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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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姜寶頤洗過臉出來時, 看見院中的情形時，頓時被驚呆了。
“阿娘，你這是做什麽呀！”姜夫人竟然在她的合歡樹下種了一圈半人高的觀音掌。而且那觀音掌長相喜人, 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尖刺。
姜夫人輕啜了口茶，輕飄飄道：“阿娘覺得你這院子太單調了，就自作主張替你種了些觀音掌，你覺得怎麽樣？”
姜寶頤嘴角抽了抽。眼下這觀音掌都種上了, 她還能覺得怎麽樣。
“我都聽阿娘您的。”姜寶頤非常識趣。
姜夫人這才滿意點點頭，然後她又叮囑：“大夫說了, 你現在需要靜養, 平日若是悶得慌, 就讓她們陪你打雙陸或者投壺。若是再敢背著我爬樹翻墻, 我定要重重的罰你。”
因為大夫說姜寶頤現在需要靜養，衡兒鬧著要過來，都讓姜夫人給哄回去了。可姜夫人沒想到，自己一錯眼的功夫, 姜寶頤竟然又去趴人家陳思聿的墻頭了。
姜夫人氣的在她背心上輕拍了一把：“你什麽時候才能長長記性？！”從前愛爬墻就罷了，現在都失憶了，怎麽還是改不了這個壞毛病。
“我知錯了, 阿娘您就別生氣啦。”姜寶頤靠過來, 抱著姜夫人的胳膊撒嬌。
姜夫人有心想好好將姜寶頤訓斥一頓, 可姜寶頤一撒嬌, 她的心瞬間就軟了，她嗔怒瞪著姜寶頤：“你每次嘴上都答應的好好的，可你哪次做到了？只知道嘴上哄我。”
“這次我一定做到。”姜寶頤立刻舉著手保證。
姜夫人拿她沒辦法, 只得撫上她的額頭，問：“還疼麽？”
“不疼了不疼了。”
她們母女正說著話, 有侍女匆匆來稟：“夫人，小姐，不好了，宋小姐和向小姐在咱們府門口吵起來了！”
“什麽？！”姜夫人聞言，立刻站起來，匆匆往外走。
宋渺今日是來探望姜寶頤的。姜寶頤受傷的內情，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結果她剛下馬車，就遇見了向如蘭。
向如蘭今日來姜家，其實是來向姜寶頤道謝的。
那日若非姜寶頤提醒，只怕她和嚴書耀的婚事就定下了t。而現在，嚴書耀好男風且手上染了三條人命這事，在整個上京已是人盡皆知。若她和嚴書耀定了親，那現在她也會身處在漩渦之中。
向如蘭心下感激姜寶頤，所以今日是專程過來道謝的。結果剛下馬車就遇見了宋渺，宋渺對著她，就是劈裏啪啦的一通罵。
“寶頤好心提醒你，可你倒好，轉身竟然就將她賣了個幹幹凈凈。你們向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做人竟然這般忘恩負義的麽？”
向如蘭被宋渺罵的有些懵，但她還是好聲好氣解釋：“宋小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哪裏來的誤會！你可知……”
宋渺話說到一半，就被匆匆而來的姜夫人打斷了：“渺渺，向小姐，女娘家身子嬌貴，今兒日頭烈，就別在這兒站著曬了。來，先隨我進府吧。”
宋渺應過之後，又瞪了向如蘭一眼，這才往府裏去了。向如蘭雖滿腹委屈，但還是禮數周全向姜夫人見了禮。
姜寶頤十分好奇，便也跟著過來湊熱鬧了。只是她走的慢，她剛繞過抄手游廊，宋渺就進府了。
“寶頤。”宋渺眼尖看見了她，當即提裙小跑過來，“你怎麽樣？還疼不疼啊？”
“沒事，已經不疼了。”說到這裏時，姜寶頤頓了頓，語氣遲疑道，“只是你是？”
“我是宋渺啊！你不記得我了？！”
還沒等宋渺細問，姜夫人帶著向如蘭也過來了，姜夫人解釋：“寶頤前幾日在府裏摔了一跤磕到了頭，如今失憶了。”
說著，姜夫人又向姜寶頤介紹了宋渺和向如蘭。
宋渺一時也顧不上找向如蘭的麻煩了，她緊緊挨著姜寶頤，拉著她各種關心。向如蘭楞是插不上話，只得坐在一旁。
來者是客，宋渺纏著姜寶頤說話，姜夫人便客氣的招待向如蘭。
向如蘭見狀，便直接說明了來意：“前段時間，如蘭蒙姜小姐提點，才沒誤入沼澤中。今日如蘭貿然登門，便是為道謝而來。”
說完，向如蘭起身，鄭重向姜寶頤行了個福禮。
姜寶頤雖然不記得這事了，但見向如蘭向她行禮，她還是忙伸手來扶她。宋渺在一旁不滿嘀咕道：“現在嚴書耀鋃鐺入獄了，你倒是想起來向寶頤道謝了，先前你出賣寶頤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寶頤幫了你這事呢！”
宋渺的聲音雖然小，但向如蘭還是聽見了。
