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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祺躍皺了下眉，但還是聽話地去了邊上，他轉了轉握刀那只手的手腕，利落地擡刀砍向了往外湧的亡靈。
很多事情講的就是一個習慣，也許彭祺躍最開始還沒適應，但到了現在，不適應也都看麻木了。
雖然老太太告訴他要專註於眼前的事情，但目前的情況完全不看其他人也不太可能。
好像還都挺順利的，至少在彭祺躍看來，情況是正按著設想的樣子走的。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可以松一口氣的感覺了，而是很猶豫，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而且不是好的事情。
他的想法也很快得到了驗證。
裂痕在一點一點地縮小，但向外湧的亡靈卻並沒有因為這點而有所松懈，勢頭絲毫沒有減弱。
彭祺躍雖然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情形，但也明白這個時候不能輕易動，一旦一個地方崩了，那很有可能全盤都會受到影響。
也是在這個時候，彭祺躍發現老頭兒的臉色有些不對了。
彭祺躍橫著舉刀抵住幾個亡靈的脖子，側頭看向遠處的阮昇淵和中間的老太太。
老太太神色專註，似是沒註意到任何人，而阮昇淵則是用餘光看了好幾回老頭兒。
“你們兩個，為什麽不專心？”老太太突然用力，裂痕再次往中間聚攏。
抵在彭祺躍刀上的那些亡靈被盡數勒斷，一股腦掉到了彭祺躍身上，他慌忙讓開，忍不住開口道：“他快頂不住了，換我們到中間去吧。”
老太太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很冷靜地說：“現在換已經來不及了。”
彭祺躍非常震驚，他不能理解就這麽放棄了，轉頭看向阮昇淵，阮昇淵朝他搖了下頭。
彭祺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這樣下去人會沒命的。”
“那你想讓他白死嗎？”老太太的語氣冷了下來，手上又一次用力，這次裂痕極速縮小。
老頭兒按著胸口輕輕咳了兩聲，用很微弱的聲音對彭祺躍和阮昇淵說道：“最後一哆嗦了，守好兩邊兒。”
老頭兒不再像平常那樣嘻嘻哈哈的了，而是十分嚴肅的盯著中間，本來縮小的裂痕因為突然又一次向外湧的亡靈而有被撐開的趨勢。
彭祺躍和阮昇淵急忙抵住兩邊往外湧的亡靈，老頭兒扶住老太太的肩膀：“最後一下了老婆子，堅持住，你沒問題的。”
老太太眉頭緊皺，用力拉住銀線：“你話說得倒是輕巧。”
老頭兒握了握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拉住銀線的手變得有力了許多。
“怎麽都這個時候了說話還這麽不饒人。”老頭兒輕笑了一聲。
老太太拽著銀線的手握得死死的，她以一種很決絕的態度開口道：“嫌我說話不好聽下輩子可別找我。”說著，後撤半步，雙手同時用力，牙關咬緊，猛地把銀線往後拽去。
老頭兒看準裂痕合攏的瞬間，抓住最後一個往外擠的亡靈的脖子，帶著他一塊兒返回了裂痕中，而裂痕也終於被關上了。
“下輩子見。”這是裂痕關上的一剎那，從裏面傳來的最後一道聲音。
老太太手中的銀線全部繃斷，因為慣性，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最後這一下發生的太快，彭祺躍和阮昇淵都是看到老太太要往後倒，才慌忙地沖過去。
當然是沒接住的，阮昇淵已經很快了，但也只是握住了一個衣角。
老太太摔得這下不算太輕，摔倒之後便躺在地上不動了。
彭祺躍忙蹲到她旁邊兒：“別亂動別亂動，感覺哪兒疼嗎？”
老太太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摔一屁墩兒你不疼？”
“您等會兒，我去給您叫大夫。”說著，彭祺躍就要起身。
老太太擡手把他拉住了：“讓我歇會兒吧。”說著老太太閉上了眼睛。
彭祺躍看向阮昇淵，見他走過來，坐到了老太太的另一邊兒，他用口型對彭祺躍說道：“沒事兒。”
