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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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姜寶頤到前廳時, 陳思聿同靖國公也到了。
春雨說下就下，不知何時已在廊外扯出淅瀝的細線。徐思燁的衣袍已經濕透了，但他卻沒顧得上換，而是楞楞叫了聲：“祖父。”
靖國公沒看徐思燁, 他只將目光落在了他身後, 蓋著白布的架子上。
姜寶頤見狀, 立刻走到陳思聿身側。
靖國公步履踉蹌著走過去，他在白布前站定時, 手已經抖的不成樣子了, 但卻還是在慢慢朝白布前伸過去。
姜寶頤有些於心不忍, 她將頭別過一旁去。
徐思燁試圖勸阻：“祖父, 您還是別看了。”他怕靖國公受不住。
但靖國公卻不顧他的勸阻, 仍執意將白布掀開了。只看了一眼, 靖國公的身子頓時朝後倒去。
“祖父！！！”
“國公爺！！！”
眾人心下一驚, 幸的徐思燁離的近，從身後托住了靖國公，才沒讓靖國公倒下去。
“來人！快去請大夫, 快請大夫！”管事大聲朝外喊道。
徐思燁欲扶靖國公坐下，靖國公卻道：“放開我。”
“祖父！”徐思燁有些擔心。
“放開！”
徐思燁只得松開，靖國公強撐著站穩, 才臉色灰敗吩咐：“平安，讓府裏各處預備起來, 開始布置靈堂。”
說完，靖國公不許任何人攙扶,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雨幕裏。
從前精神矍鑠的老人, 此刻卻是背影消瘦頭發花白。陳思愆跳崖自盡是他罪有應得，但看著靖國公這樣, 姜寶頤心裏卻頗有些不是滋味。
“哥。”徐思燁無措的看向陳思聿。
“沒事，你先去更衣。”說著，陳思聿看向姜寶頤，“你同思燁一道回去，再讓廚房給他煮些姜湯。”
姜寶頤點點頭，她同徐思燁一道走到廊下時，不知怎麽的，姜寶頤突然就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陳思聿站在大堂裏，正在同管事說話。
明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場景裏，但那一刻，不知怎麽的，姜寶頤眼前的場景突然變了——
仍舊是在這個廳堂裏，但此時的陳思聿卻是一身衰服。
他臉色蒼白消瘦，雙目猩紅無神立在那裏，有管事正在同他說話，而他的目光卻只怔怔盯著一處。
“世子。”管事連叫了好幾聲。
他似是才回過神來，只沙啞說了句：“她怕黑，多點些燈。”
那一刻，姜寶頤心裏突然傳來一陣綿密的疼意。
“嫂子？！”徐思燁見姜寶頤怔怔望著陳思聿，開口道，“要不讓拂綠帶我過去？”
陳思聿的院子，徐思燁其實很熟，從前徐思燁可以肆無忌憚的出入，但現在姜寶頤嫁過來之後，徐思燁便覺得自己得尊重一下姜寶頤這個女主人。
徐思燁一開口，眼前的場景突然又回到了現在。
姜寶頤回過神來，才收回目光：“沒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姜寶頤和徐思燁剛下完臺階，就見院外有幾個人影冒雨而來。是三房和四房的兩位老爺以及他們的兒子，姜寶頤和徐思燁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便離開了。
之前徐思燁曾在陳思聿的院子裏住過一段時間，廂房裏還留有他的衣物。姜寶頤讓人給徐思燁送了熱水，又命廚房熬了姜湯，之後才回到房中坐下。
沒一會兒，拂綠就進來說，前面已經在布置靈堂了，靖國公直接點了二夫人操辦陳思愆的後事。末了之後，拂綠又道：“世子剛才私下同婢子說，讓世子妃您等會兒不必過去了，只管用過飯之後歇息便是。”
姜寶頤知道，陳思聿是為她好，但陳思愆到底是長房的人，她這個大嫂若不露面，只怕有人會在私下非議陳思聿了。
姜寶頤點點頭，又道：“你去問問青喧，先前思燁在這裏住的時候，是誰服侍的，這會兒還將那個小廝撥過去。另外讓廚房備些吃的，等思燁沐浴完給他送過去。”
