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涼了一輪又一輪，跪著的腿也麻了一輪又一輪，即使這樣，洛冰河依舊倔強地跪著，重新把涼了的茶加熱了一次又一次。

三天過去了，師尊依舊沒有來。

師尊……

洛冰河強忍著淚水，不讓它流下，依舊規規矩矩地跪在竹舍外，望著緊閉的竹舍門，希望可以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即使不喜歡他也好，但千萬別不待見他……

明帆攜一些師兄們來到洛冰河旁邊，譏諷道:“呦，還在癡心幻想著師尊回來，師尊理都不會理你的！”

明帆很討厭洛冰河，自從他一來，就奪走了嬰嬰所有的註意力，連夏逸熙都袒護他。

另一名師兄說:“我看啊，師尊根本無心收你為徒，你有哪樣入得師尊眼的？勸你識相點，早早滾出清靜峰，不要等師尊親自趕你走！”

“就是就是！”

……

洛冰河心如刀割，可饒是如此，他也依舊規規矩矩地跪著，雷打不動，兩耳不聞。

“好，你就這麽跪一天，看看師尊會不會理你！”看他這麽淡定，明帆生氣道，“你跪到明天師尊也不會理你的！要是明天你還在這，休怪我們把你轟下去。”

說罷，拂袖離去。

洛冰河就這樣真的在竹舍外跪了一天一夜。

夜間有點濕涼，還下著微微細雨，洛冰河臉上濕透了，不知是雨還是淚。

旭日東升。

第四天了。

是自己沒有自知之明，奢望太大，奢求太多。

師尊不會理自己的。

他慢慢地擡腿起身，發現兩只膝蓋腫痛得十分厲害，充滿稚氣的臉上漸漸浮現悲傷之色。

一夜下來，洛冰河全身濕漉漉的，面容憔悴，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狼狽至極。

明帆帶著一群人來了，鄙夷道:“真是只癩□□，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洛冰河慌了，他乞求道:“師兄，不要讓我滾出去……留我下來打雜也可以，做什麽都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讓我滾……”

他已經沒地方可去了。

“滾開，誰是你師兄！”明帆怒道，但他轉念一想，眼裏泛著狡黠的光，他說道:“叫你做什麽都可以？”

“嗯。”洛冰河點頭道。

明帆壞笑道:“那你今天去砍柴，砍八十捆。”

另一名師兄說道:“還有還有，挑水，我們的水缸都空了！”

就這樣，洛冰河一天都在用生銹的斧頭吃力地砍粗壯的樹木，頂著腫痛的膝蓋吃力地挑著兩桶滿滿的水，每走一步，膝蓋都會要命似的，疼。

到了晚上，洛冰河一瘸一拐地回到寢室，發現自己的床鋪上的被子枕頭都不見了，同寢室的師兄們對他說:“只有清靜峰的弟子才能住這裏，你一個打雜的，沒資格住在這。”

“可是師兄，我該住哪裏？”洛冰河問道。

“愛住哪住哪！柴房有地方，你可以住那！”師兄們面露鄙夷之色，不耐煩地說道。

“好。”洛冰河失落地低下頭，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剛走進柴門，背後有人叫住了他。

“洛師弟，你怎麽跑來這裏？不回去休息嗎？”

來者正是夏逸熙。

洛冰河支吾道:“師兄們叫……叫我來這睡……”

“你臉色好差，腿怎麽了？他們太不講理了，我去說說！”夏逸熙義憤填膺道。

“姓夏的，你想跟我們說什麽呀？”明帆領著大多數弟子圍了上來道，“別以為你會些拳腳功夫我就怕你！洛冰河非我門弟子，自然是不能住這裏，這是規矩！”

夏逸熙驚訝了一下，對洛冰河問道:“師尊他，昨天沒來嗎？”

洛冰河輕輕點了點頭。

夏逸熙沒想太久，對他說道:“既然如此，你來我房裏睡吧，我住的是首徒房間，一人一間房，你可以過來住幾晚，等師尊回來再定奪。”

明帆本身就看夏逸熙不順眼，特別是當師尊允許他住首徒房間時，明帆心裏嫉恨得很。

明帆繼續說道:“誰容許你隨便分配房間的！你住那房間還真把自己當首徒了！誰敢護他，壞了規矩，我身為大弟子就饒不了他！”