向如蘭這人脾氣雖好，但卻也不是任人捏圓搓扁的面團性子。先前在府門前，宋渺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遭，她沒同她計較，現在她竟然又開始了。
向如蘭忍不了，她看向宋渺：“宋小姐，如蘭自問從未得罪過你，可你今日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如蘭，你若對如蘭有什麽不滿，不妨直說。”
“直說就說。寶頤好心提醒你，可你呢，嘴上說著感激她，轉頭就在嚴書耀那裏出賣她。”宋渺覺得，若非向如蘭出賣，姜寶頤壓根就不會有這一次的無妄之災。
向如蘭聽完宋渺說的，當即辯解：“我沒有。”
姜夫人試圖從中調停，奈何她們一來一往的極快，她的話壓根就插不進去。
宋渺冷哼一聲：“如今嚴書耀已經鋃鐺入獄了，有沒有不都是你一張嘴說了算麽？”
“渺渺！”姜寶頤拉了一下宋渺的胳膊，示意宋渺別說了。之前的事她都不記得了，這會兒想打圓場也打不了。
宋渺看在姜寶頤的面上閉嘴了，但看著向如蘭的眼神裏，卻仍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向如蘭被宋渺這話氣的發抖，可這會兒她又拿不出證據來自證。但她也不願擔任這個汙名，最後向如蘭索性抖著手起誓：“宋小姐，我向如蘭對天起誓，若我在嚴公子面前出賣過姜小姐，便叫我向如蘭名聲盡毀，此生不得善終。”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向小姐，這誓言可不能亂起。”姜夫人立刻道。
向如蘭眼裏浸了淚，但神色卻十分堅毅：“我問心無愧不怕應誓。”
姜寶頤雖然不記得之前的事，但聽向如蘭拿自己的名聲起誓，她自然是信她的，她忙拉著向如蘭，安撫道：“向小姐，不過是件小事罷了，哪裏就用起這麽重的誓了，我信你。”
向如蘭這誓一起，宋渺面上也難得露出了幾分遲疑，難不成真是她誤會向如蘭了？！
而向如蘭是個剛烈性子，她既起了誓，便要得宋渺的回答。宋渺向來又是個敢作敢當的，女娘名聲向來珍重，向如蘭既敢拿她的名聲起誓，宋渺便信了她。
宋渺一改先前的不滿，她認真道：“向小姐，若你當真從未做過此事，那我為我先前的無禮向你道歉。”說完，宋渺幹脆利落向向如蘭行禮道歉。
向如蘭也不是那等胡攪蠻纏的人，她只想要一個清白。如今宋渺既道歉了，她便也沒再過多糾纏。姜夫人又趁勢從中打圓場，不一會兒花廳裏的氣氛就緩和過來了。
十六七歲的小女娘聚在一起，拌嘴吵架是要常有的事，但她們脾氣來的快也去得快。
之後聊著聊著，原本不喜歡向如蘭的宋渺，竟然與向如蘭愈發投緣起來了。到最後，向如蘭告辭離開時，宋渺還牽著她的手，道：“如蘭，我下個月初六過生辰，你來不來？”
“你若請我，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宋渺立刻道：“請請請，今日是我言語無狀了，到時候你過來，我再好好向你賠罪。”
向如蘭應了，然後同她們告辭離開了。
宋渺與姜寶頤素來交好，今日她既在這裏，姜夫人也放心，她留了宋渺在這裏用午食之後，便去廚房吩咐了，順便也給她們兩個閨中密友單獨說話的空間。
待姜夫人離開之後，宋渺先是同姜寶頤說了會兒有的沒的之後，又問：“寶頤，你真的失憶了麽？”
“我騙你做什麽呀。”姜寶頤叉了顆荔枝吃。
今晨一早，陳思聿便遣人過來，給她送了一筐子荔枝。那筐子姜寶頤還十分眼熟，正是昨天太子送來的筐子。
顯然陳思聿是把剩下的荔枝全讓人給她送過來了。
原本姜寶頤還在生陳思聿的氣呢，但自從這筐荔枝送來之後，她的氣瞬間消了大半。
“你不記得我了，那你記得薛二麽？”
姜寶頤搖搖頭，口齒不清問：“薛二是誰？”
宋渺：“……”
好吧，那看來是真的失憶了。
但宋渺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死心：“那你記得我表哥麽？”
“你表哥？”
“對啊，他叫陸彥寧，他……”
宋渺話還沒說完，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男聲：“荔枝好吃麽？”
宋渺被嚇了一跳，她猛地扭頭，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陳思聿時，宋渺頓時生出了一種撬人墻角，卻被正主逮了個正著的心虛尷尬。
可是這也不是她的錯呀，是先前姜寶頤去宋家找她玩兒時，對她表哥陸彥寧一見鐘情，讓她在中間幫忙牽線搭橋的。
但姜寶頤這個當事人早就不記得這事了，她甚至還對著陳思聿點頭道：“好吃的呀。”
宋渺頓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陳思聿的目光在宋渺臉上淡淡刮了一下，不鹹不淡道：“好吃就好。”