這時彭祺躍才終於松了口氣般地扶著膝蓋坐了下來，他坐下呆呆地看著剛才裂痕關上的地方。
阮昇淵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裂痕只從這邊關閉是沒有用的。”
“另外一邊也要關上。”阮昇淵繼續道。
彭祺躍聽著阮昇淵的解釋，仍然看著剛才那個方向，眨了眨眼道：“他那邊兒肯定沒問題的。”
阮昇淵“嗯”了一聲，裝作沒有看到老太太眼角滑落的那滴淚水，把頭扭到了一邊兒：“沒問題的。”
彭良景對於自己在阮昇淵家醒來這件事兒非常震驚，還問彭祺躍自己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你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彭祺躍又問了一遍。
“沒有啊。”彭良景看看自己身上臟兮兮的衣服，“你說我不會夢游了吧，我這看著跟在哪個菜地滾了幾圈一樣。”
“菜地倒沒有。”彭祺躍說道，“你半夜學牛羊在阮昇淵家院子裏吃草來著。”
“什麽？”彭良景提高聲音道，“我真夢游了？”
阮昇淵拿著兩件衣服進來了：“祺躍開玩笑呢，估計是良景姐最近太累了，我們看您摔倒在院子裏了。”
“那我什麽時候來的？不是，我為什麽過來啊？”彭良景皺著眉頭。
“您說過來看看祺躍您忘了？”阮昇淵把衣服放到床邊兒，“這是我們上午出去買的新的，先湊活穿吧。”
彭祺躍起身道：“先把衣服換了吃飯吧，你就是太累了，事情都記不清了。”
“不可能啊……”彭良景嘀嘀咕咕的還想說點兒什麽。
“吃飯了，快點兒的。”彭祺躍說完，便拉著阮昇淵出去了。
把門關上，彭祺躍才問道：“怎麽樣了？”
“昨天晚上沒的。”阮昇淵說道，“陳家現在徹底沒人管了。”
“門口那些鬧的呢？”彭祺躍繼續問道。
“闖進去看了，發現是真的，就散了。”阮昇淵嘆了口氣，“我晚上得去一趟。”
彭祺躍看向他，像是再問為什麽。
“陳晚婷的孩子。”阮昇淵解釋道，“我答應一個人，要幫忙照顧他。”
彭祺躍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點頭：“我陪你一起。”
吃完飯，兩個人先把彭良景送回家了，等天黑下來，兩個人才去了陳宅。
陳家的大門緊閉著，彭祺躍在門口站住：“我就不進去了，你一個人反而快點兒，我到對面等你。”
阮昇淵點了點頭，往房子後面走了。
他翻墻進去的時候，陳宅裏挺安靜的，拐到裏面的時候，才聽到有兩個下人在說話。
“這下真沒人管了。”
“你有什麽打算？”
“還能有什麽打算，再找活兒唄，在這兒耗下去也不叫事兒啊。”
“你說真是可憐了那小孩兒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一個不剩，這他怎麽活啊，你說管家會管他嗎？”
“不好說啊，管家人家自己也有孩子的，而且陳宅這情形，他以後可能也還得再找活兒，再多帶個小孩兒就更費勁了。”
“那可怎麽辦啊，這世道，不過也說不準，萬一有想撿了養的呢。”
“誒呀，也不一定那麽慘，你管這麽多幹嘛，還是先關心關心這工錢能不能發到咱手裏吧。”
阮昇淵聽到這裏就沒再繼續聽下去了，他沒什麽猶豫地進了小孩子的那間屋子。
小孩兒睡得倒是挺熟，阮昇淵把他抱起來，先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確保他不會突然大哭，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阮昇淵出來得比想象中快許多，大概是路上沒遇到什麽特殊情況。
彭祺躍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孩子：“睡得還挺熟。”
阮昇淵笑了下：“用了點兒法子，怕他哭。”
彭祺躍點了點頭：“挺沈的吧，我幫你抱會兒。”
“沒事兒。”阮昇淵說道，“走吧咱們。”
“裏面怎麽樣？”彭祺躍邊走邊問。
“挺安靜的，其實沒什麽太大變化，畢竟這事情才剛發生，反應也得反應一陣兒呢。”
彭祺躍“噢”了一聲：“你怎麽確定這孩子就沒人管呢？”
阮昇淵看向彭祺躍，擡手扒拉開小孩兒的耳垂，彭祺躍低頭看了一眼，看到了孩子耳後的那個圖案。
