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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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已經連續半個月都沒下雨了, 今夜突然風雨大作。

豆大的雨滴吧嗒吧嗒落在瓦上,將世間所有的聲音都掩映在雨聲裏。廊廡下原本開的正盛的茉莉,在狂風暴雨的摧殘下懨懨垂下頭,只剩下纖細的花枝, 被風裹挾著搖擺, 瞧著好不可憐。

絨絨濕漉漉回來了, 它邁著矯健的步伐朝臥房走時,冷不丁聽到了姜寶頤的聲音。

似痛楚又似愉悅。

絨絨立刻停下腳步, 四處張望, 但卻只有夜雨如幕花枝顫抖, 並沒有姜寶頤的身影。

絨絨便不再停留, 徑自朝臥房走去。

風雨裹著涼意而來, 很快院中便彌漫起了水霧。可書房門窗緊閉, 風進不來, 裏面便一片潮熱。

姜寶頤坐在黃花梨木的桌案上,指尖無措得抓著桌上的宣紙。宣紙雪白脆弱,很快就被她抓出了褶皺。

一開始, 陳思聿總是很溫柔。

但當他沈溺其中的時候,骨子裏的霸道和強勢就會露出來。

姜寶頤有些受不住。

“陳思聿。”姜寶頤想讓他快一些,又想讓他慢一點。

陳思聿應了聲, 喉間滾了滾,湊過去安撫的吻了吻姜寶頤, 啞著聲道:“乖,轉過去好不好?”

姜寶頤這會兒腦子昏昏沈沈的, 所有的思緒都由陳思聿主宰, 她茫然懵懂的照做。

很快,陳思聿就自身後貼了過來。

之後姜寶頤的思緒, 就像廊下氤氳了水汽的燈暈,朦朧中帶著潮熱。

她最後的記憶是,陳思聿握住了她的手,他手腕上的半塊平安扣,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腕骨上。

姜寶頤又熱又撐。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被翻來覆去多少次了,直到她被放進了溫熱的水裏,她才困倦著睜開眼睛。

近在眼前的,又是陳思聿那張薄汗涔涔的臉。

“不要了。”姜寶頤下意識去推陳思聿。但撐在陳思聿肩上的手一個打滑,她又跌到了陳思聿的懷中,腰腿的酸軟頓時齊齊襲來。

陳思聿將姜寶頤抱了個滿懷:“好好好,不要了,你乖乖睡,我不鬧你了。”

姜寶頤這會兒渾身都難受,只覺腰腿都不是自己的,得了陳思聿這話,她這才沒再抗拒。

姜寶頤素來嬌弱,陳思聿知道,今日自己已經很出格了。

所以他說到做到,真的沒再鬧姜寶頤,而是快速替姜寶頤清洗完之後,將姜寶頤抱回床上,待姜寶頤睡了他才折返回凈室。

等陳思聿將自己收拾好再出來時,街上已遙遙傳來了梆子聲。

陳思聿這才躺下,繼而饜足的將姜寶頤攬進懷中,兩人一同就寢。

一夜好眠。第二日姜寶頤再醒來時,身邊又已經沒了陳思聿的身影。姜寶頤梳洗用過朝食過後,便有管事陸續來回事。

如今賀秀蘭幫襯著姜寶頤管家,那些管事過來時,賀秀蘭也在,很多事姜寶頤也會詢問賀秀蘭的意思。

中秋將至,這會兒管事們回的多是中秋宴籌備一事。

這是姜寶頤嫁過來第一次籌備家宴,姜寶頤很看重,所以底下的管事們也不敢懈怠,姜寶頤一一叮囑之後,管事們便魚貫退出去了。

處理完這些瑣事之後,姜寶頤同賀秀蘭說起了她想削減府中開支一事。

這件事,賀秀蘭掌家時也想做,奈何她掌家本就名不正言不順,若再削減開支,大房先不說,三房和四房就得撕了她。

但靖國公府如今已是外強中幹了,若再像從前那般揮霍無度,用不了多久府裏便會床頭金盡。

如今姜寶頤想削減府中開支,賀秀蘭第一個支持,但她也有擔憂:“三弟妹和四弟妹那裏,我尚且還能抵擋一二,可若三弟和四弟也跟著出面鬧……”

屆時她一個孀居的嫂子,也不好同小叔子們打嘴仗。

“二嬸放心,若三叔和四叔鬧起來,我自有法子應對。”

見姜寶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賀秀蘭便沒再多說什麽了。之後她們二人商議了裁減開支的具體事宜後,便於第二日同各處管事,以及各房的管事都說了。

果不其然,三夫人和四夫人聽到這個消息時,當即便氣勢洶洶來找姜寶頤鬧了。

可她們還沒見到姜寶頤,就被賀秀蘭擋了回去。賀秀蘭曾掌家十餘載,一直在同這兩位妯娌打交道,自是知道怎麽對付她們。

三夫人和四夫人鎩羽而歸,沒過多久,三老爺和四老爺也臉色陰沈來找姜寶頤了。

三老爺和四老爺平素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他們一個熱衷買字畫,一個熱衷買古董,如今姜寶頤裁減開支,只給各房發原定的例銀,其餘時候他們去公中支銀子,一概被駁回了。

原定那點例銀只夠他們各房勉強生活,壓根就沒有多餘的銀錢,讓他們揮霍去買字畫古董。

姜寶頤等的便是三老爺和四老爺來找她鬧,他們這一鬧,姜寶頤便順理成章的讓靖國公知道了這事。

原本還氣焰囂張的三老爺和四老爺,一到靖國公面前,頓時都成了鵪鶉。

而姜寶頤則哽咽著將事情的原委同靖國公說了,末了她將靖國公府的賬簿呈給靖國公,哭著道:“祖父,非我不肯給三叔和四叔銀錢,而是咱們府上賬面上的銀錢已經不多了,若是一直揮霍無度寅吃卯糧,那以後該如何是好?”

