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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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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2)

“三妹妹可還記得去歲四月的那場馬球賽中,你從我的球桿下奪了球去,那時我便被你吸引了目光。後來在顧府的園子裏,我瞧見你與我那秦家表妹在釣螃蟹,我便知你性子恬淡。平陽王府,我終於能與你話聊,相談甚歡。再之後的南安王府裏,你主動同我說起金陵,你可知我心裏有多高興?”

“我起先是被三妹妹的容色吸引不假,可與三妹妹相識後,我對你的喜歡早已超出容色二字。其實我能與三妹妹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前幾回我都用來了解這三妹妹,那麽這一回,我只想讓三妹妹知曉我的心意。”

“倘若三妹妹肯相信我,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今日我回府後便會向父母言明一切,三書六聘娶了三妹妹進門做正妻。”

趙子恒說這一大段話的時候眼神十分堅定,因為太過緊張,他緊緊握成拳頭的雙手已經被汗水沁濕了手心,可面上卻是半分怯意也無,只有隱隱的期待和滿滿的認真。

顧錦棠靜靜聽他說完這一大段掏心窩子的話,沈思片刻後微皺起柳眉反問一句:“你可知我母族的境況,知我在顧家和顧家如今的處境?”

顧家的處境,指的自然是太子腿傷任需借助拐杖方能行走,他這條右腿是否能好,何時能好,一切都是未知數。

倘若太子真的瘸了一條腿,聖上早晚都會廢黜他的儲君之位。到那時,顧家又豈能落得了好。

這番話顧錦棠根本無需明說,身為世家子弟的趙子恒應是比她更清楚的。

“我喜歡的是三妹妹你這個人,不是顧家的門楣,更不是顧家的權勢。不論顧家將來如何,我待妹妹之心永遠都不會改變。三妹妹若是因為外祖家勢頹而妄自菲薄,我可以將你外祖家的親人安置到洛京城內鼎力扶持,假以時日定能重振門楣。”

趙子桓說的情真意切,顧錦棠心裏亦有動容。

於她而言,趙子桓的確是眼下最好的選擇,與其盲婚啞嫁一個她都不認識的人,為何不選擇一個喜歡自己又對自己這般有心的人呢?

“你就不怕在你眼中我所有的好,都只是裝出來騙你的?”顧錦棠莞爾一笑,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若真是如此,三妹妹便騙我一輩子,我也是甘之如飴的。”趙子恒看著她的眼睛癡癡說道。

顧錦棠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覺得心跳加快了一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氣氛忽然間變得沈靜微妙起來。

反倒是跟在二人身後的綠醅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恨不能替顧錦棠應下趙子恒的心意,也好叫他速速回府早日了結此事。

這樣的沈默沒有持續太久,趙子恒自廣袖之中取出一方錦盒,“這是我前些天親手制作的桃木簪子,三妹妹若願意……”

還不等他將話說完,顧錦棠卻是警惕地環顧了四周,絲毫沒有要收下那桃木簪子的意思。

仔細確認四下並無外人以後,方壓低了聲音同他說道:“郎君若真個有心,他日與父母上門拜訪之時,再帶著這簪子一道過來親手送與我不遲。”

說罷便邁開步子繼續朝那涼亭處走去。

趙子恒聞言呆楞在原地,卻是有好一會兒才堪堪覺出味來,忙將那錦盒合上往袖子裏藏了,大步去追顧錦棠的腳步。

“三妹妹話裏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婚姻大事,某等不敢自專,他日必當與雙親一道上門拜訪顧老夫人和顧侯爺的。”

聽至此,綠醅那顆替此二人著急懸著的心才算是徹底安定下來。

涼亭外有一條小溪,那小溪流是經過了人為修整的,以做曲水流觴之用。

此時已有不少女郎郎君列坐於溪水兩邊,侍女將梨木酒盞中盛滿了酒,放入小溪之中,那酒盞便隨著流水浮行,或迂停於某處,或於某處打轉,此時面對那酒盞之人便要賦詩飲酒。

顧錦棠因方才走得有些累了,暫且在那涼亭裏坐著歇息。

趙子恒便先去溪邊尋了位置坐下,見顧錦棠正看著他,遂起了在她面前表現一番的心思,一心盼著那酒盞能在自己面前停下,也好在眾人面前為她賦詩一首。

那酒盞順著水流而行,停在了一位女郎的面前。趙子恒心中頗有幾分沮喪,面上卻是不顯,靜待那女郎作詩。

彼時,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女郎的身上,四下皆是寂靜無聲。

那女郎才作了一半的詩,忽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入耳中,顧錦棠離那道聲音最近,故轉過頭去看來人是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襲玄色長袍、氣質冷然的宋霆越。

