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被洛冰河帶上了一個高臺，俯首即可觀望整座花月城。

好美。此刻正是傍晚，花燈結彩的街道，喧囂的人群，歡歌笑語，一片祥和，明星璀璨。

洛冰河揚起嘴角，對沈清秋說道：“這裏是望月臺，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從這裏，能看到整個花月城。好看嗎？師尊。”

沈清秋點點頭，欣然道：“好看。”

洛冰河深吸一口氣，似乎正在做一些重大的決定，他深情望著沈清秋，說道：“師尊，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見他這副這麽莊重的神情，沈清秋問道：“嗯？”

望月臺上的花燈照在沈清秋那如流水打磨的輪廓上，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更顯柔美，洛冰河覺得有些不真實，福至心靈，他說道：“師尊，其實一直以來我都非常敬愛你。”

沈清秋聽得有些懵圈。

哦，然後呢？

“你護我，育我，待我極好，此等恩情，我無以為報，即使你推我下深淵好，我無怨無悔。”洛冰河繼續說道，“師尊當初那般絕情，弟子恨過，怨過，但更多的是愛。”

沈清秋略略有些驚訝，這狼崽子還算有些良心，能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不至於這麽怨恨自己！

洛冰河說到後面，竟有些語無倫次，他啞聲說道：“其實我……是弟子大逆不道……明知這違背人倫，卻依然想永遠陪伴師尊……”

沈清秋一個扇柄敲到洛冰河的腦袋上，嗔怪道：“什麽陪伴不陪伴的，為師不是說過永遠不拋棄你嗎？”

不是師徒間的那種陪伴，不是的，是要更親密的那種陪伴……這種陪伴，必須要充滿滾燙和隱秘的愛欲，必須是長相廝守！

看著洛冰河拼命地搖頭晃腦，沈清秋疑惑道：“怎麽了？冰河，究竟想說什麽？”

洛冰河正欲把自己對沈清秋的那份愛意表達出來，突然沈清秋的扇柄抵上自己的嘴唇，示意自己不要說話。

“怎麽了？師尊。”洛冰河疑惑道。

“有異動。”沈清秋警惕地望著諾大的望月臺，右手扶上劍柄，隨時準備拔劍而戰。

“哈哈哈，不愧是修雅劍，這麽快能感應到妖氣。”隨著修雅劍振動地厲害，妖氣越來越強，而這道嫵媚的聲音越來越強。

洛冰河也警惕望著聲源處，挺身把沈清秋護在身後。

一位紅衣女子一步步地踏上階梯，迎面走來。

見這兩人並沒有認出自己，那紅衣女子冷笑道：“怎麽？不認得了？你們把我丈夫害死，這筆賬得用你們的命還！”

洛冰河問道：“閣下是？”

“哈哈哈哈哈……”那紅衣姑娘笑得癲狂，說道，“自那日被你們傷了之後，我不得不找高臺吸收日月精華補精元，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們，真是緣分啊！”

沈清秋努力回想，突然道：“雲羅城？兔妖？”

紅衣姑娘道：“沒錯，你傷我夫君，害我孩兒，拿命來！”說罷，出手淩厲，妖力竟比之前還重！

洛冰河率先出手，而沈清秋則在一旁站著觀看。

即使那紅衣姑娘再厲害，可她哪裏是洛冰河的對手，不下五招，那紅衣姑娘便敗下陣來。

紅衣姑娘不甘心地吐了一口妖氣，悲憤道：“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明明吸收了這麽久的精華……是我沒用，報不了仇！”

沈清秋說道：“你們害了人，本就該償命？”

“償命？”紅衣姑娘笑道，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人妖殊途，吸收天地萬物之精元，本就是妖的本分，哪有什麽償命不償命的，哈哈哈……”

洛冰河脫口而出：“一派胡言！”

她突然怒視著洛冰河，說道：“一派胡言？總比你們這群嘴上說著修煉正道卻暗修禁術的卑鄙小人好多了！”

聞言，洛冰河有些慌了，作勢要殺了那紅衣姑娘。

“住手！”沈清秋喝道，“聽她說下去！”

洛冰河只好罷手，但眼睛死死盯著那紅衣姑娘。

紅衣姑娘悠悠道：“你別這麽看我！我犧牲這麽多精元去求夢魔先生，乞求他要了你們的命，結果他卻看中了你，收了你為徒，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洛冰河毫不猶豫地出手打暈那紅衣姑娘，額頭直冒冷汗。

聽了這句話，沈清秋僵住了。

洛冰河……在更早的時候……就修魔了？

“你……”沈清秋看著洛冰河，有些不可置信，他問道，“修魔了？”