拂綠剛應下，外面有人來傳話，說是姜思言過來了。
平常姜思言巳時二刻左右會過來探望陳思聿，但今日他過來時，卻被告知陳思聿出門去了，姜思言便折返回姜家了。
結果下午的時候，就聽說陳思愆死了。
姜思言頓時坐不住了，當即便又過來了。結果在前廳裏就見陳思聿的眼睛已經覆明了，姜思言有很多話想問，可當時人太多了也非開口的好時機，姜思言便沒再多說什麽。
卻不想，陳思聿竟然道：“三哥既然過來了，不妨去替寶頤看看，她今日出門受傷了。”
姜思言聞言，當即便來找姜寶頤，待看到姜寶頤受的傷之後，姜思言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這還真是受傷了呢！我再遲來一會兒，估計它都痊愈了呢！”
“本來就沒什麽事。”姜寶頤將袖子放了下來。
姜思言又問：“陳思愆不是跟著他爹離開上京了嗎？！他怎麽突然又回來了？而且還是被擡著回來的？”
“外面現在怎麽說？”姜寶頤卻是答非所問。
“外面說，他是在回京的路上，遇見馬匪失足掉下了山崖。”
外面既這般說，想必靖國公點過頭了。見姜寶頤不說話，姜思言壓低聲音道：“但我不信，你老實跟我說，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內情？”
“沒什麽內情。”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姜寶頤覺得也沒有再說的必要了，“你也別多打聽了。”
姜思言盯著姜寶頤，見姜寶頤當真不肯說，便也沒再多問了。
之後姜思言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倒是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時分才停。雖然陳思聿說讓她不必過前廳去，但姜寶頤想著，如今他們夫妻一體，她若不過去，總歸是不成樣子的。
雨停之後，姜寶頤便帶著拂綠過去了。
前廳的靈堂已經布置好了，陳思聿帶著幾位堂弟，在招呼前來吊唁上香的賓客。看見姜寶頤過來了。
原本姜寶頤是要進來的，但陳思聿卻用手勢示意，讓她不要進來。之後陳思聿偏頭同身側的陳思期交代幾句之後，便走了出來：“不是說讓你不用過來麽？”
“我一個人待在院子裏也無聊，就想著過來看看你。你們用飯了麽？”
“還沒有，靈堂這邊剛布置好，等會兒就去用。這邊也沒什麽事，你……”
陳思聿讓她回去的話還沒說出口，姜寶頤已經道：“想必二嬸今日忙忘了，我讓人去廚房催催你們的飯菜。”
陳思聿握住姜寶頤的手腕，正要說話時，有個仆從急匆匆進來道：“世子，大老爺和大夫人回來了，這會兒正在府門口。”
先前陳敏禮被靖國公斷親從族譜除名這事，整個靖國公府都知道，按說門房的小廝該直接將陳敏禮夫婦轟走的，可偏偏這會兒府裏在為陳思愆辦後事。
陳敏禮說要來看他的兒子，門房做不了主，只能進來回稟。
小廝這話一出，院中原本各自說話的人，紛紛扭頭看向陳思聿。而陳思聿沈默須臾後，道：“讓他們進來。”
小廝應聲去了，姜寶頤目光擔憂看向陳思聿。
陳思聿則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目光。如今陳思愆的屍身就在府裏放著，若不讓陳敏禮他們進來，他們在府門口鬧將起來，總歸跌的是靖國公府的臉面。
但讓他們進來也有後患。
陳敏禮本就不滿陳思聿，如今陳思愆又死了，難保陳敏禮進來不會對著陳思聿發瘋。姜寶頤甚至已經做好，若是陳敏禮進來對著陳思聿發瘋，她就立刻讓人將他攆出去的準備了。
反正現在他已經被靖國公從族譜上除名了，也早與陳思聿斷絕了父子關系，她才不怕呢！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陳敏禮夫婦二人進來之後，卻是一句問責的話都沒說，便直奔陳思愆的棺木而去。
徐玉柔看見陳思愆的第一眼時，直接身子一軟就暈過去了。
而陳敏禮則趴在棺邊泣不成聲。前來吊唁的人有心想看後續，卻被管事們招呼出去喝茶去了。陳思聿讓幾個婆子將徐玉柔扶下去，又偏頭同幾個堂弟們道：“你們也去歇息。”