宋渺頓時覺得背心涼颼颼的。但陳思聿卻沒再說什麽，而是跟著姜家的隨從離開了。宋渺不禁看向姜寶頤：“陳思聿怎麽來了？”
“估計是我爹找他有事吧。”說著，姜寶頤將荔枝往宋渺面前推了推，“你也吃。”
宋渺吃了一顆之後，才道：“說起來，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這荔枝哪裏買來的，挺好吃的。”
“陳思聿早上讓人送過來的，喜歡你就多吃點。”姜寶頤大方的同宋渺分享。
宋渺這會兒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難怪那會兒陳思聿會突然問了一句‘荔枝好吃麽’。他這哪裏問的是荔枝好不好吃，他明明說的是，吃著他送的荔枝，就該把嘴閉上才是。
之後宋渺就老老實實把嘴閉上了，左右如今姜寶頤已經失憶了，她再在姜寶頤面前提她表哥陸彥寧，也怪沒趣的。
至於之前牽線搭橋的事，還是等姜寶頤恢覆記憶再說吧。
但從剛才陳思聿離開前，暗含警告的眼神來看，只怕就算姜寶頤恢覆記憶了，她也與其他的男子無緣了。
之後宋渺便只同姜寶頤說了些外面的時興事。說著說著，宋渺就提到上京最近來了位飛卿先生。她擅唱沖破世俗的癡男怨女，在閨閣小姐中很受歡迎。
“原本我生辰想請她過去唱一曲的，但你先前很嚴肅的跟我說，讓我今年生辰不準請她來唱曲，那我到時t候就只能請人來彈琵琶了。”
姜寶頤好奇問：“我為什麽不讓你請她？”
“不知道，你當時沒說。”
姜寶頤哦了一聲：“我既然嚴肅的跟你說，讓你今年生辰不準請她，那想必自有我的用意。請人來彈琵琶也可以，到時候再弄條烏篷船，我們乘船聽著琵琶采蓮去。”
“這個主意好，回去我就讓人開始準備。”
除了宋渺之外，陳思聿今日也被留下用飯了。但因宋渺是未出閣的女娘，所以她這頓午食是留在姜寶頤院中用的。
用過午食之後，她們兩個手帕之交又說了一下午的話，直到時辰不早了，宋渺才登上馬車離開。
而第二日便到了端午。
端午這一日，家家戶戶都插艾草喝雄黃酒。姜寶頤坐在廊廡下，有婆子帶著人在往院子的邊角撒驅除蛇蟲鼠蟻的藥，小侍女則圍坐在一起編百索。
姜寶頤看的新奇，便也挪過去加入，讓小侍女教她編。
青白紅黑黃五色細繩被挽了個扣，小侍女的手指靈活捋著絲絳，她指尖搖動間，五彩的絲絳便被編成了細密漂亮的小結。
這百索看著容易，可對姜寶頤這種從未做過繡活的人來說，卻一點都不容易。學了好一會兒，姜寶頤才勉強編出一個僅成形的百索出來。
姜寶頤覺得它太醜了，正想將它丟走時，目光無意滑過盤中的荔枝後，她頓時又改了主意。
午後趁著無人時，姜寶頤將紅綃叫進房中，沖著紅綃耳語幾句後，紅綃便重重點頭，然後揣著一個長盒子出了姜寶頤的房門。她目光自四下掃了一圈，見無人之後，立刻縱身一躍踩著墻翻進了隔壁陳思聿的院子裏。
紅綃剛輕飄落地，一把劍就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我奉小姐之命，來給陳公子送東西。”
青肅掃了一眼紅綃手中的長盒子，收了劍丟下一句：“我去稟報公子。”
紅綃站在廊下等，過了片刻，青肅就將她帶進去了。
“小姐說，今兒是端午節，她親手編了一個百索，讓婢子轉交給您，並祝您端午安康。”說完，紅綃將手中的長盒子遞了上去。
陳思聿將盒子打開，就看見裏面靜靜躺了一條醜兮兮的百索。好端端的，姜寶頤怎麽會突然送自己百索？！
陳思聿眼底滑過一抹茫然，但他卻什麽都沒問，只蓋上盒子，同紅綃道：“你回去替我轉告你家小姐，就說這百索我收下了，也祝她端午安康。”
“是。”紅綃應了一聲之後，行過禮便要離開，但她轉身走了兩步之後，又驀的停了下來。
她想起來了，還有一句沒說，所以她轉身，一板一眼覆述：“小姐還說，吃人嘴軟這也是您送他荔枝的回禮。”
這句話是姜寶頤當時私下說的，但紅綃跟青肅一樣，是個腦子不夠全靠身手來湊的。所以她轉述的時候，便也將姜寶頤小聲念叨的這句話也轉述了。
陳思聿：“……”
原來如此，但他那一筐進貢荔枝，就只換來了這麽一條又醜還敷衍意味十足的百索？！
完成任務的紅綃一身輕松的回去找姜寶頤覆命去了。
平日靖國公府各房都是各自用飯，但逢年過節卻是要闔府一起過，今日端午也不例外。
各房難得在一起用飯，雖然私下裏都各有各的心思，但如今靖國公在主座上坐著，他們誰都不敢將自己的小心思表露在臉上，都紛紛竭力維持著表面上的熱絡。
只有陳思聿除外。
陳思聿依舊獨坐在案幾後，他神色冷清一如既往，並不因為今日過節就有所不同。
府中眾人都知道他的秉性，便也都識趣的沒往他面前湊，只竭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闔家歡樂。但大人懂得察言觀色，小孩卻不會，三房和四房的兩兄妹原本玩兒的好好的，不知怎麽的突然就不高興了，其中一個狠狠將另外一個一推。