靖國公接過賬簿,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些年府中各房揮霍無度,賀秀蘭知道遲早有東窗事發的那一天.所以這些年,府中各房在賬房支取的銀錢,她都讓賬房一筆一畫記得十分清楚不說,還按照年份整理成了賬冊,為的就是防備將來分家,亦或者是姜寶頤嫁過來接手中饋時,銀錢上的事情說不清楚。

靖國公的大掌攥緊賬簿,忍住火氣同姜寶頤道:“寶頤,你先回去,這事祖父來料理。”

“是。”姜寶頤抽抽噎噎朝靖國公行過禮,這才離開。

陳思聿下值回來時,就見姜寶頤正靠在窗邊在翻賬冊。不過她這次手中拿的賬冊不是公中的,而是他的私產。

哦,不,現在更準確的說,是姜寶頤的嫁妝。

陳思聿走過去:“昨夜不是看過麽?”

“再看一遍安安心。”

陳思聿聽見這話無奈搖搖頭,他進裏間換了身家常的衣袍再出來時,姜寶頤還在看賬簿,陳思聿便將賬簿拿了過來:“看久了仔細傷眼睛,同我說說三叔和四叔怎麽被罰去跪祠堂了?”

姜寶頤便將今日的始末說了。

自她離開靖國公的院子之後,聽底下的人說,靖國公將三老爺和四老爺訓斥了一頓後,直接他們滾去跪祠堂,並且每隔一段時間,靖國公便命人將一本賬冊送進去,讓三老爺和四老爺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抄寫。

陳思聿問:“什麽賬冊?”

“自二嬸掌家之後,這些年各房在賬房那裏支取銀錢的賬冊。”

老爺子最厭惡子弟聲色犬馬,三房和四房揮霍無度都是瞞著老爺子的,如今這事被老爺子知道了,今夜他三叔和四叔就別想從祠堂裏出來了。

但姜寶頤還是有點擔心:“祖父能受得了麽?”

如今靖國公的精氣神剛恢覆過來,姜寶頤生怕他知道兒子這麽不成器又被氣到。

但陳思聿了解靖國公:“放心吧,祖父沒你想的那麽弱。”

姜寶頤聽陳思聿這麽說,便也沒再說什麽了。但他們夫妻剛用過飯之後,映秋便進來說,三夫人和四夫人過來了,說是要找姜寶頤。

彼時姜寶頤去凈房沐浴去了,陳思聿便沒告訴她,而是他去見了三夫人和四夫人。

姜寶頤出來時剛聽說此事,就見陳思聿從外面進來了。

“三嬸和四嬸呢?”

“已經回去了。”

姜寶頤楞了一下:“她們不是來找我的麽?”

“是來找你去祖父那裏,幫三叔和四叔求情的,我拒絕了。”因為姜寶頤削減開支一事,他們兩房沒少找姜寶頤來鬧,如今三老爺和四老爺被罰了,他們倒想起來求姜寶頤幫忙說情了。

姜寶頤原本就不打算幫三房和四房求情,如今陳思聿替她拒了,正好省得她出面了。

他們夫妻二人便也權當沒這回事,沐浴過後便一同歇下了。而三房和四房院中卻是燈火亮了一夜,因為三老爺和四老爺一夜未歸。

靖國公的脾氣,三夫人和四夫人是知道的,她們若這會兒去求情,反倒會火上澆油。所以三夫人和四夫人思慮再三,決定讓各自的兒子去求。

結果誰曾想,靖國公照舊也沒給孫子們留臉面,將他們也一並罰去祠堂同三老爺和四老爺作伴了。

同一個屋檐下鬧出了這麽大的陣仗,府中上下焉能不知。

三房和四房亂做一團,但大房和二房卻全然沒受波及。姜寶頤一襲海棠色折枝裙坐在主坐上,面如桃花氣色極好。

賀秀蘭一如既往坐在側首上,溫聲細語同姜寶頤說著話。

府中的管事都是老人了,自然懂得看風向,是以今日回事時,個個態度恭敬不說,還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姜寶頤卻沒太大的反應,仍同平日那般分派差事。

兩刻鐘之後,管事們便陸續領了差事離開。姜寶頤剛端起茶盞正要潤嗓子時,映秋便帶著靖國公院中的老仆進來了。

那老仆行過禮之後,同姜寶頤說明了來意:“國公爺請世子妃今夜辦一場家宴。”

靖國公府各房平日都是各自用飯,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辦家宴,如今靖國公突然說要辦家宴,姜寶頤便知靖國公今夜是有話要說。

姜寶頤應下了,命人將那老仆送出去之後,又看向賀秀蘭。

賀秀蘭道:“如今不逢年過節,家宴就簡單些辦便是,不必辦的太隆重。”

姜寶頤也是這個意思。

今夜靖國公讓辦家宴,只怕是想將全家聚在一起,說裁減開支一事。姜寶頤將家宴的事情讓映秋盯著廚房去辦,她則讓紅綃去找青喧,讓青喧轉告陳思聿這事。

之後,姜寶頤又看了會兒賬冊,用過午食後又歇了午覺。

待姜寶頤醒來時,就見身側多了個人影。這下還是姜寶頤第一次見陳思聿白日歇覺,她不禁有些驚奇。

見陳思聿睡的正香,姜寶頤便伸手去摸他的眼睫。

也不知道陳思聿是怎麽長的,明明一身清冷,但眼睫很長,不過不顯女氣,反倒是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冷冰冰的。

驀的,腰上一緊,姜寶頤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攬進了陳思聿的懷裏。

“什麽時候醒的?”陳思聿摟住姜寶頤,聲音從姜寶頤的頭頂落下來。

“剛醒,不過你平常白天不是不歇覺的麽?”

陳思聿下巴在姜寶頤的發頂上蹭了蹭,意有所指:“我昨天比你累。”

姜寶頤:“!!!!”

“大白天的,你正經一點!”姜寶頤將陳思聿推開,擁著被子坐起來,嗔怒瞪了陳思聿一眼。

陳思聿笑了笑,收斂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也跟著姜寶頤坐起來。

姜寶頤從床上下來之後,就見外面的天色已經不早了,她頓時慌了,一面飛快更衣,一面同拂綠抱怨:“不是說了讓你半個時辰後就喊我的麽?這都什麽時辰了?”