陳思聿是長兄又是世子，如今他既開口了，其他堂弟們便都乖乖下去了，姜寶頤卻仍站在原地。
陳思聿轉頭看向她時，姜寶頤則回了他一個‘你休想趕我走’的眼神，陳思聿便妥協了。
左右他們父子從前吵架起爭執的時候，姜寶頤也沒少見過，她既然想留下來便留下來吧。
陳思聿面無表情看著陳敏禮哭。
原本已經停了的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
陳敏禮哭夠了之後，才哆哆嗦嗦著站起來，沙啞著問陳思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外的說辭是，陳思愆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馬匪，失足跌下了山崖。實際是，陳思愆找人冒充陸夫人，約我的妻子去城外上香，欲在路上取她性命，被我們識破之後，他說能定他生死的只有他自己，然後就當著我們的面子縱身跳下了山崖。”
陳思聿說完之後，已經做好了陳敏禮暴跳如雷的準備，卻不想陳敏禮聽完這番話之後，卻又轉過頭，對著棺槨裏躺著的陳思愆哭著道：“你怎麽就是放不下呢！”
說著，陳敏禮又哭了起來。
已經打好了滿腹草稿，就等陳敏禮發難的姜寶頤：“……”
陳敏禮這個反應也出乎了陳思聿的意料之外。他們兩人又站了片刻，見陳敏禮沒有再理他們二人的意思，他們夫妻二人便離開了。
那時姜寶頤有些懷疑，陳敏禮是哀傷過度，一時忘了找陳思聿的麻煩。
可直到陳思愆的喪事辦完之後，陳敏禮都未再說什麽，甚至在將陳思愆安葬之後，他同徐玉柔也沒再回靖國公府。
姜寶頤雖然驚詫，但也沒心思去探究。畢竟為陳思愆辦後事這幾日，她同陳思聿都沒睡好。如今陳思愆已經安葬了，他們早早用過夕食，沐浴過後便一起躺下了。
有陳思聿在身邊，姜寶頤很快就睡著了。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寶頤就被疼醒了。
她再睜開眼時，夜色如墨傾倒，山間冷寂森寒，空氣中隱隱有血腥氣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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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頤到前廳時, 陳思聿同靖國公也到了。
春雨說下就下，不知何時已在廊外扯出淅瀝的細線。徐思燁的衣袍已經濕透了，但他卻沒顧得上換，而是楞楞叫了聲：“祖父。”
靖國公沒看徐思燁, 他只將目光落在了他身後, 蓋著白布的架子上。
姜寶頤見狀, 立刻走到陳思聿身側。
靖國公步履踉蹌著走過去，他在白布前站定時, 手已經抖的不成樣子了, 但卻還是在慢慢朝白布前伸過去。
姜寶頤有些於心不忍, 她將頭別過一旁去。
徐思燁試圖勸阻：“祖父, 您還是別看了。”他怕靖國公受不住。
但靖國公卻不顧他的勸阻, 仍執意將白布掀開了。只看了一眼, 靖國公的身子頓時朝後倒去。
“祖父！！！”
“國公爺！！！”
眾人心下一驚, 幸的徐思燁離的近，從身後托住了靖國公，才沒讓靖國公倒下去。
“來人！快去請大夫, 快請大夫！”管事大聲朝外喊道。
徐思燁欲扶靖國公坐下，靖國公卻道：“放開我。”
“祖父！”徐思燁有些擔心。
“放開！”
徐思燁只得松開，靖國公強撐著站穩, 才臉色灰敗吩咐：“平安，讓府裏各處預備起來, 開始布置靈堂。”
說完，靖國公不許任何人攙扶,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進了雨幕裏。
從前精神矍鑠的老人, 此刻卻是背影消瘦頭發花白。陳思愆跳崖自盡是他罪有應得，但看著靖國公這樣, 姜寶頤心裏卻頗有些不是滋味。
“哥。”徐思燁無措的看向陳思聿。
“沒事，你先去更衣。”說著，陳思聿看向姜寶頤，“你同思燁一道回去，再讓廚房給他煮些姜湯。”