四房的小姑娘身子一個趔趄，便朝陳思聿的案幾上撞了過來。
“瑜姐兒！”四夫人尖叫一聲。
眼看小姑娘的腦袋要磕到桌角上時，一只冷白的手先一步護住桌角，小姑娘倒過去時，便撞到了他的手背上。
四房的夫人和三房的夫人齊齊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而摔過去的小姑娘也被嚇懵了，看見身側的陳思聿時，她睜大眼睛叫了聲：“兄長！”
陳思聿幼時住在靖國公的院子裏，靖國公對他極為嚴厲，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敢來找他玩兒，所以他們關系本就一般。再加上後來陳思聿性子愈發冷清，又年紀輕輕便入朝為官頗得太子倚重，弟弟妹妹便更不敢和他親近了。
所以四房的小姑娘此時看見他，才會這副表情。但陳思聿卻渾不在意，只將她扶了起來。
“瑜姐兒！”四夫人立刻沖過來，攬住小姑娘，“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
瑜姐兒搖搖頭，立刻躲到了四夫人身後。四夫人想讓她出來向陳思聿道謝，但小姑娘卻怎麽都都不肯出來，只用眼睛偷偷打量著陳思聿。
陳思聿渾不在意，只淡淡道：“四嬸帶她回去坐下吧。”
四夫人沖陳思聿道了謝，這才牽著瑜姐兒回去，三夫人則帶著她們那不成器的庶子來向四夫人賠禮道歉。
三老爺和四老爺當即便開始訓斥妻兒。好好的家宴，她們不把孩子看好，非要讓孩子惹禍惹到靖國公面前，然後讓靖國公當著大家的面將他們訓斥一頓，她們心裏才舒坦嗎？
靖國公這會兒卻沒急著訓斥老三和老四，而是又往陳思聿的左手手腕上看了一眼。
先前陳思聿出手護瑜姐兒時，靖國公隱隱看見陳思聿手腕上好像戴有百索。但他不確定，想再看一眼時，陳思聿的寬袖卻落了下來，將左手手腕遮了個嚴嚴實實。
靖國公什麽都沒看見。而陳思聿察覺到他的視線也望了過來，靖國公只得當做無事發生，又轉頭去罵三老爺和四老爺：“只知道生不知道教養的東西，一有事就罵自己媳婦兒，你們兩個酒囊飯袋的爹是擺設嗎？！”
三老爺和四老爺被罵的齊齊垂下了腦袋，而陳敏禮卻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平日靖國公罵他的時候，他這兩個好弟弟不是幸災樂禍的緊麽？今晚也該讓他們嘗嘗這種滋味了。
端午過後沒過幾天，上京又出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嚴書耀被判了秋後問斬，而嚴夫人受此打擊之後，如今人已經失智了。而另外一件事則是，靖國公上書奏請立陳思聿為世子，陛下已經應允了。
跳過老子立兒子為世子的，這種可不多見，所以陳思聿被立為世子的消息甫一傳出來，便有不少人在私下議論。
其中自然也包括靖國公府剩下的三房。
他們都以為，按照陳敏禮的脾氣，定然是要去靖國公那裏鬧的。卻不想，這一次的陳敏禮竟然十分安靜，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而議論過後，有不少人陸續開始往靖國公送禮，恭賀陳思聿被立為世子。靖國公見恭賀的人數不少，索性便選了個吉日，直接在府上開了宴。
姜家與靖國公府是世交，陳思聿既被立為世子，姜家於情於理都該前去賀喜的。
姜寶頤也說要去，姜夫人拿她沒辦法，這一日只得攜著她一道去靖國公賀喜。去的路上，姜夫人還再三叮囑，今日靖國公府定然賓客盈門，讓姜寶頤不要到處亂跑，要乖乖待在她身側。
姜寶頤的註意力都被外面熱鬧的街景吸引了，對於姜夫人的叮囑，她是左耳進右耳出。
姜家與靖國公雖比鄰而居，但兩府的大門沒開在一個方向，所以她們母女二人坐著馬車，繞了半條街才到靖國公府門前。
陳思聿年紀輕輕便十分得太子殿下看重，如今又被立了世子，日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所以今日來靖國公賀喜的人絡繹不絕。
她們母女甫一進靖國公府，遠遠就看見陳思聿站在人群裏待客，前來恭賀的人叫他世子時，姜寶頤腳下一頓，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模糊的場景。
那個模糊的場景驅使姜寶頤朝陳思聿走去。
“寶頤，你做什麽去？”姜夫人剛同人說完話，轉頭見姜寶頤直直朝前走，她忙拉住姜寶頤。
姜寶頤指著陳思聿：“我要去那裏。”
“思聿在待客，你別過去搗亂了。”
“不是搗亂。”姜寶頤望著不遠處的陳思聿，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場景愈發清晰了，她道，“我應該站在那裏，與陳思聿一同待客，聽他們叫我t世子妃。”