“是我沒讓她叫你的。”陳思聿走過來。

拂綠見狀,立刻退到一邊,陳思聿一面替姜寶頤穿戴,一面解釋:“三叔和四叔這會兒在祠堂還沒出來,今夜的家宴你就算辦的再好,他們也沒有心情享用,所以你何必忙碌,讓底下人辦便是。”

“就算他們沒有心情,那今兒是我第一次籌辦家宴,我若不盯著,萬一出了什麽紕漏……”

“出不了紕漏的。”陳思聿拉住要走的姜寶頤,替她簪金簪,“眼下三房和四房被祖父訓斥,二嬸又站在你這邊,底下的人非但不敢出紕漏,反倒還會將這場家宴辦的十分妥帖。”

話雖是這麽說,但姜寶頤還是想親自盯著。

陳思聿見狀,便也沒攔她,左右這會兒他無事,便隨著姜寶頤一道過去了。

彼時廳上已經掌了燈,映秋帶著侍女婆子們正在廳上忙碌。誠如陳思聿所說,這會兒下人們個個勤勉,就算她不在這裏盯著,他們也仍各司其職無人偷懶。

映秋將廳上布置好了之後,過來向姜寶頤請示:“世子妃,這會兒可要就讓廚房擺飯?”

“等祖父來了再說。”萬一靖國公過來還有話要說呢!

映秋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很快,其他三房的人都陸續過來。二房是賀秀蘭他們母子三人,三房和四房除了陳彥宏之外,其他男丁都被靖國公罰去跪祠堂了,這會兒只剩下一群女眷。

三夫人和四夫人個個眼圈泛紅,看向姜寶頤的眼神裏還帶著深深的怨憎。可陳思聿就像尊大佛似的站在姜寶頤身側,三夫人和四夫人懼怕陳思聿,只得收斂了對姜寶頤的不滿,轉而將怒氣全發洩在賀秀蘭身上。

三夫人張口便是滿滿的嘲諷:“我從前常聽人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我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

“就是。”四夫人脾氣火爆,若不是身後的婆子拉著,只怕能立刻沖上來撓賀秀蘭的臉,“當初二哥戰死,我們可憐你們孤兒寡母的,這些年才對你時時忍讓,卻不想你竟然這般下作!暗地裏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害我們老爺,天上怎麽不降下雷來,劈死這種忘恩負義沒有心肝……”

“四嬸!”陳思聿驀的出聲,聲色沈沈,“兩位嬸嬸若有不滿,大可等祖父來了,在祖父面前分說清楚。眼下這般當著小輩的面造口業,就不覺得跌了兩位嬸嬸的身份麽?”

賀秀蘭早已被氣的直哆嗦,陳思期欲上前去替母親討公道,卻被雲慧死死拉住。

陳思聿身站在他們母子面前,他眉眼沈沈,只一個淡漠的眼神,三夫人和四夫人便頓時偃旗息鼓了。

三老爺和四老爺這會兒還在祠堂裏,若她們在這兒再吵起來,靖國公定然會算在三老爺和四老爺頭上。

雖然不能再罵賀秀蘭,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目光卻滿含怨憎,恨恨盯著賀秀蘭。

最開始賀秀蘭還被氣的直掉眼淚,但想到自己身後的一雙兒女,賀秀蘭又慢慢擦幹眼淚,然後直起了腰桿。

她沒做錯什麽,憑什麽她要因她們的謾罵而低頭!

就在二夫人同三夫人和四夫人打眼神仗時,外面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眾人就見靖國公從外面走了進來,而靖國公身後則是一瘸一拐的三房和四房被罰跪的眾人。

廳上的人頓時齊齊向靖國公見禮過後,三夫人和四夫人便朝各自的丈夫兒子行去。

看著丈夫兒子們面色蒼白如紙,三夫人和四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淚,可當著靖國公的面,她們生怕多說什麽惹的靖國公不快,便只能偷偷的抹眼淚。

靖國公無視三房和四房的哀戚模樣,他在主座上坐了下來,然後目光在廳上掃視了一圈,發現該來的都來了之後,這才沈聲道:“今夜是家宴,但在家宴開始之前,我有幾句話要說。”

眾人立刻做認真聆聽的姿態。

“從前府裏那堆爛賬子,今日老三和老四已經看過了,你們有什麽話要說?”靖國公先問三老爺和四老爺。

三老爺和四老爺嘭的一下跪了下去,兩人對視一眼,沒敢說辯解的話,只異口同聲道:“兒子知錯,請父親責罰。”

“那賬冊上的賬,你們認還是不認?”靖國公又問。

這都十幾年了,三老爺和四老爺如何還能記得這些陳年爛賬,但賀秀蘭的賬簿上卻記的清清楚楚,而且那支出的銀兩處還有他們自己簽過的字,他們壓根就抵賴不了。

三老爺和四老爺只得道:“兒子認。”

“認就好,你們在祠堂跪了兩天一夜,從前那些爛賬我就不再追究了。”靖國公了解自己這兩個不爭氣的兒子,那些支取的銀錢,只怕早就被他們二人敗光了,現在就算自己追究,他們也沒有銀子了。

一聽到這話,三房和四房的眼睛裏頓時迸出了欣喜。今夜靖國公將全府的人都叫過來,他們已經做好受罰的準備了,卻不想靖國公缺將此事高高舉起輕輕揭過了。

姜寶頤頓時輕輕蹙眉,陳思聿便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神色。

果不其然,緊接著眾人就聽到靖國公又道:“現在所有人都在,你們自己選,要麽我明日將族中耆老叫來,趁著我還沒咽氣,你們把家分了。”

長輩尚在就分家,這是大不孝,傳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原本就跪著的三老爺和四老爺立刻磕頭如搗蒜:“父親,是兒子的錯,還請父親責罰。”

