“哥,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了麽?”

“我不想再看見你。”程寒瀧淡淡地說。

“這是……真的麽?”

程寒瀧沒有說話,他聽到了成成聲音裏面的顫抖。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堅持走向了另外一個屋子。

我是不想見到你,看一次心疼一次,還說不得罵不得,怕你累又怕你受打擊。還是給你一個自己想的空間吧,也許只有你自己能想得開。如今的我,對於你來說,仍然還是那個只需要你去付出的哥哥。

成成在原地站了好久,家裏華麗的洋鐘已經指向了淩晨三點。室溫開始降低,成成覺得自己手腳麻木才往回走。屋子裏什麽都沒少,只是程寒瀧不在了。不曾想如今兩個人還有分房睡的那一天,成成看著那睡得還有些淩亂的被子,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程寒瀧在家裏的另外一個屋子睡著,連被子都是新拿出來的,蓋著很不舒服。午夜臨時換房間,讓他心裏面很壓抑。其實想想就是那麽一件小事,卻鬧到這樣不能收場的地步,程寒瀧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一點兒困意也沒有。

門“吱”地一聲響了,程寒瀧擡起頭,看到成成抱著一大團的被子走了進來,把自己都擋上了。他把被子放在旁邊的一個大的櫃子上就匆匆離開了,仿佛害怕自己被程寒瀧看到一樣。

程寒瀧見成成出去就起了身,到了櫃子那裏把被子抱了過來,被子上還有溫度,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成成的。程寒瀧把它們放在床上,怎麽看怎麽不舒服,就覺得放在哪裏都別扭。他躺在床上把臉貼在枕頭上,順勢把手往旁邊摸,這次發現成成已經不在身邊了,程寒瀧有些氣悶,就是半夜而已,為什麽就開始想那個不聽話的小東西了。

程寒瀧走了,沒人再監視自己了,成成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他拿出一個新的日記本看了起來,寫日記還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本子換了,生活也換了。翻看前面幾頁,都是一些幸福的生活片段和自己的感受。成成漸漸被這些東西弄得眼睛發酸,原來程寒瀧這麽長時間以來對自己是這麽好。

2009年5月6日,星期二,晴

今天,我和程寒瀧吵架了,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吵架,因為我從來不會違抗他的命令,但是這次我做了。從我們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在日記裏就不再叫他哥哥,因為我已經把他當成了我愛的人,我覺得我們是平等的,沒有年齡大小的差距,所以我很想叫他程寒瀧。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卻從來叫不出口,也許我本身就帶著一種畏懼的心理,總是覺得他就是哥哥,他說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也許就是我的這種心理讓我總是覺得自己和他有著一段距離無法逾越。

我渴望被疼愛,被照顧。但是我更願意去照顧我的哥哥,因為我覺得這樣一件幸福的事情應該給他,因為我愛他,我寧願他更幸福一些。也許我對自己太過忽視和放任,他真的生氣了。

今天他和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被打入了地獄。我以為我只是學習不好,頭腦不好,現在我卻發現我什麽都做不成。就像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笨蛋,每天上課回答著可笑的答案,回家做著可氣的事情。

如果他說他再也不想見到我,那麽連我自己都不想再見到自己了……

………………

第二天一早,程寒瀧很早就起床了。他從成成睡的屋子裏面經過,並沒有聽到動靜。直到他洗漱完畢走出來,還是沒有見到成成從那個屋子裏走出來。程寒瀧敲了一下門,無人應答。推門而入,房間裏空無一人,成成早就離開了。

程寒瀧的頭上冒出冷汗,成成走的那些日子就像一把利刃一直在紮自己,萬一再出一點什麽事,程寒瀧不敢想。他趕緊拿了手機撥了成成的電話,幸好,成成很快就接了。

“你大清早的去哪了?也不說一聲。”程寒瀧對著電話裏大吼。

“我就在學校呢,我早上和你說了,你大概是沒睡醒吧。以後早上就不用你送了,你多睡一會兒。”

程寒瀧拿著電話,恨恨地就給按掉了。好啊,還和我耍脾氣了,連送都不讓送,也好,以後省了這份心了。

程寒瀧氣得連早飯都沒有吃,直接開車去了公司,到了公司之後依舊一臉鐵青,平時的一些員工今天見了他都不敢吱聲,趕緊躲到遠處。他們還是第一次見程寒瀧臉色這麽不好。平時就算是他有情緒,也會掩飾得很好,最多只是冷漠一點罷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寒瀧依舊沒見到成成,他知道成成躲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望著滿桌子的菜,程寒瀧一點兒胃口也沒有。做完家政服務的阿姨似乎看出了這哥倆在腦矛盾,就自己盛了一碗飯,夾了一些菜,對程寒瀧說:“要不然我給這孩子送點兒過去?”