姜寶頤點點頭，她同徐思燁一道走到廊下時，不知怎麽的，姜寶頤突然就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陳思聿站在大堂裏，正在同管事說話。
明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場景裏，但那一刻，不知怎麽的，姜寶頤眼前的場景突然變了——
仍舊是在這個廳堂裏，但此時的陳思聿卻是一身衰服。
他臉色蒼白消瘦，雙目猩紅無神立在那裏，有管事正在同他說話，而他的目光卻只怔怔盯著一處。
“世子。”管事連叫了好幾聲。
他似是才回過神來，只沙啞說了句：“她怕黑，多點些燈。”
那一刻，姜寶頤心裏突然傳來一陣綿密的疼意。
“嫂子？！”徐思燁見姜寶頤怔怔望著陳思聿，開口道，“要不讓拂綠帶我過去？”
陳思聿的院子，徐思燁其實很熟，從前徐思燁可以肆無忌憚的出入，但現在姜寶頤嫁過來之後，徐思燁便覺得自己得尊重一下姜寶頤這個女主人。
徐思燁一開口，眼前的場景突然又回到了現在。
姜寶頤回過神來，才收回目光：“沒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姜寶頤和徐思燁剛下完臺階，就見院外有幾個人影冒雨而來。是三房和四房的兩位老爺以及他們的兒子，姜寶頤和徐思燁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便離開了。
之前徐思燁曾在陳思聿的院子裏住過一段時間，廂房裏還留有他的衣物。姜寶頤讓人給徐思燁送了熱水，又命廚房熬了姜湯，之後才回到房中坐下。
沒一會兒，拂綠就進來說，前面已經在布置靈堂了，靖國公直接點了二夫人操辦陳思愆的後事。末了之後，拂綠又道：“世子剛才私下同婢子說，讓世子妃您等會兒不必過去了，只管用過飯之後歇息便是。”
姜寶頤知道，陳思聿是為她好，但陳思愆到底是長房的人，她這個大嫂若不露面，只怕有人會在私下非議陳思聿了。
姜寶頤點點頭，又道：“你去問問青喧，先前思燁在這裏住的時候，是誰服侍的，這會兒還將那個小廝撥過去。另外讓廚房備些吃的，等思燁沐浴完給他送過去。”
拂綠剛應下，外面有人來傳話，說是姜思言過來了。
平常姜思言巳時二刻左右會過來探望陳思聿，但今日他過來時，卻被告知陳思聿出門去了，姜思言便折返回姜家了。
結果下午的時候，就聽說陳思愆死了。
姜思言頓時坐不住了，當即便又過來了。結果在前廳裏就見陳思聿的眼睛已經覆明了，姜思言有很多話想問，可當時人太多了也非開口的好時機，姜思言便沒再多說什麽。
卻不想，陳思聿竟然道：“三哥既然過來了，不妨去替寶頤看看，她今日出門受傷了。”
姜思言聞言，當即便來找姜寶頤，待看到姜寶頤受的傷之後，姜思言頓時深吸了一口氣：“這還真是受傷了呢！我再遲來一會兒，估計它都痊愈了呢！”
“本來就沒什麽事。”姜寶頤將袖子放了下來。
姜思言又問：“陳思愆不是跟著他爹離開上京了嗎？！他怎麽突然又回來了？而且還是被擡著回來的？”
“外面現在怎麽說？”姜寶頤卻是答非所問。
“外面說，他是在回京的路上，遇見馬匪失足掉下了山崖。”
外面既這般說，想必靖國公點過頭了。見姜寶頤不說話，姜思言壓低聲音道：“但我不信，你老實跟我說，這其中到底有什麽內情？”
“沒什麽內情。”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姜寶頤覺得也沒有再說的必要了，“你也別多打聽了。”
姜思言盯著姜寶頤，見姜寶頤當真不肯說，便也沒再多問了。
之後姜思言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倒是這場雨一直下到傍晚時分才停。雖然陳思聿說讓她不必過前廳去，但姜寶頤想著，如今他們夫妻一體，她若不過去，總歸是不成樣子的。
雨停之後，姜寶頤便帶著拂綠過去了。
前廳的靈堂已經布置好了，陳思聿帶著幾位堂弟，在招呼前來吊唁上香的賓客。看見姜寶頤過來了。
原本姜寶頤是要進來的，但陳思聿卻用手勢示意，讓她不要進來。之後陳思聿偏頭同身側的陳思期交代幾句之後，便走了出來：“不是說讓你不用過來麽？”