三房和四房的孫子輩們見狀,也齊齊跟著三老爺和四老爺請罪。

三夫人和四夫人也被靖國公突如其來要分家這話嚇了一跳,也跟著丈夫兒子一道跪下請罪。

一時堂中就只剩下陳思聿和姜寶頤夫婦,並二房母子三人站著了。

但陳思聿看了一眼靖國公之後,也拉著姜寶頤,慢慢跪了下來。二房母子三人見狀,當即也毫不猶豫跪了下去。

靖國公才又補完後半截:“要麽就削減府中開支,日後府裏中饋,一概聽寶頤和老二媳婦兒的,你們自己選。”

“日後府中開支,我們一概聽侄媳婦兒和二嫂的,絕無二話。”三老爺和四老爺想都沒想就選後者。

如今靖國公尚在,他們若分了家,日後上京哪裏還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三老爺和四老爺想要臉面,而三夫人和四夫人想的則是,他們子孫裏沒有一個是成器的,若這會兒分家,沒了靖國公府的榮耀,日後她們怕是連好一些的花宴都進不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三夫人和四夫人便也當即同三老爺和四老爺選了後者。長輩們都選了,三房和四房的子孫輩們更是無人敢置喙什麽。

姜寶頤倒是蠻想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分家的,但這個念頭也僅限於只能想一想。靖國公如今尚在,於情於理都沒辦法分家。

靖國公見三房和四房都選了不分家,這才繼續道:“既然你們選了不分家,那你們就記住今日的選擇,日後誰若再敢在銀錢上為難寶頤和老二媳婦兒,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另外,老大被我逐出族譜了,眼下老二媳婦兒是你們妯娌兄嫂年紀最長的,老二不在了,但我還在,日後若讓我知道,誰敢不敬她這個長嫂,咱們衡陽的老宅還缺個守家的。”

靖國公這話一出,三夫人和四夫人身子齊齊哆嗦了一下,而賀秀蘭的眼淚則瞬間就下來了。

該說的說完了,該敲打的也敲打了,靖國公這才道:“行了,都起來吧。”

眾人這才陸續起身,姜寶頤忙命人擺飯。

因著先前靖國公那番敲打,飯桌上各房瞬間都老實下來了,只安安靜靜用著飯。

一頓夕食用了兩刻鐘,飯桌上不聞人語,只有杯盞碰撞偶爾發出一聲脆響。用過夕食之後,靖國公便離開了。

三房和四房剛被靖國公敲打責罰了一頓,這會兒也不敢再造次了,一眾仆從們忙攙著主子們離開了。

賀秀蘭則帶著兒女向陳思聿同姜寶頤道謝。

“二嬸,您這可就折煞我了。”姜寶頤忙伸手扶住賀秀蘭,不讓她給自己行禮,“歸根結底,這事是因我想要削減開支引起來的,您是受我連累,才會有這次的無妄之災。我既連累了二嬸,自然該護二嬸周全才是。”

姜寶頤開解了賀秀蘭一番後,看著陳思期和雲慧一左一右將賀秀蘭扶著走遠了。

如今靖國公出面一番敲打過後,姜寶頤一顆心便定了下來,之後她同賀秀蘭與映秋商議一番過後,將府上各房的人手陸續都裁減了一些,又親自去了公中的鋪子田莊各處巡視,同掌櫃們商討鋪子中的收益。

姜寶頤一直忙碌到中秋前夕勉強才得了空,這日恰好陳思聿休沐,姜寶頤想著許久沒見她阿娘了,便同陳思聿一道回了姜家,順帶給她爹娘們送節禮。

陳思聿同姜寶頤的兄長們相熟,甫一過去,就被他們叫去討論朝政了,姜寶頤則去同她阿娘以及楊瑩她們說話了。

他們兩府毗鄰,姜寶頤在靖國公府大刀闊斧裁減開支一事,姜夫人自是有所耳聞。

“你這丫頭,怎麽嫁了人膽子這般大。”她才嫁過去多久,竟然就想著大刀闊斧的裁減開支。當初姜夫人聽到這個消息時,差點都要遣人去請姜寶頤回來了。

後來還是姜文正攔下了她。

姜文正說:“女兒現在都嫁人了,眼下她既掌管中饋,那怎麽做是她的事情。靖國公這個長輩都沒發話,你這個娘家母親上趕著去阻止,不是給人留話柄麽?再說了,寶頤那丫頭你還不了解了,她自幼古靈精怪的,她既然敢一接手中饋就裁減開支,定然有她的緣由和應對之法,你就別操心了,且等著看便是。”

後來聽說靖國公出面之後,姜夫人這顆心才算安定下來。

她們母女正說著話時,楊瑩突然幹嘔了一下,旋即又立刻用帕子捂住唇角。姜寶頤看見了,忙關切問:“大嫂,你身子不適麽?”

“沒。”楊瑩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同姜寶頤說。

姜夫人接了她的話:“你大嫂又有喜了。”

“多久啦?!”聽到自己又要當姑姑了,姜寶頤眉眼裏瞬間盈上喜色,快步走到楊瑩面前。

楊瑩見小姑子在為她高興,便也笑著道:“大夫昨日剛診出來的,說是已有月餘了。”

之後姜寶頤拉著楊瑩關切問了幾句,見楊瑩還有些難受,便無措看向姜夫人。

姜夫人道:“若還是難受的話,不如請大夫來瞧瞧?”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而已。”楊瑩已經生過一個孩子了,所以她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

姜夫人聽她這麽說,忙道:“那你快回去歇一歇,到用飯的時候,我讓人去叫你。”

姜寶頤也在一旁勸楊瑩,楊瑩便起身行過禮,由婆子攙著離開了。之後她們母女二人話了會兒家常之後,姜夫人又問起了姜寶頤:“上次那事,思聿私下怎麽同你說的?”