夏逸熙欲想說什麽，洛冰河率先說道:“好，我睡這裏便是。”其實，他並不想麻煩夏逸熙了。

不就睡柴房嘛，比這個更糟的他都睡過了。

不就四面通風，稍微涼了些，稻草稍微紮了些，最起碼，擋得了雨。

……

第二天早上，洛冰河被師兄們叫去法器室打掃。

然後打爛了一個招魔玉石。

並非他不小心，而是該法器太過尖銳，他搬運的時候不小心割傷手，流下的血滴到那法器上，然後——自己碎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剛進來的明帆嚎叫聲嚇到:“你把招魔玉石弄碎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洛冰河連忙道歉道。

“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賠得起嗎？”明帆道，便與洛冰河一陣撕扯，倒讓明帆扯出一樣東西——玉扣。

明帆譏諷道:“你這雜種居然有這種貴重東西，你配嗎？”

“還給我！”洛冰河怒吼道。

那是給神仙哥哥的禮物！

他已經失去了娘親給的玉觀音了，他不能再失去這樣東西。

可是，明帆偏偏喜歡見他這副憤怒的表情，他繼續激怒道:“你不必這麽看我，不就個玉扣嘛，勉強能抵這個法器。”

洛冰河沖上前給明帆一拳，倒把明帆的一顆門牙給生生打掉了。明帆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血和牙齒，火冒三丈，把玉扣丟到地上，狠狠踩碎，碾碎。

看著碎成渣渣的玉扣，洛冰河悲痛欲絕，他憤怒地沖上去和明帆扭打在一起。

聲響越來越大，聞聲而來的弟子紛紛前去，看到這番景象，紛紛助明帆一力，虐打洛冰河。

趕來的夏逸熙邊阻攔邊喊道:“不要打了！師尊會生氣的！……”

“夏逸熙！別老拿師尊當借口！”明帆生氣道。

夏逸熙縱然硬功夫第一，可這麽多弟子反抗他的阻攔，他也根本攔不住，還生生地挨了幾拳。

怎麽辦呢？師尊究竟去哪了？

夏逸熙焦急地想。

不行，只能去穹頂峰稟告掌門了。

夏逸熙迅速地離開，沖往穹頂峰。

……

好痛。

拳腳雨點般地落在身上，手上那道口子被踩得越來越開，那些法器的碎片不小心紮到了背部，疼痛至極。

要送給神仙哥哥的玉扣碎了，碎了……

……

不知過了多久，洛冰河意識逐漸模糊，身上的疼痛已經對他提不了神了。

“住手！”

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好好聽的聲音，像神仙哥哥的聲音一樣好聽。

這是洛冰河昏迷前最後的意識。

迷糊中，他感到背部好痛，有人輕輕地幫他擦拭背部，即使擦得很輕，但還是痛。

洛冰河想起碎了的玉扣，心更痛了。

“冰河，不疼了。”

是誰的聲音呢？這般好聽。

不知睡了多久，他慢慢睜開眼睛。

看到了那個抱著他睡的——師尊！

那懷抱輕柔無比，而那只手似有似無地撫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師尊雖是閉著眼，可他的神色溫柔似水，也有幾分憐惜之意。

是師尊給自己上的藥？

是師尊抱著自己一晚上？

他不敢相信這事實，用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夢！

洛冰河欣喜若狂。

原來師尊的一份溫柔，也會屬於自己。

在試煉場上洛冰河並未自己瞧見師尊的模樣，即便到了後來，也沒機會去看他究竟長啥樣。

而現在，洛冰河居然可以這麽這麽近地，這麽仔細地看著師尊的睡顏。

師尊的臉蛋真好看，鼻尖那細細的呼吸聲真好聽，嘴唇真柔軟，突出的喉結也很好看……

下意識地，洛冰河摸上了師尊的喉結，細細揉摸著。突然，像是反應過來，臉蛋一紅，趕緊收手，心底責罵自己的輕浮。

洛冰河靜靜地躺著，靜靜地看著師尊。

真想一直這樣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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