姜夫人嚇得當即撲上去捂住姜寶頤的嘴。天爺啊！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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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頤洗過臉出來時, 看見院中的情形時，頓時被驚呆了。
“阿娘，你這是做什麽呀！”姜夫人竟然在她的合歡樹下種了一圈半人高的觀音掌。而且那觀音掌長相喜人, 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尖刺。
姜夫人輕啜了口茶，輕飄飄道：“阿娘覺得你這院子太單調了，就自作主張替你種了些觀音掌，你覺得怎麽樣？”
姜寶頤嘴角抽了抽。眼下這觀音掌都種上了, 她還能覺得怎麽樣。
“我都聽阿娘您的。”姜寶頤非常識趣。
姜夫人這才滿意點點頭，然後她又叮囑：“大夫說了, 你現在需要靜養, 平日若是悶得慌, 就讓她們陪你打雙陸或者投壺。若是再敢背著我爬樹翻墻, 我定要重重的罰你。”
因為大夫說姜寶頤現在需要靜養，衡兒鬧著要過來，都讓姜夫人給哄回去了。可姜夫人沒想到，自己一錯眼的功夫, 姜寶頤竟然又去趴人家陳思聿的墻頭了。
姜夫人氣的在她背心上輕拍了一把：“你什麽時候才能長長記性？！”從前愛爬墻就罷了，現在都失憶了，怎麽還是改不了這個壞毛病。
“我知錯了, 阿娘您就別生氣啦。”姜寶頤靠過來, 抱著姜夫人的胳膊撒嬌。
姜夫人有心想好好將姜寶頤訓斥一頓, 可姜寶頤一撒嬌, 她的心瞬間就軟了，她嗔怒瞪著姜寶頤：“你每次嘴上都答應的好好的，可你哪次做到了？只知道嘴上哄我。”
“這次我一定做到。”姜寶頤立刻舉著手保證。
姜夫人拿她沒辦法, 只得撫上她的額頭，問：“還疼麽？”
“不疼了不疼了。”
她們母女正說著話, 有侍女匆匆來稟：“夫人，小姐，不好了，宋小姐和向小姐在咱們府門口吵起來了！”
“什麽？！”姜夫人聞言，立刻站起來，匆匆往外走。
宋渺今日是來探望姜寶頤的。姜寶頤受傷的內情，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結果她剛下馬車，就遇見了向如蘭。
向如蘭今日來姜家，其實是來向姜寶頤道謝的。
那日若非姜寶頤提醒，只怕她和嚴書耀的婚事就定下了t。而現在，嚴書耀好男風且手上染了三條人命這事，在整個上京已是人盡皆知。若她和嚴書耀定了親，那現在她也會身處在漩渦之中。
向如蘭心下感激姜寶頤，所以今日是專程過來道謝的。結果剛下馬車就遇見了宋渺，宋渺對著她，就是劈裏啪啦的一通罵。
“寶頤好心提醒你，可你倒好，轉身竟然就將她賣了個幹幹凈凈。你們向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做人竟然這般忘恩負義的麽？”
向如蘭被宋渺罵的有些懵，但她還是好聲好氣解釋：“宋小姐，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哪裏來的誤會！你可知……”
宋渺話說到一半，就被匆匆而來的姜夫人打斷了：“渺渺，向小姐，女娘家身子嬌貴，今兒日頭烈，就別在這兒站著曬了。來，先隨我進府吧。”
宋渺應過之後，又瞪了向如蘭一眼，這才往府裏去了。向如蘭雖滿腹委屈，但還是禮數周全向姜夫人見了禮。
姜寶頤十分好奇，便也跟著過來湊熱鬧了。只是她走的慢，她剛繞過抄手游廊，宋渺就進府了。
“寶頤。”宋渺眼尖看見了她，當即提裙小跑過來，“你怎麽樣？還疼不疼啊？”
“沒事，已經不疼了。”說到這裏時，姜寶頤頓了頓，語氣遲疑道，“只是你是？”
“我是宋渺啊！你不記得我了？！”
還沒等宋渺細問，姜夫人帶著向如蘭也過來了，姜夫人解釋：“寶頤前幾日在府裏摔了一跤磕到了頭，如今失憶了。”
說著，姜夫人又向姜寶頤介紹了宋渺和向如蘭。
宋渺一時也顧不上找向如蘭的麻煩了，她緊緊挨著姜寶頤，拉著她各種關心。向如蘭楞是插不上話，只得坐在一旁。
來者是客，宋渺纏著姜寶頤說話，姜夫人便客氣的招待向如蘭。
向如蘭見狀，便直接說明了來意：“前段時間，如蘭蒙姜小姐提點，才沒誤入沼澤中。今日如蘭貿然登門，便是為道謝而來。”
說完，向如蘭起身，鄭重向姜寶頤行了個福禮。
姜寶頤雖然不記得這事了，但見向如蘭向她行禮，她還是忙伸手來扶她。宋渺在一旁不滿嘀咕道：“現在嚴書耀鋃鐺入獄了，你倒是想起來向寶頤道謝了，先前你出賣寶頤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寶頤幫了你這事呢！”
宋渺的聲音雖然小，但向如蘭還是聽見了。
向如蘭這人脾氣雖好，但卻也不是任人捏圓搓扁的面團性子。先前在府門前，宋渺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遭，她沒同她計較，現在她竟然又開始了。