“上次哪件事?!”姜寶頤一時沒反應過來姜夫人指的是哪件事。

姜夫人拉住她的手:“自然是上次誤會你有身孕那事。”

“哦,那您就說這件事嘛,幹嘛還弄的這麽神秘兮兮的。”姜夫人覺得這事沒什麽不能說的,姜夫人既問了,她便也答了,“陳思聿之前不是種了浮生夢嘛,雖然他的毒解了,但三哥說是藥三分毒,便提議我們暫時先別要孩子,陳思聿就讓三哥給他開了避子的湯藥。”

原來竟是這個緣故,難怪當初陳思聿說的那般篤定,還讓她擔憂了許久。但聽到是陳思聿自己在服用避子湯藥時,姜夫人對這個女婿便愈發滿意了。

避子湯藥大多性寒,女子服用容易傷身子,陳思聿選擇自己服用,倒是個會疼人的。

因為這個緣故,用飯時姜夫人還親自給陳思聿盛了一碗湯,陳思聿當時十分受寵若驚,私下看向姜寶頤。

姜寶頤則回了他一個“既然是娘給你盛的,那你就喝”的表情。

在姜家用過飯之後,姜寶頤同陳思聿手牽著手,慢悠悠的一面消食,一面散步往靖國公府走。

最近這段時間,姜寶頤忙著管家,陳思聿忙著處理公務,他們夫妻二人鮮少有這麽放松獨處的時候。今夜無事一身輕,他們夫妻二人便提燈散步回府。

姜寶頤沐浴出來時,拂綠拿了封信過來。

“世子妃,這是宋小姐寄給您的。”

自從宋渺遂陸彥寧回乾州之後,便每隔兩個月,就會給姜寶頤寫一封信,信中大多說的都是她的現狀。

這次也不例外,只是在信的末尾時,宋渺也同姜寶頤報了喜,說她有身孕了。

上輩子宋渺死於難產,這輩子聽到宋渺有身孕的消息之後,姜寶頤是既為宋渺高興,但同時又為宋渺擔心。

姜寶頤將信紙鋪開之後,提筆研磨欲想好好叮囑宋渺一番,卻發現自己壓根就不知道身懷有孕的人應該註意什麽。

陳思聿沐浴完出來,見姜寶頤面色糾結坐在桌案後,便走過去問:“怎麽了?”

姜寶頤說了宋渺有身孕一事。

陳思聿嘆了一口氣,拿帕子一面替姜寶頤擦她手上沾染的墨漬,一面提醒:“你忘了陸彥寧也知曉未來麽?”

“對哦,我怎麽忘了這件事。”姜寶頤頓時豁然開朗。

陸彥寧既然也知曉未來,那麽此番宋渺有了身孕,他應該會十分慎重的。而且上輩子她們得到的消息是宋渺死於難產,但或許其中另有其他的原因呢!

而這輩子宋渺嫁給了陸彥寧,姜寶頤相信,陸彥寧會護她周全的。

想通這一點之後,姜寶頤便迅速給宋渺寫了回信。待墨跡幹了之後,姜寶頤將信交給拂綠:“明日一早,你讓人將這封信送去乾州給渺渺。”

拂綠接過書信退下了,姜寶頤同陳思聿一道就寢。

今日姜寶頤來了葵水,這會兒躺在床上小腹有些難受,陳思聿正用他的大掌在替姜寶頤輕輕揉著。姜寶頤在陳思聿身上,同陳思聿說了楊瑩又有身孕一事。末了,她又小聲道:“怎麽感覺大家都有了身孕?”

陳思聿從姜寶頤的話裏聽出了惆悵。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卻還是用自己的想法去開解姜寶頤:“別的東西你想要,我都能給你,但唯獨孩子不一樣。孩子若生下來,就需要對她負責。阿寶,坦白說,我現在還沒有做好為人父的準備。”

這是姜寶頤和陳思聿第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論孩子這個話題。

“可是感覺大家成婚之後,好像都陸續有了身孕。”今日姜寶頤曾私下偷偷問過姜思言。姜思言說現在陳思聿的身體已經無恙了,不影響他們要孩子。

但她聽陳思聿的意思,卻是暫時不想要孩子。其實姜寶頤也能理解陳思聿,陳思聿小時候過的太悲慘了,以至於他對親人壓根就沒報太大的期望。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不必在乎別人的目光。”他想娶她為妻,孩子對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存在,“而且我們才成婚半年,我不想這麽快就要孩子。”

“但對我而言,我們已經成婚四年半了。”

說到這裏時,姜寶頤固然翻個身,半撐著身子看向陳思聿,神色緊張道:“說起來,我們上輩子成婚四載也沒有孩子,該不會是我們倆誰有問題吧?”

陳思聿聽到這話,氣的敲了一下姜寶頤的眉心,然後擡手將人攬進懷裏:“別胡思亂想,我們身體都沒問題。”

“沒問題我們上輩子成婚四載,為什麽沒有孩子?!”姜寶頤執著的想要一個答案。

陳思聿沒有姜寶頤重生前的記憶,所以他回答不了姜寶頤的疑問,只能轉移話題:“好了,時辰不早了,快些睡吧。”

姜寶頤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心裏卻仍記掛著這件事。

第二日早上聽完管事們回過事情之後,姜寶頤便只帶了紅綃,神秘兮兮的出門去了。

紅綃原本以為姜寶頤是要做什麽大事。卻沒想到,姜寶頤徑自帶她到了一家醫館。紅綃不禁納悶道:“世子妃,您若是不舒服,可以請三公子過來替您瞧一瞧的。”

紅綃不明白,姜寶頤為什麽要舍近求遠來外面的醫館。

“不要三哥瞧。”不過姜寶頤倒不是不放心姜思言的醫術,她是不放心姜思言這個人。

姜思言之前替陳思聿診過脈,他建議他們暫時不要孩子,而且還給陳思聿開了避子的湯藥,那便足以說明,陳思聿的身體沒有問題。

難不成問題是出現在她這裏了。

姜寶頤記得,上輩子他們成婚一年後,她娘便在旁敲側擊問孩子的事了,當時她囫圇搪塞過去了。但後來第三年時,她娘甚至還給她弄了湯藥讓她喝。

但她只喝了一次,之後就被陳思聿發現了,陳思聿當時發了一通脾氣不說,還將湯藥倒掉了。

之後不知道陳思聿同她娘說了什麽,她娘再未在面前提過孩子的事情,她娘只撫著她的頭發,語重心長同她說:“你以後同思聿好好過日子,不準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縱然重生前他們時常吵架,但姜寶頤從未懷疑過,陳思聿對她的維護,所以她懷疑,問題出現在她的身體上。

但姜寶頤卻沒想到,大夫替她診過脈之後,說她的身體也並無問題。

“當真?!”姜寶頤有些不信。若她的身體也沒問題,那為什麽他們成婚四載,卻一直沒有孩子呢?!