洛冰河連忙說道：“師尊別信這妖物說的話……別信……”他惶恐不安著，眼圈有些發紅。

“修了沒有？”沈清秋啞聲道。

兩人相望了許久，內心掙紮了許久。

最後，洛冰河顫抖道：“修了……”

一錘定音！

修了！

沈清秋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自己千辛萬苦阻止他修魔，結果卻還是改變不了什麽……改變不了什麽！

沈清秋回頭望著臺下的花月城，平靜無比，他只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些……不會是洛冰河造的夢境吧？

如鏡花水月，如海市蜃樓……

沈清秋這樣俯首看著整個花月城，沒有理會洛冰河，沈清秋安靜地可怕，可怕到洛冰河不敢面對沈清秋。

沈清秋不停地敲著系統：我已經百般阻撓，為什麽洛冰河還是修魔了？為什麽？

系統：【本次關於洛冰河五個提示服務的最後一個提示為：因為天命。】

沈清秋：天命？說清楚一點！

系統：【貴方重生之前本系統已經將所有信息對貴方有所告知，沒有保留。貴方需要再次查看嗎？】

沈清秋：你當時說了什麽？

沈清秋楞住了，他仔細回想那時的系統說了什麽，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什麽，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腦中有什麽東西破了。

是真相！

……

雖然想起系統說了什麽，沈清秋還是不甘心，仿佛是在抓住最後一顆稻草，靜靜地等待著系統傳來的聲音。

系統：【由於不做任何對傻逼文的修改和改造，原來人物保持不變，輸入多一個角色——沈清秋。】

不做任何修改……不做任何改造……

怪不得，柳清歌依然走火入魔，沈九依然推洛冰河下深淵，洛冰河依然修魔……

而自己做了這麽多，付出了這麽多，卻改變不了什麽……沒有任何改變……

沈清秋：也就是說，沈九會被做成人彘，岳清源會被萬箭穿心，尚清華會死，人界魔界合並，洛冰河……會有後宮佳麗三千……對嗎？

系統：【由於關於洛冰河五個提示服務已用完，本系統不再對涉及洛冰河的相關問題進行提示。】

沈清秋：好，我改一下問題——沈九會被做成人彘，岳清源會被萬箭穿心，尚清華會死，人界魔界合並……對嗎？

系統：【對！】

聽到系統那殘忍的答案，沈清秋兀自大笑了起來，笑出了淚水。

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是“沈清秋”，只是這個世界的不速之客，是一個沒有被天命所捆綁的局外者而已。

相對於尚清華，他這個VIP用戶最大的福利，就是不必承受原著“沈清秋”的結局，只需要對這一切冷眼旁觀就可以了……

可是……原本是喜悅的事情，沈清秋聽了為何會想哭呢？

沒有結局的角色，分明就是旁觀者！

他做了這麽多的努力，竟成了一個笑話！

洛冰河慌了，連忙沖上去“噗通”跪下，抓住沈清秋的衣角，說道：“師尊……我錯了師尊，我不該不聽你的話去修魔的……師尊不要難過，徒兒……徒兒這就自廢功力……”

“夠了！”沈清秋一甩衣擺，啞聲道，“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輸入新角色有什麽用？難道讓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悲劇發生嗎？

難怪任自己怎麽努力，總不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因為……“沈清秋”在這世上根本就是多餘的存在，改變不了什麽！

可笑可笑，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了這麽久，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沈清秋：怎麽才能改變這一切悲劇的發生？

即使沈清秋想反抗天命，想對抗系統，但還是不得不屈從於系統的安排……連反抗天命的做法都要問它，可笑至極！

系統：【今日提示服務次數已用完。】

沈清秋：好！我等！

反正，淩晨已至，太陽也快出來了。

沈清秋緩緩回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洛冰河，他努力扯出微笑：“冰河，起身吧，為師不怪你了。”

洛冰河有點不敢相信，他木訥道：“真的嗎？師尊真的不怪我了嗎？”

沈清秋說道：“為師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啦？”

很多，很多次，包括洛川那一次，絕地谷那一次。

可是，對洛冰河撒的謊多了，也就不那麽在乎信用不信用的問題了。

洛冰河緩緩站了起來，立即抓住沈清秋的手，抓得緊緊的，他說道：“師尊，究竟怎麽了？你剛才好可怕，像是著魔了一樣。”

沈清秋望著洛冰河，緩緩道：“也許是累了吧。”

應該是累了吧——陪系統玩了這麽久的游戲，才發現這游戲的結局早在最開始就定了。

無論他沈清秋怎麽努力，都是系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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