向如蘭忍不了，她看向宋渺：“宋小姐，如蘭自問從未得罪過你，可你今日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如蘭，你若對如蘭有什麽不滿，不妨直說。”
“直說就說。寶頤好心提醒你，可你呢，嘴上說著感激她，轉頭就在嚴書耀那裏出賣她。”宋渺覺得，若非向如蘭出賣，姜寶頤壓根就不會有這一次的無妄之災。
向如蘭聽完宋渺說的，當即辯解：“我沒有。”
姜夫人試圖從中調停，奈何她們一來一往的極快，她的話壓根就插不進去。
宋渺冷哼一聲：“如今嚴書耀已經鋃鐺入獄了，有沒有不都是你一張嘴說了算麽？”
“渺渺！”姜寶頤拉了一下宋渺的胳膊，示意宋渺別說了。之前的事她都不記得了，這會兒想打圓場也打不了。
宋渺看在姜寶頤的面上閉嘴了，但看著向如蘭的眼神裏，卻仍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向如蘭被宋渺這話氣的發抖，可這會兒她又拿不出證據來自證。但她也不願擔任這個汙名，最後向如蘭索性抖著手起誓：“宋小姐，我向如蘭對天起誓，若我在嚴公子面前出賣過姜小姐，便叫我向如蘭名聲盡毀，此生不得善終。”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向小姐，這誓言可不能亂起。”姜夫人立刻道。
向如蘭眼裏浸了淚，但神色卻十分堅毅：“我問心無愧不怕應誓。”
姜寶頤雖然不記得之前的事，但聽向如蘭拿自己的名聲起誓，她自然是信她的，她忙拉著向如蘭，安撫道：“向小姐，不過是件小事罷了，哪裏就用起這麽重的誓了，我信你。”
向如蘭這誓一起，宋渺面上也難得露出了幾分遲疑，難不成真是她誤會向如蘭了？！
而向如蘭是個剛烈性子，她既起了誓，便要得宋渺的回答。宋渺向來又是個敢作敢當的，女娘名聲向來珍重，向如蘭既敢拿她的名聲起誓，宋渺便信了她。
宋渺一改先前的不滿，她認真道：“向小姐，若你當真從未做過此事，那我為我先前的無禮向你道歉。”說完，宋渺幹脆利落向向如蘭行禮道歉。
向如蘭也不是那等胡攪蠻纏的人，她只想要一個清白。如今宋渺既道歉了，她便也沒再過多糾纏。姜夫人又趁勢從中打圓場，不一會兒花廳裏的氣氛就緩和過來了。
十六七歲的小女娘聚在一起，拌嘴吵架是要常有的事，但她們脾氣來的快也去得快。
之後聊著聊著，原本不喜歡向如蘭的宋渺，竟然與向如蘭愈發投緣起來了。到最後，向如蘭告辭離開時，宋渺還牽著她的手，道：“如蘭，我下個月初六過生辰，你來不來？”
“你若請我，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宋渺立刻道：“請請請，今日是我言語無狀了，到時候你過來，我再好好向你賠罪。”
向如蘭應了，然後同她們告辭離開了。
宋渺與姜寶頤素來交好，今日她既在這裏，姜夫人也放心，她留了宋渺在這裏用午食之後，便去廚房吩咐了，順便也給她們兩個閨中密友單獨說話的空間。
待姜夫人離開之後，宋渺先是同姜寶頤說了會兒有的沒的之後，又問：“寶頤，你真的失憶了麽？”
“我騙你做什麽呀。”姜寶頤叉了顆荔枝吃。
今晨一早，陳思聿便遣人過來，給她送了一筐子荔枝。那筐子姜寶頤還十分眼熟，正是昨天太子送來的筐子。
顯然陳思聿是把剩下的荔枝全讓人給她送過來了。
原本姜寶頤還在生陳思聿的氣呢，但自從這筐荔枝送來之後，她的氣瞬間消了大半。
“你不記得我了，那你記得薛二麽？”
姜寶頤搖搖頭，口齒不清問：“薛二是誰？”
宋渺：“……”
好吧，那看來是真的失憶了。
但宋渺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死心：“那你記得我表哥麽？”
“你表哥？”
“對啊，他叫陸彥寧，他……”
宋渺話還沒說完，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男聲：“荔枝好吃麽？”
宋渺被嚇了一跳，她猛地扭頭，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陳思聿時，宋渺頓時生出了一種撬人墻角，卻被正主逮了個正著的心虛尷尬。
可是這也不是她的錯呀，是先前姜寶頤去宋家找她玩兒時，對她表哥陸彥寧一見鐘情，讓她在中間幫忙牽線搭橋的。
但姜寶頤這個當事人早就不記得這事了，她甚至還對著陳思聿點頭道：“好吃的呀。”
宋渺頓時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陳思聿的目光在宋渺臉上淡淡刮了一下，不鹹不淡道：“好吃就好。”