那大夫聽到這話有些不大高興:“夫人若是覺得在下醫術不精,大可再另請高明。”

姜寶頤也沒再多說什麽,只讓紅綃拂過診金之後便離開了。

但姜寶頤卻沒有回府,而是又找了三家醫館。三家醫館的大夫也都說她的身體並無問題。這下輪到姜寶頤納悶了。

若她和陳思聿的身體都沒問題,那為何重生前,他們成婚四載卻一直沒有孩子呢?!

姜寶頤還是想不通。

傍晚陳思聿下值回來時,見姜寶頤還在糾結這個問題,不禁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你平常蹭破點皮都要哭的人,生孩子會很疼,你能受得了?”

陳思聿這話本是隨口一說,但卻讓姜寶頤電光石火間想到了,他們成婚四年一直沒有孩子的原因。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哭了?!”陳思聿沒想到姜寶頤會突然落下淚來,當即便傾身過來替她擦拭,卻被姜寶頤緊緊攥住手腕。

姜寶頤淚眼婆娑望著陳思聿,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陳思聿,我知道原因了。”

“什麽?!”

“是因為你知道我怕疼,以及渺渺當時是死於難產。”

當年她得知宋渺死於難產後,她還曾大病了一場。那時候陳思聿明明很忙,可他卻放下所有的公務陪她。姜寶頤依稀記得,自己纏綿病榻了月餘,那月餘太子殿下的人不止一次登門,但陳思聿除了幾次必要的出門之外,其他時候都在陪著她。

而宋渺死於難產後不久,她回姜家去看望父母時,姜夫人便同她語重心長說了那番話。原來在那之前,陳思聿就已經同姜夫人說了,他不想要孩子的打算了麽?

“好了,別哭了。”陳思聿見勸不住,只得將人攬進懷裏,輕聲哄道,“你若實在想要孩子,緩緩再說。”

至少現階段他並不想要孩子,而且姜寶頤的身體虧損還未好全,眼下也不適合要孩子。

姜寶頤緊緊抱著陳思聿的腰,眼淚在陳思聿的衣襟上暈開。從前她總覺得,老天爺之所以讓她重生,是因為老天爺想給她重新選擇的機會。

但她和陳思聿一路磕磕絆絆走到現在時,姜寶頤才發現,老天爺給她重生的機會,其實是想讓她看清楚自己的本心,也讓她看見在過往的那些歲月裏,陳思聿那些潤物細無聲的愛意。

轉眼便是中秋佳節。

這是姜寶頤第一次籌辦家宴,但姜寶頤卻不能在府裏從頭盯到尾,因為這日宮中也設了宴,她如今身為陳思聿的夫人,要隨陳思聿一道入宮赴宴。

而靖國公如今雖然已經卸甲了,但這種宮宴他也得去。

如今他們三人都入宮了,姜寶頤有些擔心賀秀蘭。雖然自從上次靖國公將三房和四房敲打一番過後,三房和四房後來老實了很多,但姜寶頤怕他們不在的時候,三房和四房又故態覆萌尋賀秀蘭的不是。

賀秀蘭卻笑了笑:“今日是中秋團圓的日子,她們也不敢來尋我的晦氣。你不必擔心我,好好跟著思聿進宮,我們等著你們回來一道賞月。”

“好。”姜寶頤應了。

姜文正是工部侍郎,從前姜寶頤也曾同他進宮赴過宴,再加上她和陳思聿的婚約,宮中也有不少人都認識她,今日再進宮赴宴,姜寶頤倒不緊張。

門房那邊已經將馬車準備好了。

靖國公單獨坐一輛,他們夫婦坐一輛。今日是中秋佳節,街上人來人往的,比平日多了幾分過節的熱鬧。

重生前,逢年過節的時候,姜寶頤也時常與陳思聿一道入宮,所以她對宮中的一切都不陌生。

今夜的中秋宴照舊設在水榭臺,天上銀月高掛,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夜風襲來時,吹的桂枝搖曳水中波紋漸起。

這種宮宴上的菜色並不好吃,姜寶頤便也沒怎麽動筷,只盼著宮宴能早些結束,這樣他們就能回府用飯了。

因為是她第一次操持過節的家宴,今日廚下的菜色都是她親自過目的,有好幾道都是她喜歡吃的菜呢!

陛下似乎也知道,臣子們著急回府與親人團聚,便早早的君臣盡歡了一會兒之後,便率先離席了。陛下這一走,餘下的臣子們便能自便了。

陳思聿看得出來姜寶頤歸心似箭,便拉著姜寶頤起身:“我們去找祖父,然後一起回府。”

姜寶頤點點頭,她隨陳思聿剛走了幾步,就見靖國公在同友人說話。他們夫妻二人便沒過去,只立在桂樹下等。

結果一擡眸,姜寶頤就看見一臉不滿的韓玄臻,正大步流星朝他們這邊過來。

韓玄臻是來找陳思聿的。他們二人聊事也沒避著姜寶頤,而姜寶頤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韓玄臻看見了,便問:“你想說什麽?”

“沒。”姜寶頤立刻搖頭,將目光從韓玄臻身上收了回來。

韓玄臻眉心輕擰了一下,但也沒將姜寶頤的反常放在心上,他同陳思聿又說了幾句話,見靖國公過來了,便索性道:“算了,今夜是中秋佳節,你們先回府團聚,此事明日再議吧。”

說完,韓玄臻便離開了。

他們祖孫三人一道離宮回府,等到上了馬車只有他們夫妻二人時,姜寶頤才迫不及待問:“你知道太子殿下帶回來的那位施姑娘在哪裏麽?”

“施寶瑯?”