“我一個人待在院子裏也無聊，就想著過來看看你。你們用飯了麽？”
“還沒有，靈堂這邊剛布置好，等會兒就去用。這邊也沒什麽事，你……”
陳思聿讓她回去的話還沒說出口，姜寶頤已經道：“想必二嬸今日忙忘了，我讓人去廚房催催你們的飯菜。”
陳思聿握住姜寶頤的手腕，正要說話時，有個仆從急匆匆進來道：“世子，大老爺和大夫人回來了，這會兒正在府門口。”
先前陳敏禮被靖國公斷親從族譜除名這事，整個靖國公府都知道，按說門房的小廝該直接將陳敏禮夫婦轟走的，可偏偏這會兒府裏在為陳思愆辦後事。
陳敏禮說要來看他的兒子，門房做不了主，只能進來回稟。
小廝這話一出，院中原本各自說話的人，紛紛扭頭看向陳思聿。而陳思聿沈默須臾後，道：“讓他們進來。”
小廝應聲去了，姜寶頤目光擔憂看向陳思聿。
陳思聿則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目光。如今陳思愆的屍身就在府裏放著，若不讓陳敏禮他們進來，他們在府門口鬧將起來，總歸跌的是靖國公府的臉面。
但讓他們進來也有後患。
陳敏禮本就不滿陳思聿，如今陳思愆又死了，難保陳敏禮進來不會對著陳思聿發瘋。姜寶頤甚至已經做好，若是陳敏禮進來對著陳思聿發瘋，她就立刻讓人將他攆出去的準備了。
反正現在他已經被靖國公從族譜上除名了，也早與陳思聿斷絕了父子關系，她才不怕呢！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陳敏禮夫婦二人進來之後，卻是一句問責的話都沒說，便直奔陳思愆的棺木而去。
徐玉柔看見陳思愆的第一眼時，直接身子一軟就暈過去了。
而陳敏禮則趴在棺邊泣不成聲。前來吊唁的人有心想看後續，卻被管事們招呼出去喝茶去了。陳思聿讓幾個婆子將徐玉柔扶下去，又偏頭同幾個堂弟們道：“你們也去歇息。”
陳思聿是長兄又是世子，如今他既開口了，其他堂弟們便都乖乖下去了，姜寶頤卻仍站在原地。
陳思聿轉頭看向她時，姜寶頤則回了他一個‘你休想趕我走’的眼神，陳思聿便妥協了。
左右他們父子從前吵架起爭執的時候，姜寶頤也沒少見過，她既然想留下來便留下來吧。
陳思聿面無表情看著陳敏禮哭。
原本已經停了的雨，這會兒又下了起來。
陳敏禮哭夠了之後，才哆哆嗦嗦著站起來，沙啞著問陳思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外的說辭是，陳思愆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馬匪，失足跌下了山崖。實際是，陳思愆找人冒充陸夫人，約我的妻子去城外上香，欲在路上取她性命，被我們識破之後，他說能定他生死的只有他自己，然後就當著我們的面子縱身跳下了山崖。”
陳思聿說完之後，已經做好了陳敏禮暴跳如雷的準備，卻不想陳敏禮聽完這番話之後，卻又轉過頭，對著棺槨裏躺著的陳思愆哭著道：“你怎麽就是放不下呢！”
說著，陳敏禮又哭了起來。
已經打好了滿腹草稿，就等陳敏禮發難的姜寶頤：“……”
陳敏禮這個反應也出乎了陳思聿的意料之外。他們兩人又站了片刻，見陳敏禮沒有再理他們二人的意思，他們夫妻二人便離開了。
那時姜寶頤有些懷疑，陳敏禮是哀傷過度，一時忘了找陳思聿的麻煩。
可直到陳思愆的喪事辦完之後，陳敏禮都未再說什麽，甚至在將陳思愆安葬之後，他同徐玉柔也沒再回靖國公府。
姜寶頤雖然驚詫，但也沒心思去探究。畢竟為陳思愆辦後事這幾日，她同陳思聿都沒睡好。如今陳思愆已經安葬了，他們早早用過夕食，沐浴過後便一起躺下了。
有陳思聿在身邊，姜寶頤很快就睡著了。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姜寶頤就被疼醒了。
她再睜開眼時，夜色如墨傾倒，山間冷寂森寒，空氣中隱隱有血腥氣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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