宋渺頓時覺得背心涼颼颼的。但陳思聿卻沒再說什麽，而是跟著姜家的隨從離開了。宋渺不禁看向姜寶頤：“陳思聿怎麽來了？”
“估計是我爹找他有事吧。”說著，姜寶頤將荔枝往宋渺面前推了推，“你也吃。”
宋渺吃了一顆之後，才道：“說起來，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這荔枝哪裏買來的，挺好吃的。”
“陳思聿早上讓人送過來的，喜歡你就多吃點。”姜寶頤大方的同宋渺分享。
宋渺這會兒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難怪那會兒陳思聿會突然問了一句‘荔枝好吃麽’。他這哪裏問的是荔枝好不好吃，他明明說的是，吃著他送的荔枝，就該把嘴閉上才是。
之後宋渺就老老實實把嘴閉上了，左右如今姜寶頤已經失憶了，她再在姜寶頤面前提她表哥陸彥寧，也怪沒趣的。
至於之前牽線搭橋的事，還是等姜寶頤恢覆記憶再說吧。
但從剛才陳思聿離開前，暗含警告的眼神來看，只怕就算姜寶頤恢覆記憶了，她也與其他的男子無緣了。
之後宋渺便只同姜寶頤說了些外面的時興事。說著說著，宋渺就提到上京最近來了位飛卿先生。她擅唱沖破世俗的癡男怨女，在閨閣小姐中很受歡迎。
“原本我生辰想請她過去唱一曲的，但你先前很嚴肅的跟我說，讓我今年生辰不準請她來唱曲，那我到時t候就只能請人來彈琵琶了。”
姜寶頤好奇問：“我為什麽不讓你請她？”
“不知道，你當時沒說。”
姜寶頤哦了一聲：“我既然嚴肅的跟你說，讓你今年生辰不準請她，那想必自有我的用意。請人來彈琵琶也可以，到時候再弄條烏篷船，我們乘船聽著琵琶采蓮去。”
“這個主意好，回去我就讓人開始準備。”
除了宋渺之外，陳思聿今日也被留下用飯了。但因宋渺是未出閣的女娘，所以她這頓午食是留在姜寶頤院中用的。
用過午食之後，她們兩個手帕之交又說了一下午的話，直到時辰不早了，宋渺才登上馬車離開。
而第二日便到了端午。
端午這一日，家家戶戶都插艾草喝雄黃酒。姜寶頤坐在廊廡下，有婆子帶著人在往院子的邊角撒驅除蛇蟲鼠蟻的藥，小侍女則圍坐在一起編百索。
姜寶頤看的新奇，便也挪過去加入，讓小侍女教她編。
青白紅黑黃五色細繩被挽了個扣，小侍女的手指靈活捋著絲絳，她指尖搖動間，五彩的絲絳便被編成了細密漂亮的小結。
這百索看著容易，可對姜寶頤這種從未做過繡活的人來說，卻一點都不容易。學了好一會兒，姜寶頤才勉強編出一個僅成形的百索出來。
姜寶頤覺得它太醜了，正想將它丟走時，目光無意滑過盤中的荔枝後，她頓時又改了主意。
午後趁著無人時，姜寶頤將紅綃叫進房中，沖著紅綃耳語幾句後，紅綃便重重點頭，然後揣著一個長盒子出了姜寶頤的房門。她目光自四下掃了一圈，見無人之後，立刻縱身一躍踩著墻翻進了隔壁陳思聿的院子裏。
紅綃剛輕飄落地，一把劍就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我奉小姐之命，來給陳公子送東西。”
青肅掃了一眼紅綃手中的長盒子，收了劍丟下一句：“我去稟報公子。”
紅綃站在廊下等，過了片刻，青肅就將她帶進去了。
“小姐說，今兒是端午節，她親手編了一個百索，讓婢子轉交給您，並祝您端午安康。”說完，紅綃將手中的長盒子遞了上去。
陳思聿將盒子打開，就看見裏面靜靜躺了一條醜兮兮的百索。好端端的，姜寶頤怎麽會突然送自己百索？！
陳思聿眼底滑過一抹茫然，但他卻什麽都沒問，只蓋上盒子，同紅綃道：“你回去替我轉告你家小姐，就說這百索我收下了，也祝她端午安康。”
“是。”紅綃應了一聲之後，行過禮便要離開，但她轉身走了兩步之後，又驀的停了下來。
她想起來了，還有一句沒說，所以她轉身，一板一眼覆述：“小姐還說，吃人嘴軟這也是您送他荔枝的回禮。”
這句話是姜寶頤當時私下說的，但紅綃跟青肅一樣，是個腦子不夠全靠身手來湊的。所以她轉述的時候，便也將姜寶頤小聲念叨的這句話也轉述了。
陳思聿：“……”
原來如此，但他那一筐進貢荔枝，就只換來了這麽一條又醜還敷衍意味十足的百索？！
完成任務的紅綃一身輕松的回去找姜寶頤覆命去了。
平日靖國公府各房都是各自用飯，但逢年過節卻是要闔府一起過，今日端午也不例外。
各房難得在一起用飯，雖然私下裏都各有各的心思，但如今靖國公在主座上坐著，他們誰都不敢將自己的小心思表露在臉上，都紛紛竭力維持著表面上的熱絡。
只有陳思聿除外。
陳思聿依舊獨坐在案幾後，他神色冷清一如既往，並不因為今日過節就有所不同。
府中眾人都知道他的秉性，便也都識趣的沒往他面前湊，只竭力維持著表面上的闔家歡樂。但大人懂得察言觀色，小孩卻不會，三房和四房的兩兄妹原本玩兒的好好的，不知怎麽的突然就不高興了，其中一個狠狠將另外一個一推。
四房的小姑娘身子一個趔趄，便朝陳思聿的案幾上撞了過來。
“瑜姐兒！”四夫人尖叫一聲。