姜寶頤立刻點頭。

“殿下原本要將她帶入東宮的,但她不願意,如今在外面住著。”陳思聿見姜寶頤對施寶瑯很感興趣,便道,“你若想知道,明日我去問問她住在哪裏。”

“好,你明日幫我問問。”

施寶瑯小名叫璨璨,她人如其名,真的是個耀眼璀璨的姑娘。

上輩子,姜寶頤一開始也很不明白,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和不解風情的太子殿下,為何會傾慕施寶瑯一個拋頭露面的女商,且非她不娶。

後來見過施寶瑯之後,姜寶頤才發現,那個耀眼璀璨的女娘,同她們上京所有的女娘都不一樣,她眉眼熱烈,身上有股自由向上的韌勁,還打破了世人對女子的定義,她既做得了太子妃,亦能帶領商隊,將國朝的茶葉絲綢瓷器等遠銷海外。

而且因為她,女子和商人的地位,後來都有了提升。

上輩子,姜寶頤無緣同施寶瑯做朋友,這一輩子,她想主動去結交她。

第二日陳思聿回府時,帶來了施寶瑯的消息。

施寶瑯雖然同韓玄臻來了上京,但她如今卻住在客棧裏,而且成日非常忙。姜寶頤好奇問:“她剛來上京,按說不是人生地不熟的麽?她能忙什麽?”

“忙著查看上京的商市行情。”

姜寶頤:“……”

這倒很像她上輩子看見的那個施寶瑯。

第二日姜寶頤忙完府中的事之後,便帶著拂綠和紅綃去客棧找施寶瑯。她們主仆過去時,恰逢施寶瑯正要出門,姜寶頤率先叫住了施寶瑯:“施姑娘。”

施寶瑯回眸,見是位陌生的小夫人,不禁一臉茫然。

姜寶頤快步走過去自報家門:“我姓姜,名喚寶頤,是夫君是陳思聿,亦是太子殿下的伴讀。不過你別誤會,不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想要來見你的。”

“你為何想要來見我?”施寶瑯飛快回想了一下,她之前應該確實沒見過姜寶頤的。

“我聽我夫君說,施姑娘從前在禹州經商,我就對施姑娘有些好奇。”

施寶瑯常年同人打交道,她輕而易舉便能將一個人的心思看穿,雖然姜寶頤這個理由很扯,但施寶瑯看得出來,她沒有撒謊,她是真的因為對自己好奇,所以才來見自己的。

施寶瑯心裏頓時有些五味雜全。

姜寶頤主動道:“施姑娘你要去哪裏?我對上京很熟的,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姜寶頤眉眼純真,又十分熱情,施寶瑯沒好意思拒絕,便說自己打算今日去趟布莊和衣鋪看一看。

姜寶頤當即就將施寶瑯帶去上京最大的布莊和成衣鋪子,並且在看布料的時候,姜寶頤還會同施寶瑯說,上京姑娘小姐們的喜好。

她們兩人年紀相仿,姜寶頤既真心相待,施寶瑯自然也不會無動於衷。而且在同姜寶頤交談間,施寶瑯覺得她雖然純真爛漫,但行事卻頗為大膽。

而最讓施寶瑯驚詫的是,姜寶頤一個世子妃,在聽到她一個女子經商時,她非但沒有露出半分鄙夷,反而是眼睛亮晶晶稱讚她:“你好厲害啊,比我見過的很多男子都厲害。”

沒有人能拒絕真摯而又軟軟的女娘,施寶瑯也不例外。只不過逛了大半日,她們便已經好到相互叫對方的小名了。

平常陳思聿下值回來,姜寶頤總會在府裏,但今日他回來時,院中卻沒有姜寶頤的身影。詢問之下才知,姜寶頤早上處理完事情之後,就帶著拂綠和紅綃出門去了。

“世子妃說是去見一位朋友。”映秋說完之後,頓了頓,旋即問,“可要婢子去派人尋世子妃?”

“不必了。”陳思聿猜姜寶頤應當是去見施寶瑯了。

映秋見陳思聿沒有其他的吩咐,便退下了。平日姜寶頤在府裏,他們夫妻還能說會兒話,這會兒姜寶頤不在,陳思聿便徑自去了書房。

一直到掌燈時分,姜寶頤才興高采烈的回來。

陳思聿聽見動靜過來時,就見姜寶頤在給侍女們分吃食,她眼角眉梢裏都帶著歡快的笑意。

陳思聿的心情也被姜寶頤感染了,他笑著道:“看來你同施姑娘聊的很投緣、”

“是呀,我跟你說,璨璨可好了……”姜寶頤坐在陳思聿身邊,眉飛色舞同陳思聿說著施寶瑯。

陳思聿聽完之後,忍不住打趣道:“你這說的我都要吃醋了。”

“哎呀,這有什麽好吃醋的,你是我的夫君,她是我的好朋友,你們兩個在我心中的位置不一樣嘛。”

“好吧,看在你這聲夫君的份上,我不吃醋了。”陳思聿便順勢借坡下驢。

之後姜寶頤得閑了就會去找施寶瑯玩兒,而施寶瑯也很喜歡姜寶頤,她去逛行情的時候也會帶著姜寶頤,順便指點姜寶頤怎麽做生意。

在施寶瑯的指點下,靖國公府幾間原本門可羅雀的鋪子,生意逐漸變得好轉起來,姜寶頤看向施寶瑯的目光裏,更是帶著深深的崇拜。

到最後,姜寶頤同施寶瑯好到都讓韓玄臻嫉妒了。

這日陳思聿同韓玄臻商議完公事之後,韓玄臻忍不住同陳思聿抱怨:“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個小青梅夫人,讓她不要老粘著璨璨。”以至於他都被冷落了。

其實不但是韓玄臻覺得自己被冷落了,陳思聿也有這樣的感覺。但與韓玄臻不同的時,姜寶頤晚上會和他躺在一張床上,還會告訴他,“璨璨是我的好朋友,而你是我的夫君,你們倆不沖突的。”

如今韓玄臻這麽說,陳思聿自然是站姜寶頤這邊,他淡淡道:“我覺得,殿下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得兌現之前給施姑娘許下的承諾比較重要。”

