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的一生，只在意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七哥，岳七。

岳七這人，太過老實，容易吃虧，偏偏沈九又是見不得他吃虧。

他不喜歡十五那群小屁孩。

總是“七哥、七哥”這樣叫著岳七，讓他感到很心煩，想塞住他們的嘴。

打不過他就向七哥告狀，一點用也沒有。

岳七每次都很沖動，每次都壞事。

沒辦法，誰叫他是自己的七哥。

乞討的時候，他哭不出，自己便替他哭。

自己與其他乞兒爭吵的時候，他總是出來勸解。

所以每次他都能不小心挨揍。

而自己也會更生氣地把那不小心揍到七哥的乞兒暴打一頓。

岳七真是活該！

誰讓他多管閑事的！

岳七對誰都好，包括那個忘恩負義的十五。

為什麽要去救他呢？

而自己為什麽要跟過去呢？

如果後來秋剪羅找上門時，十五不主動說出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動了手腳，不知道是他讓金子化作利刃，刺進了馬骨之中。

如果不是他們救了他，十五已經被踩死在秋家的亂蹄之下。

十五撿回一條小命，卻反過來出賣了沈九。

十五應該被踩死。當初岳七就不該回去救他。

他死了也是活該！

七哥說過會來找他，就一定會的。

可是，他那麽老實，自己沒在他身邊，肯定吃過不少虧。

關於七哥為什麽沒有回來找他，沈九想過很多。

他想過許多種壞結果，而這些結果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幸，七哥拜了仙門，便來到秋府找他了。

雖然找的那個人不是他。

而是他那癡傻的弟弟，沈垣。

另一個他在意的人。

當初他那不識字的娘懷他的時候，大夫就說過這一胎只有一個的。

怎麽就成了雙生子了？

而且還隔了三天才生下沈垣。

說來也奇怪，他娘生下沈九的時候，肚子就沒啥動靜的，還可以連夜織布，操勞針織活。

過了三天，肚子有動靜，居然又生一個。

村子那群人說沈垣不詳，非得請個法師作法。

楞是沒作出什麽動靜，這才草草了事了。

直到他那本就該死的殘暴的爹病死了。

加上沈垣一出生就沒說過話，像個傀儡一樣，叫他幹什麽就幹什麽。

村裏的人居然請了第一大派——蒼穹山派的清凈峰峰主來作法。

沒辦法，娘親心善，容易受欺負。

那個老頭算了老半天，居然為他那個癡傻弟弟賜了字“垣”。

然後丟下幾句話就走了。

說什麽“神識未歸位”、“異世之緣”……

反正也是聽不懂，又是一個裝模作樣的高人。

沈九很小的時候便要操勞家務。

直到六歲那年，他娘上山采藥的時候被魔族殺了。魔族的人殺伐果決，說是拿他娘練練手。

他恨魔族的人。

他只剩沈垣這個唯一的至親了。

有個遠房舅舅憐憫他們，決定收留，可是，依他的經濟情況，他也只能收留一個。

舅舅想收留沈九，畢竟，誰想收留一個癡傻兒。

最終，他還是把這名額給了沈垣。

他機靈，還可以謀生。

而沈垣不行。

就這樣，流落街頭的沈九被拉去做了乞兒。

然後，陰差陽錯地進了秋府。

被打的次數多了，心早就麻痹了。

與他同病相憐的，是另一個小廝。

那小廝人還不錯，比那忘恩負義的十五好多了。

性子像七哥，是個老實人。

也許能與自己合得來的，也就只有老實人了。

在最艱難的日子裏，沈九卸下任何防備，向那小廝傾訴了很多，包括岳七的老實，沈垣的癡傻。

沈九救過那小廝一次，然而他現在十分後悔救那小廝。

原來除了岳七和沈垣，他不能再把真心托付給任何人了。

那天，是那小廝母親的忌日，他偷偷燒紙錢。

沈九負責幫他掩飾。

結果還是被發現了，沈九不顧一切地推他走。

這罪名，自然算在了他的頭上。

他又被秋剪羅打了一頓。當然，不會打臉，避免讓秋海棠看到。

之後被關在了柴房。

在他昏迷期間，依稀聽見有人對他說話:

“對不起，因為我你才這樣的。”

“我在外面有個哥們，我會幫你逃離秋家的。”

“反正你那弟弟都這樣了，不如讓他替你吧。”

“你那舅舅心疼你，同意配合我們。”

“不，不要...”他想拒絕，可是，身上疼得厲害，他又生生暈過去了。

那小廝的“報恩”，他不想要。

當沈九悠悠轉醒的時候，便在舅舅家了。

他與他舅舅大鬧大吵了一頓，甚至斷絕了舅甥關系，帶著一身傷痛便趕來秋府，打算營救沈垣。

還沒到秋府，就看到秋剪羅跟沈垣出去了。此時，沈垣雙目清澈，沒有半分癡傻的模樣。

沈九感到震驚，倒真有幾分明白高人那“神識未歸位”的意思了。

沈九偷偷跟他們去了法壇，看到了自家弟弟的靈力過人，也看到他的——“落荒而逃”，倒有幾分可愛，更重要的是，居然可以把秋剪羅那小子氣個半死。

沈垣居然在半路買了把扇子，這點居然和他很像，都愛玩扇子。

沈垣的靈力爆棚的消息頓時傳遍了，很快，有各大門派上前“收歸門下”。

無厭子也去了。

沈九看他不是什麽好人，尤其見了他暗地裏使了什麽妖術，對他更加警惕了。

看到無厭子被趕出來時，他看到無厭子眼中的那道壞意。

他不放心，在秋府外等了許久。

到了傍晚，果然看到了無厭子拿著些符咒。

當無厭子準備飛上秋府墻上去的時候，沈九用他那慣用的暗術奮力將無厭子打下並趁機毀了這些符咒。

無厭子看了他，驚訝了一下下，便和他對打，可沈九如何打得過他，生生挨了幾下，跪倒在地上了。

無厭子看了他，說道:“雖不是他，倒也是個有修仙天賦的，體質極佳，也不算吃虧。”

於是，沈九就這樣被無厭子帶走了。

次日，被符咒限制的沈九跟著無厭子出了城，他看到了配著寶劍、頗有幾番仙姿的岳七。

此刻，岳七身在雲端，自己卻如浮萍野草。

他苦笑了一下。

自己本來就低賤，乞討多年，在秋府低聲下氣多年，在爛泥中摸滾了這麽久，早就高貴不起來了。

他終於來找他了，這算是給了沈九心底一絲絲安慰。只可惜他現在，被無厭子的符咒控制，無法與七哥相認。

倒給沈垣撿了個便宜。

沈垣……應該不記得他吧，畢竟，神識未歸位時，是沒有任何意識的，自然沒有之前的記憶。

而岳七會把沈垣當作是他帶回去，好好對待的。

也好，岳七和沈垣，不要與沈九這個爛東西扯上關系。

一生的義氣，給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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