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第十一章顏燈的門

周四,顏燈接到了一條陌生聯系人好友申請,介紹語短短寫了一句:原來你不是油畫系。

顏燈用了好一會功夫,才想起來到底這個人是誰。她看了眼屏幕,沒拒絕沒同意,扔在了那裏,繼續手頭的工作。等終於閑下來,顏燈終於再次拿起手機,對方還挺沈著,除了那一條消息外沒再繼續。於是她轉頭問了楊壬:把我號碼給誰了?

楊壬那頭也暈頭轉向的:汙蔑?

顏燈截了個圖,正打算發過去,楊壬又彈了一條:想起來,有個學弟在圖書館看到你了,說一見鐘情了問我要的。

學弟?顏燈挑挑眉毛,那天她明明記得那人親口說他不是這個學校的。算了,顏燈又回了個呵呵。

楊壬人在工位,猛地打了個噴嚏。

顏燈有種非常直白的預感,“門”又要出現了。不是她自戀,而是男生的意圖太過明顯。話是這麽說,顏燈還是加上了對方的好友。男生自報家門,姓白名容天,z大今年大三的學生,學的是和顏燈本科八竿子打不著的專業。

從那天之後,顏燈的手機每天除了接受各大甲方和領導battle,還又多上一組模塊,名叫:白容天的雞零狗碎。每天,早餐晚餐自助餐,見到小貓小狗小蝴蝶,白容天發得樂此不彼,熱衷且長袖善舞的在電子空間扮演青春男大。顏燈一邊回甲方消息一邊面無表情地想有這個功夫保研都能拿兩次。

顏燈回覆消息的頻率是十條回一條,而白容天平均每天至少要發二十三條消息,不算圖片的那種。對方就像個活力充沛不知疲倦的青春活力制造機,源源不斷向顏燈輸送著能量。連顏燈這種心似鋼鐵的打工人,也時不時有那麽一兩秒,會停下工作靜靜地看一會。

她喜歡小動物,但是對貓毛輕微過敏。她也想過養一只什麽,後來被繁忙的工作勸退,養了一盆堅韌的仙人掌。

白容天發來的小貓表情包不太像網上的,有些角度更是刁鉆。顏燈心念一動,“這是你的貓嗎?”問完她才覺得不對,大學生哪裏可以養貓。

對方秒回:“他叫多多,在我阿姨家裏,要去看看嗎?”

顏燈下意識看了眼日程表,隨即回覆道:“周日吧。”

“那要順便去看電影嗎?”白容天打字速度像是覆制粘貼好的。

顏燈又去看了眼電影排片,這周沒什麽東西可看。出於禮貌,她還是回了句,“可以。”

看小貓的夢在去的路上就破碎了,白容天說小貓生病送到了寵物醫院,恐怕要下周才能見到。顏燈心口微微被糾起,打了字又刪掉,她想了會,慢吞吞地回答:“希望小貓沒事。”顏燈的直覺還沒到可以辨別這件事真假的程度,她只是稍微、稍微有點遺憾。

影院人聲鼎沸,或許是周日的緣故,周圍兩兩三三的都是黏在一起的情侶。顏燈面色沈靜,白容天反倒有幾分不好意思,兩個人站在一起,像是來視察收購工作的。

白容天指著一排名字的最末尾,說看這個吧。顏燈沒出聲音,她最不喜歡的導演就正好幸運地停在白容天手指下。“換個吧,”顏燈動了動嘴唇,“第二個。”系列的硬核科幻片第三部,盡管是刪減版,內容依舊長達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白容天頓了下,眼睛亮亮的,“原來你喜歡這個,我室友之前也看來著。”

顏燈點了下頭,心想電影其實是再上映,她幾年前就看過一遍。

看到中途,顏燈出去接了個工作上的電話,她已經記不太清劇情,但是回來時依舊知道哪個人要做什麽事。剛想轉頭說,就看見白容天眼皮上下打架,顯然是在快睡著了和不能睡之間苦苦掙紮。顏燈沒有強求,喝了口茶,繼續興致勃勃地看完了下半場電影。

出了影院,白容天就打了個哈欠,隨後頂著顏燈的視線小聲說:“我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我昨天晚上通宵寫作業,實在是太困了。”

顏燈笑笑表示了解。

本來也不指望有什麽人能陪著她了解這種長篇巨制,能完整看完就不錯了,睡過去的也算。

她剛想回頭問白容天吃什麽,一轉頭。

熟悉的門敞開著,旁邊是滿臉泛紅的男生。

顏等停了停,微微有些失神。為什麽她接觸到的每個男人都會出現這扇門,每個人都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門究竟是好是壞。

她若是不去看,又會如何。

白容天看顏燈發楞,關切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顏燈驢頭不對馬嘴地問:“如果世界上有一扇門,可以看到別人的內心世界,你會去看嗎?”