之前韓玄臻在禹州時,曾對施寶瑯許諾,說他會娶施寶瑯做太子妃。但朝臣們不同意,紛紛上書在反對此事,而陛下也態度堅決的不同意。

韓玄臻本就因為此事焦頭爛額,此番被陳思聿又戳了痛處,韓玄臻面色頓時就不好了。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陳思聿又悠悠道:“我昨晚聽寶頤說,施姑娘已經買了許多東西,並且已經做好隨時回禹州的準備了。”

一聽這話,韓玄臻頓時顧不上找陳思聿的麻煩了,當即丟下一句,“我這就進宮去找父皇”,然後快步走遠了。

陳思聿這才慢條斯理站起來朝外走。

雖然在韓玄臻面前,陳思聿維護了姜寶頤,但夜裏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陳思聿還是將韓玄臻的抱怨同姜寶頤說了。

姜寶頤卻不以為意:“這有什麽,璨璨是絕對不可能一直只圍太子殿下一個人打轉的。日後她做了太子妃之後,還會去各地經商的,眼下就當是讓太子殿下提前適應了。”

陳思聿對姜寶頤堵的啞口無言,見姜寶頤翻身要睡覺時,陳思聿突然將她扳過來,然後傾身覆過來:“可是阿寶,我適應不了。”

姜寶頤:“……”

她怎麽從來沒發現,陳思聿有這麽粘人的一面?!

不過很快,姜寶頤就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後來姜寶頤不知道韓玄臻同陛下說了什麽,陛下在將施寶瑯召進宮見了一面之後,終於松口冊封施寶瑯為太子妃了。

之後便是施寶瑯同韓玄臻的大婚。

婚後的施寶瑯誠如上輩子那般,雖然是太子妃,但仍舊在經商,甚至她的生意都做到了海外。

受施寶瑯的影響,姜寶頤的目光也不再局限於靖國公府的這一畝三分地,她按照施寶瑯教的,將她的嫁妝和靖國公府公中的鋪子都經營的十分紅火。

上京不少人羨慕施寶瑯的同時,也有一小部分人私下酸她:“縱然丈夫寵她又如何?他們成婚都兩年了,她那肚子一直沒動靜。就算陳世子沒意見,靖國公能對她沒有微詞麽?”

不過姜寶頤與陳思聿恩愛,且與當朝太子妃關系又極好,這些人也只敢背後議論,無人敢當姜寶頤面說這些話。

所以姜寶頤並不知道這事,還是她去姜家時,姜夫人又提起了孩子這一茬。

如今陳敏禮不在上京,徐玉容雖在上京,但她知道陳思聿的脾氣,所以平素從不插手他們小兩口的事情,而靖國公這個長輩更是不好意思開口。

所以姜夫人開了這個口:“你們成婚也兩年了,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這樣思聿不在府裏時,還有個孩子與你作伴,你也不會孤零零一個人。”

陳思聿前段時間外出公幹去了,白日姜寶頤還不覺得,但夜裏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就很想很想陳思聿。

她睡不著的時候,就會起來給陳思聿寫信。

可寫好之後,她卻沒有將那些信寄出去,她怕自己的信寄過去會亂了陳思聿的心神,便將那些信全都裝在匣子裏。

姜寶頤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在半個月後將陳思聿盼回來了。

陳思聿風塵仆仆歸來,先去刑部匯報完差事,便緊趕慢趕往靖國公府回,馬車剛駛進巷子裏,陳思聿遙遙就見府門口有人站在那裏。

隔著鵝毛大雪,陳思聿一眼就看見了姜寶頤。

而姜寶頤甫一看見馬車,當即便從臺階上下來,陳思聿剛下馬車,她便朝陳思聿撲了過來,她抱住陳思聿的同時,又小聲抱怨:“不是說一旬左右麽?怎麽拖到現在才回來?”

侍女婆子們見姜寶頤這般,都偷笑的同時,心裏感嘆:世子和世子妃感情真好,都成婚兩年了,仍舊如新婚燕爾一般。

都說久別勝新婚,這天夜裏,姜寶頤終於切身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了。

這半個月裏,在姜寶頤想陳思聿的時候,陳思聿也很想她。他們成婚後,他們第一次分開這麽久,所以今夜陳思聿的精力便格外旺盛。

姜寶頤也很想陳思聿,所以她今晚也格外的配合。

但到最後關頭,陳思聿還是忍住了,他正要退出來時,姜寶頤突然傾身抱住他,在他耳畔喘息著說了一句話。

陳思聿所有的隱忍,因為那一句話而丟盔棄甲。

事後陳思聿抱姜寶頤去清洗時,他清雋的眉眼裏,還帶著懊惱。而姜寶頤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今晚她強忍著難受,沒讓陳思聿替自己清洗,而是選擇自己動手。

陳思聿抿緊了唇角,只得等姜寶頤清洗過後,將她抱回床上。

姜寶頤這會兒其實很累了,若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沾枕即睡了,但今晚陳思聿將她抱回床上之後,她卻強忍著睡意,同陳思聿道:“妝奩臺下面的屜子裏有一個繪著梅花紋的盒子,你將它拿過來,裏面有我要給你的東西。”

陳思聿照做,可等他將那個盒子拿過來時,姜寶頤卻已經睡著了。

不過既然姜寶頤說是給他的,他便徑自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沓信,陳思聿將信拆開,發現竟然是自己離京這段時間,姜寶頤寫給他,但卻沒寄出去的信。

陳思聿將那些信一封一封拆開,看著姜寶頤將自己所有的思念,悉數寫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然後又通過這張薄薄的紙讓他感受到。

天地間萬籟俱寂,唯餘大雪紛揚。

房中的蠟燭燃燒過半時,陳思聿才將最後一封信看完。他放下信,轉過頭去看姜寶頤。

外面風雪呼嘯,姜寶頤卻靠在他身邊睡的正沈。

陳思聿將那些信妥帖收好之後,然後慢慢躺下去,將他的妻子攬在懷裏,眼裏慢慢浸出了淚。

他這一生,從來沒有人堅定的選擇過他,他的妻子是唯一一個。

往後餘生,他們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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