程寒瀧皺了一下眉,冷冷說道:“隨他的便,他愛吃不吃。”

這麽一說,阿姨還是端著那碗飯去敲了成成的門。門聲響的時候,程寒瀧沒控制住自己,往門口看了一眼。成成只把門開了一個小縫,伸出手把東西端了進去,沒讓程寒瀧看到他的臉。

程寒瀧忽然間有一種酸意湧上心頭,真的,就那麽不願意見到自己麽?從早上,到現在,明明就生活在一個家裏,程寒瀧竟然見不到他的一個正臉。

又是一個無眠夜,程寒瀧穿著睡衣穿梭在客廳。見到成成屋子的門緊閉著,程寒瀧猶豫了很久,終於走過去擰動門把手。門是鎖著的,成成和程寒瀧一起睡覺的時候從不鎖門。一種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就是為了不讓我進麽?為什麽我要這麽忍不住來看他?他就沒想過要去我門口看看麽?

憤然離去之後,程寒瀧到了屋子裏抽了很多煙才強迫自己閉眼睡覺。一天不見,心裏就像紮了一根刺一樣,難耐又痛苦。什麽時候見不到他的一張臉也變得如此不安,程寒瀧恨自己的這種沈淪,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擔心和思念。

臭崽子空調不知道開得大不大,要是屋子熱又會踢被子,上次早上醒來就病了,嗓子都啞了。大早上怎麽那麽早就起床,也不知道多睡會兒,到了班裏打瞌睡還不是一樣沒效率,真是沒法說他,總是這樣讓人不放心……

程寒瀧以為這種別扭會一兩天就結束,然後成成乖乖地來向自己認錯。然而事實證明這次成成真的很有骨氣。今天是第四天,程寒瀧早上爬起來成成的屋子裏面已經沒了人,他站在屋子裏忽然間覺得很落寞。

自己在外面風風雨雨,什麽事情沒經歷過,大風大浪裏面都可以處事不驚,然而到了家裏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哥哥。就算在外人面前怎麽瀟灑,到了家裏還是一樣得操心,得去想一些居家瑣事,所有的一切拼搏為了誰,還不是這個自己記掛著的小混蛋。

就是說了他幾句,怎麽可以這樣慪氣?

晚上,程寒瀧在外面吃飯,終於見到了多日未見的成成。他慢慢地走了出來,程寒瀧的心忽然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雖然只是瞥了成成一眼,但是已經足以證明他已經退了一步。

“鼻子流血了,我屋子裏沒紙巾了,我就是出來拿個紙巾。”成成臉上的表情很慌亂,也很窘迫。他低著頭,匆匆忙忙地抽掉了幾張紙,又很迅速地跑回了屋子,剩下程寒瀧一個人在那裏咬著牙。

程寒瀧還是走進了成成的屋子,這次他沒有鎖門,然而也只是忘了。程寒瀧在後面叫了成成一句,他看到成成身子一震,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剛受過驚嚇的小貓。

“我……我……上火了。”成成使勁擠出來一個笑容,然後就沒再看程寒瀧。

“嚴重麽?”程寒瀧淡淡說道。

成成拼命搖頭,然後就坐到椅子上紮進了書本裏。書高得像一座山,成成就躲在這座山的後面。

程寒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那間屋子,他以為自己的退讓會讓成成受寵若驚,然後便握手言和。然而事實證明他錯了,成成依舊是淡漠的態度,程寒瀧頂多在他眼裏還看到了一絲惶恐。

程寒瀧一夜沒睡,在沙發上坐了一夜,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月亮升起又落下。他瞇著眼睛仰躺在沙發上,看起來很慵懶,其實神經卻是緊繃的。

成成四天內和他說了兩句話,還都是自己問的;僅僅讓他看到了一次,還是因為迫不得已才出的門;成成一共吃了7頓飯,而且每頓都吃得很少……程寒瀧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掐著手指算著這麽瑣碎的事情。

天蒙蒙亮,程寒瀧來到陽臺,等著成成屋子裏面的動靜,他不想讓成成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坐在沙發上的憔悴面孔,就站到了陽臺上緩和自己的心情。無意間他看到了成成種的那三顆大蒜已經長出了蒜苗,可能成成常常來這裏澆水,才讓他長得這麽快吧。

“傻孩子!”程寒瀧對著三株蒜苗輕輕笑道,算了,就認輸一次吧,大男人低一回頭不算什麽,大不了讓成成取笑幾天,也比這麽折磨人好受得多,他實在是不舍得成成再受什麽傷害。如果真的那樣,自己的一切堅持就沒有什麽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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