眼看小姑娘的腦袋要磕到桌角上時，一只冷白的手先一步護住桌角，小姑娘倒過去時，便撞到了他的手背上。
四房的夫人和三房的夫人齊齊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而摔過去的小姑娘也被嚇懵了，看見身側的陳思聿時，她睜大眼睛叫了聲：“兄長！”
陳思聿幼時住在靖國公的院子裏，靖國公對他極為嚴厲，底下的弟弟妹妹也不敢來找他玩兒，所以他們關系本就一般。再加上後來陳思聿性子愈發冷清，又年紀輕輕便入朝為官頗得太子倚重，弟弟妹妹便更不敢和他親近了。
所以四房的小姑娘此時看見他，才會這副表情。但陳思聿卻渾不在意，只將她扶了起來。
“瑜姐兒！”四夫人立刻沖過來，攬住小姑娘，“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
瑜姐兒搖搖頭，立刻躲到了四夫人身後。四夫人想讓她出來向陳思聿道謝，但小姑娘卻怎麽都都不肯出來，只用眼睛偷偷打量著陳思聿。
陳思聿渾不在意，只淡淡道：“四嬸帶她回去坐下吧。”
四夫人沖陳思聿道了謝，這才牽著瑜姐兒回去，三夫人則帶著她們那不成器的庶子來向四夫人賠禮道歉。
三老爺和四老爺當即便開始訓斥妻兒。好好的家宴，她們不把孩子看好，非要讓孩子惹禍惹到靖國公面前，然後讓靖國公當著大家的面將他們訓斥一頓，她們心裏才舒坦嗎？
靖國公這會兒卻沒急著訓斥老三和老四，而是又往陳思聿的左手手腕上看了一眼。
先前陳思聿出手護瑜姐兒時，靖國公隱隱看見陳思聿手腕上好像戴有百索。但他不確定，想再看一眼時，陳思聿的寬袖卻落了下來，將左手手腕遮了個嚴嚴實實。
靖國公什麽都沒看見。而陳思聿察覺到他的視線也望了過來，靖國公只得當做無事發生，又轉頭去罵三老爺和四老爺：“只知道生不知道教養的東西，一有事就罵自己媳婦兒，你們兩個酒囊飯袋的爹是擺設嗎？！”
三老爺和四老爺被罵的齊齊垂下了腦袋，而陳敏禮卻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平日靖國公罵他的時候，他這兩個好弟弟不是幸災樂禍的緊麽？今晚也該讓他們嘗嘗這種滋味了。
端午過後沒過幾天，上京又出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嚴書耀被判了秋後問斬，而嚴夫人受此打擊之後，如今人已經失智了。而另外一件事則是，靖國公上書奏請立陳思聿為世子，陛下已經應允了。
跳過老子立兒子為世子的，這種可不多見，所以陳思聿被立為世子的消息甫一傳出來，便有不少人在私下議論。
其中自然也包括靖國公府剩下的三房。
他們都以為，按照陳敏禮的脾氣，定然是要去靖國公那裏鬧的。卻不想，這一次的陳敏禮竟然十分安靜，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而議論過後，有不少人陸續開始往靖國公送禮，恭賀陳思聿被立為世子。靖國公見恭賀的人數不少，索性便選了個吉日，直接在府上開了宴。
姜家與靖國公府是世交，陳思聿既被立為世子，姜家於情於理都該前去賀喜的。
姜寶頤也說要去，姜夫人拿她沒辦法，這一日只得攜著她一道去靖國公賀喜。去的路上，姜夫人還再三叮囑，今日靖國公府定然賓客盈門，讓姜寶頤不要到處亂跑，要乖乖待在她身側。
姜寶頤的註意力都被外面熱鬧的街景吸引了，對於姜夫人的叮囑，她是左耳進右耳出。
姜家與靖國公雖比鄰而居，但兩府的大門沒開在一個方向，所以她們母女二人坐著馬車，繞了半條街才到靖國公府門前。
陳思聿年紀輕輕便十分得太子殿下看重，如今又被立了世子，日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所以今日來靖國公賀喜的人絡繹不絕。
她們母女甫一進靖國公府，遠遠就看見陳思聿站在人群裏待客，前來恭賀的人叫他世子時，姜寶頤腳下一頓，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模糊的場景。
那個模糊的場景驅使姜寶頤朝陳思聿走去。
“寶頤，你做什麽去？”姜夫人剛同人說完話，轉頭見姜寶頤直直朝前走，她忙拉住姜寶頤。
姜寶頤指著陳思聿：“我要去那裏。”
“思聿在待客，你別過去搗亂了。”
“不是搗亂。”姜寶頤望著不遠處的陳思聿，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場景愈發清晰了，她道，“我應該站在那裏，與陳思聿一同待客，聽他們叫我t世子妃。”
姜夫人嚇得當即撲上去捂住姜寶頤的嘴。天爺啊！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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