白容天飛快地眨了下眼睛,熱情洋溢的眼眶裏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困惑。他抿了抿唇,語氣很真誠,“自然要看,看到這個人的缺點也是看到這個人的優點,說不定我能發現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優點呢。”他說話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顏燈。可惜,顏燈只顧看空氣。

門,好端端張開著,紋絲不動。

顏燈將白容天的話聽進了三分,剩下兩分是她的好奇,加在一起正好賭一把。若是裏面的東西無傷大雅,顏燈只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她照舊能和白容天從朋友做起。

片刻後,顏燈面色不變,口吻卻有些冷硬,“你先回吧,我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白容天不肯放過這樣的機會,搖搖頭,“那我們先吃飯你再走。”顏燈垂著眼,極輕地吸了口氣,語氣變得公事公辦,“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

沒等對方眨巴著眼睛挽留,顏燈飛快地摁了電梯,趕在即將超員的前一秒將自己塞了進去。她擠在人群中間,周圍是大大小小的外賣袋,空氣淤堵在小小的空間裏,誰也沒說一句話。酸辣鹹香和奶制品混撞一起,爭先恐後鉆入鼻孔,又留下滿臉驚恐。

顏燈出來時,電梯裏有人吐了。

她不敢逗留,生怕自己也成下一個。

窗外景色飛速,顏燈卻閉上了眼。

她在門裏看到白容天同時聯絡著七個比他大上三到十三歲不等的女性。都到這種程度了,白容天居然能做到對每一位女性的喜好和性格了如指掌,更“難得”的是,他只是線上聊,從不線下見面。顏燈在門裏,看著白容天摸了鞋之後,楞是洗了五遍手。潔癖,還有強迫癥。白容天表面對待室友陽光開朗,轉個身就趁人不在把對方的衣服從六樓扔了下去。

顏燈甚至看到了對方寫日記。白容天甚至想過去做會所招待,試工了半天不到就吐了——他嫌臟。最接近勝利的一次是和白富美學姐暧昧,結果沒等到答覆對方就轉頭投靠了更加有錢的男人。日歷裏一筆一劃,字體的力度幾乎要劃破紙背:我一定會找到更有錢女人包養我。

還挺有“志氣”。

車輛停下來,堵在浩浩蕩蕩的車流裏,前頭大小不一的剎車燈此起彼伏地亮起,流成一串令人煩躁的紅色。眼不見心為靜,顏燈閉上眼,又繼續陷入沈默。

等到車流再次動起來,她仍舊思緒龐雜。

如果一開始,她便沒有選擇打開那扇門呢。

顏燈忍不住想了一下:

她不會看到寧昂澤遙遠的出軌,更不會知道對方界限模糊的審視。她會在這位“男朋友”的身上栽倒兩次;會被對方家長和所謂的愛意消磨殆盡;會疲憊不堪大吵大鬧甚至質疑自身。她會覺得自己錯了,不知道問題在哪。

她會小小沈溺在溫修所謂的特權階層,會因為溫修的特殊對待而心生歡喜,甚至會自我催眠這是溫修的偏愛——她會發現她的愛抵不過溫修的“偏愛”分毫。她上了當,被愛騙入詭異的境地,或沈淪痛苦、難以逃脫,或僥幸逃離,傷筋錯骨。

她也會對白容天動心,會以為事不過三,終於找到了最合適她的人。她的疑慮會被甜言蜜語和真摯的情感消解,變成熱戀期的泡沫,她會被年輕的男孩索取資源、錢財和愛。會被最狠毒的愛蒙蔽雙眼,成為被榨幹的一部分。當然,白容天早就在那之前找好了新的目標。

或許她執意踏入其中,任性覺得自己能與其中之一共度餘生,不盡然所有事都會如此糟糕,甚至妄念愛情可以改變一切。

顏燈不是傻子。

想把游戲屬性裏的1變成2尚且需要一番努力,至於想把現實世界裏的蒼蠅變成蛟龍,那簡直是癡人說夢了。別說變龍了,就連變成蚊子也要抽筋放血的,畢竟不是一種生物。

顏燈好像突然明白過來,這扇門不偏不巧出現在她身上的原因。

她所看到風格迥異的門,並不是屬於哪個男人,而是屬於她自己。只有顏燈願意,這扇門的存在才有意義,她進了門內,才能了解到更多人的原本面貌。

不是什麽寧昂澤、溫修、以及白容天的門。

門屬於顏燈,並且永遠只屬於顏燈。

顏燈笑了笑,發現已經到地方了。她從車上下來,步子放慢了不少。

她現在一點也不後悔這個超能力的出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