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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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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陳宛七一腳踢開被子,“熱死了,誰讓你蓋了?”

“對……對不起。”

繼堯自責的垂下眼眸,笨拙的雙手無處可藏。

陳宛七何曾看他如此委屈,可憐兮兮的樣子怪讓人動搖的。

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她無數次預想過他會以何姿態站回自己面前,是殺伐果斷的錦衣衛,是位高權重的天子親信,是高不可攀的國公之子,他終歸會是勝者的一方。

可她沒想過他會是這般模樣,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憔悴得都快碎了。

他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明明他也沒做錯什麽。

她們都沒做錯什麽,命運使然罷了。

陳宛七心軟的伸出指尖,勾開他額前沾濕的碎發,露出微揚的眼角。

他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腿上,方才一踢卷起了衣角,一雙腳袒露在外。

“讓你看了?”

他搖搖頭,目光仍絲毫沒有回避。

陳宛七收起廉價的悲憫,一腳蹬在他胸口上。

“你還看!?”

繼堯紋絲不動,沒臉沒皮的說著:“我想看。”

……

“你……”陳宛七氣得又狠蹬他一腳,落在他身上跟撓癢似的。

繼堯忽而身形微晃,頓時臉色發白,難受的皺緊眉頭。

“你別擱這碰瓷啊,我又沒真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子骨有多硬。”

他的臉色越發難看,陳宛七不免也緊張起來,見他痛苦的幹咽一副要吐的樣子。

“你想吐?”

繼堯抿緊雙唇,強行壓下這股強烈的惡心感。

陳宛七趕緊下床拿盆,“別忍啊,吐出來。”

他一把捂住嘴,死活不願吐。

陳宛七摳不開他的手,忽而用力往他背上猛拍兩下。

繼堯猝不及防的吐出來,難受得脊背發顫,腸子都快嘔出來了。

陳宛七輕捋著他的後背,寬大的身軀靠在掌心卻稍顯單薄,見他吐得沒力氣,趕緊倒了杯水給他。

“沒事,吐出來就好了。”

繼堯恨不得將臉埋在盆裏,偏偏又在她面前丟人現眼,自己就不該來這。

“喝啊。”

陳宛七見他不動,只好遞到嘴邊,哪知人家根本不領情,整個人連盆端走。

吐完就走?渣男!

沒過一會,繼堯又提溜著個桶回來,桶裏盛著溫水還冒著氣。

“幹嘛?還想擱我這洗……啊……”

繼堯單手將她攔腰抱到床邊,水桶穩穩當當的擱在腳邊,低頭盯著她那一雙腳,想碰又不敢碰。

方才下床鞋襪都沒穿,陳宛七別扭的推開他。

“不許看,轉過去。”

繼堯悶聲點點頭,起身挪到一旁背對著她。

屋裏蕩起淺淺的水花聲,陳宛七擦完腳穿上鞋襪,扭頭瞥見他安分的杵在衣櫃前。

惡狼靜悄悄,必然在作妖。

衣櫃縫隙夾著一截畫紙,露出一只男人的眉目。

繼堯伸手抽出,頓時青筋爆起,掀開衣櫃,裏頭塞滿男人的畫像,氣得手都在抖。

“幹甚?”陳宛七揪走他手中的畫像,胡亂塞進櫃子裏,“你可別再給我添亂。”

繼堯不情不願的抿了抿唇,“阿七,我不會給你添亂了。”

“你能保證?”

“能。”

陳宛七自然不信,聽他厚著臉皮胡說八道:“那我可以留下嗎?”

“得寸進尺。”

繼堯理直氣壯的說道:“楨兒還在這,你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他吧。”

“領回去。”

“銀子用完了,回不去。”

“編!你再給我編!”

繼堯頂著一張糙臉,誠懇乖張的說著:“你就把我留下吧,我給你做小工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我可以賣!什麽都能賣!”

“什麽都能賣?”

“能!”

陳宛七輕挑眉眼,“賣個身也賣?”

……

繼堯一時語塞,又狠狠點頭。

“那你將我買了吧。”

“你當生意那麽好賺?”

他生怕她不要他,著急道:“我什麽都可以做!”

這話聽著還怪耳熟的。

陳宛七調侃道:“當初娶我進門的時候,這些話你也沒少說。”

繼堯眼裏滿是自責,“阿七,你知道的……我是混蛋……”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陳宛七輕笑,“我考慮考慮再說。”

他眼中一亮,激動道:“真的?”

“假的!”

陳宛七正欲推他出去,房門突然被擠開,三花同朱應楨跌跌撞撞的倒進來。

兩人互相指責的相視一眼,三花支支吾吾的說著:“姐姐,工坊開張正好缺人手,你就讓他留下吧。”

“三花,你這胳膊肘還往外拐啊?”