顧錦棠有一瞬間的怔忪,顯然是沒有想到宋霆越竟會來這春日宴上。

她出府前明明聽人說,宋霆越從來不會參加這些個專為尚未婚嫁的郎君女郎們而設的宴會。

方才的好心情已然失了大半,直至那溪水兩旁的眾人已有大半都起身對著宋霆越屈膝行禮,顧錦棠才慢半拍地起身朝人下拜。

宋霆越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隨他一道騎馬而來的崔榮後,卻是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毫不掩飾地將目光落到涼亭中一襲紅衣的女娘身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打扮得如此明艷光鮮的顧錦棠,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發間的金步搖熠熠生輝,平添幾分成熟和貴氣,別有一番味道,著實叫他眼前一亮。

“無需多禮。”

那些人見他沒有要過去加入他們的意思,不用擔心自己是否占了宋霆越瞧上的位置,便沒有過多留意他,覆又原處落座。

宋霆越三兩步跨入涼亭之內,挑了離顧錦棠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打量著她: “顧三娘怎的不過去與他們一起玩?”

“臣女不才,不能在那樣短的時間內作出詩來,唯恐那殤停在臣女面前,丟了臣女自己的面子倒是不打緊,只怕還要丟了顧府的顏面。”

這話答的實在,顧錦棠絲毫不擔心宋霆越會挑出什麽刺來。

“本王記得顧三娘馬球打的不錯,既這般在意顧府名聲,為何不去那邊打馬球替顧府掙些面子?”

這人還有完沒完。顧錦棠實在不想同他多言,又恐他看出什麽端倪,只耐著性子繼續回答他,“臣女近來身子不適,不宜打馬球,是以來到此處看人飲酒作詩打發時間。”

宋霆越聞聽此言,淡淡掃視那邊的眾人一眼,半開玩笑似的口吻詢問她道:“此間有不少青年才俊,顧三娘難道就沒有一個看得入眼的?”

此話一出,顧錦棠心口幾乎要生出幾分寒意來,若非同他打過幾次照面,此番還真的有可能會自亂了陣腳。

“王爺這話,臣女就當作沒聽到過。向來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在這春日宴上,亦不可逾了規矩,越過父母兄長擅作主張。”

見她面上當真有幾分惱怒的模樣,宋霆越卻覺得十分可愛,還想說上兩句逗弄她一二,顧錦棠卻直接起身離開。

竟是連禮數規矩統統都給拋卻,仿佛真的受到過很大的冒犯真真切切地記恨上他。

那邊的趙子桓時不時地會擡頭看看顧錦棠還在不在,當下看到顧錦棠與宋霆越閑話幾句後走了,心中不免疑惑。

可偏偏宋霆越與顧府曾有過嫌隙,自個兒貿然追上去叫他看見了,難保不會被他添油加醋地散出什麽流言來。

到那時,他作為一個男子左右不過是被人編排幾句就過去了,可三妹妹卻不一樣,她是一個尚未出閣的待嫁女子,這世上的人總是對女子過於苛責,只怕她的閨名清譽都會毀於一旦。

如是思量一番,趙子桓到底沒有輕易追過去,因宋霆越還在涼亭裏坐著,他也不好一直跟個望妻石似的盯著顧錦棠離去的背影看,只是心不在焉的坐在那兒,看著那殤流於何處。

宋霆越眼神輕蔑地看了趙子恒一眼,片刻後起身離開涼亭,跨上馬背揚鞭催馬,絕塵而去。

看臺上,顧錦棠端著茶盞喝茶,卻不知是在看草地上疾馳的駿馬,還是在看遠處如黛的春山。

一直到面色紅潤的顧錦婳往她身邊坐下,她才擱下手裏的茶盞,輕聲喚了她一句二姐姐。

宴會臨近尾聲,陸陸續續有人同平陽王妃行禮告辭,顧錦棠問過顧錦婳的意思後,去向平陽王妃道謝告別。

不料原本面帶笑意的平陽王妃在看到顧錦棠和顧錦婳後,那態度忽然冷淡不少,看向二人的目光裏也不似看旁人那般和善,只淡淡道聲一路平安。

顧錦婳有些不明所以,一直到上了馬車還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馬車行駛前,綠醅掀開車簾,顧錦棠正要開口問她有何事,卻見趙子桓遞了一個大小合適的果籃過來,裏面裝著新鮮的枇杷、桃子、李子等果子。

“這是方才我府上的女使洗凈了送過來的,二位妹妹可以路上吃著解渴。若一時吃不完,帶回去分與仆婦們吃也使得。”

顧錦棠莞爾一笑同他道聲謝,而後叫綠醅收下。

那桃圓潤飽滿,散著水果特有的香氣,必定是顆甜桃。

如是想著,剛要開口問身側的顧錦婳吃不吃果,忽聽顧錦婳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三妹當真好手段,南安王瞧不上你,轉頭就能叫邢國公府的小公爺對你這般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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