“我,我沒有……”三花尷尬的扣手嘀咕,“這不是你前夫嘛,幫點忙也不為過吧。”

“對對對,小嬸嬸你盡管使喚他。”

陳宛七歪頭凝視,“我使喚他做什麽?人家可是來照顧你的呀,小公子。”

“咳咳。”朱應楨幹咳兩聲,默默捂上心臟,學著他家老爹的死出兩眼一閉。“啊咳咳咳,那我還真是需要人照顧,不可麻煩大家,還是讓小叔來吧。”

三花把著他關心道:“昨夜不是都退燒了嗎?”

小孩哥差點真得了心疾,擠眉弄眼的給她一個眼神。

三花後知後覺的點點頭,一個巧勁將他仰倒,“噢~又燒了又燒了。”

陳宛七被這兩活爹給整無語了,當她是個傻子?

“行了,人是你要留的,自己看著安排吧,少來給我添堵。”

陳宛七撒手不管,只將這一大一小丟給三花安排。

朱應楨灰頭土臉的爬起來,臉熱得直冒煙,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

“小叔你也太沒用了,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

繼堯面不改色,“你倒是還有點用,會做戲就多做點。”

“你還演上癮了?我才不要丟人呢!”

三花瞅著屋裏這兩尊難搞的大神,突然有點後悔插手,這不純純沒事找事嘛。

白日裏吵吵嚷嚷,寂夜蟬鳴,晚風卷起床邊的簾子,窺視著搖曳的青燈。

屋裏時不時冒出窸窸窣窣的撕扯聲,陳宛七深夜又被擾醒,一團黑影縮在角落裏,猶如一頭來者不善的惡獸。

大半夜就跟撞鬼似的,要不是早就料準某人不安好心,小命都要嚇死過去。

熄滅的燭火又重新點上,拉出一道寬大的身影。

繼堯身形一滯,心虛的稍稍回眸,明明自己做賊,反倒像個半夜偷吃糖的孩子,嚇得不敢吭聲。

可他連口糖渣子都沒撿到,整晚都在吞刀片。

陳宛七垂眸掃過,滿地碎紙皆是衣櫃裏的畫像,在他手中撕得稀爛。

簡直是頭惡狼!!!

“你還想折騰到什麽時候?”

繼堯無言以對,一想到她看著別人的畫像就醋得不行,實在是越想越氣,非得全撕爛不可。

他不為自己辯解,手也沒停,用力撕爛手中最後一幅畫像,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紙。

一擡頭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裏沒有責備,他卻是要委屈死了。

“阿七,你睡吧。我不吵你了,就當我沒來過。”

……

某人默默退出。

撕完就走?死渣男!

陳宛七半夜坐起,合著真把她當傻子,氣得又是一宿沒睡,自己還偏偏引狼入室,也不知到底是誰在犯傻。

一連幾日,漳繡工坊的生意來活不斷。

月港的犄角旮旯瘋傳著一則八卦,陳老板那個短命的前夫,一聽她要改嫁,急得從棺材裏爬出來,這幾日不少閑人都趕著來湊熱鬧,還真見著鬼。

眾人皆以為陳宛七年紀輕輕就喪夫,嫁的定是個糟老頭子,沒想到她這前夫還怪俊俏的,那體格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早逝的命。

沒過幾日,流言又改了好幾版,說是這小兩口鬧別扭,一吵就是兩年,京城裏的官爺拉不下面子,陳宛七卻還到處說自己喪夫,差點把他氣死,這回人家是來哄老婆回去的。

八卦傳到耳朵裏,陳宛七全沒當回事,風言風語中飄著一股荔枝的甜味,初夏的荔枝帶著淡淡的青澀,聞著不禁令人心動。

陳宛七得空拉著小孩哥跑到山林裏摘荔枝,京城的荔枝千金難求,在這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荔枝樹。

夕陽宛若一顆紅荔,掛在這片土地上再尋常不過。

繼堯等了半天也沒見到陳宛七,這會兒又下起雨,正欲出門,小孩哥狼狽的跑了回來,著急忙慌的喊著:“救命啊!小嬸嬸從山上摔下去啦!!!”

一瞬間,他的臉色煞白,猶如夜幕中的閃電。

繼堯一路狂奔,雨越下越大,腳下的泥又陷又滑,他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來,渾身泥濘不堪,歇斯底裏的喊著她。

“陳宛七!陳宛七!!陳宛七!!!”

四周沒有一絲回應,他又一次栽倒,腿軟得都撐不起身,所有的理智皆已崩潰。

他不能失去她!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眼前映入一塊臟兮兮的手帕,繼堯踉蹌的往前爬兩步,雙手止不住的發顫,頓時屏住呼吸。

湘妃色的彩線勾勒出兩條彎彎的弧度,她曾說過,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暗號。

這是愛……

她只說過一遍,他早已牢記於心。

底下是個巨大的滑坡,繼堯連滾帶爬的撲下去。

他的眼底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見,歇斯底裏的哭喊著:“陳宛七!回來!你給我回來!阿七……嗚……求你了!你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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