“我帶他走倒不是因為擔心沒人管他，而是擔心有人管也不一定能管得了。”阮昇淵說道。
“這圖案是什麽意思？”彭祺躍問道，“啴留下的？”
“怎麽說呢，可以算是一種契約。”阮昇淵解釋道，“啴答應幫辛澤璪實現他的夙願或者要求，啴在這個小孩兒身上留下這個，惡靈和一些中間之物就會很容易附身到他身上，啴再從這個孩子身上汲取能量，助長他的功力，類似於一個容器或者說是中介。”
聽完阮昇淵說的，彭祺躍忍不住閉了下眼：“辛澤璪是人嗎？”
阮昇淵很無奈地笑笑，彭祺躍又問道：“那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嗎？”
阮昇淵沈默了下道：“要是有的話，我就不把他抱回來了。”
“那，那會有什麽影響嗎？”彭祺躍問。
“你被附身過嗎？”阮昇淵也問道。
“我嗎？”彭祺躍想了想說，“我好像真沒什麽印象。”
“一般被附身自己是很難知道的，類似於良景姐先前那樣，再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阮昇淵說道，“但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會非常痛苦，生活會有種秩序錯亂的感覺，如果沒人幫著，很容易精神崩潰的。”
彭祺躍揉著額頭嘆了口氣：“唉，這麽小可怎麽辦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萬一哪天就找到解決的法子了呢。”阮昇淵的語氣倒是很平靜。
“你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彭祺躍提出了個很現實的問題，“你不成家嗎？”
“我倒是不介意你和我一塊兒把他拉扯大。”阮昇淵笑了下道。
彭祺躍看了他一眼：“我說我要幫你了嗎？”
阮昇淵眨了眨眼睛：“沒有。”
兩個人陷入了沈默，又過了一會兒，彭祺躍又開口道：“有什麽需要的隨時跟我說吧。”
阮昇淵笑了起來：“沒問題。”
“你很想成家嗎？”阮昇淵突然問道。
彭祺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你要給我隨個大禮？”
“應該不會。”阮昇淵嘟囔了一句。
彭祺躍看著他：“為什麽？”
“你都要和別人成家了，我還給你隨禮。”阮昇淵說得倒是挺理直氣壯。
彭祺躍忍不住樂了：“我和別人成家，你也不隨禮，要是和你成家，你也不用隨禮，反正怎麽樣都不隨禮是吧。”
“那給你隨個大的，你要是和別人成家，我就把我隨給你唄，到時候你要是有小孩兒了，我也可以幫忙帶，反正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阮昇淵語氣中有種幽怨感。
彭祺躍無語得想笑：“閉嘴吧你。”
彭良景在知道阮昇淵把陳晚婷家的小孩兒抱回來之後，來來回回跑了好多趟，給他拿了不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你真打算養啊？”彭良景一邊輕拍著小孩兒一邊問道。
見阮昇淵點點頭，彭良景嘆了口氣，又聽見彭祺躍說：“我幫著他一塊兒。”
彭良景掃了彭祺躍一眼，看樣子想罵一句，但最後忍住了：“反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隨時跟我說，養個孩子可不是容易事兒，你，你們想好了，得盡到責任，不是只給餵飽了就行的。”
“誒呀，我們知道了。”彭祺躍把小孩兒從她懷裏接過來，“你不是還要去趟廠子裏嗎，去忙吧。”
“行吧。”彭良景戳了戳小孩兒的臉頰，“我晚上再過來，給你們帶點兒吃的。”
“良景姐別折騰了。”阮昇淵起了身，“這幾天沒少麻煩您。”
“說這話。”彭良景擺了下手，“你們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晚上見。”
把彭良景送走後，彭祺躍把小孩兒放回了床上，兩個人坐到院子裏歇了會兒。
“惡娃那邊兒來信兒了？”彭祺躍仰頭看著天空。
“嗯。”阮昇淵點頭道，“怒娃傷好得差不多了。”
“喜娃呢？”彭祺躍猶豫了下還是問道。
“被罰去惡靈府了。”阮昇淵說道，“以後咱們可能就很難見到了，畢竟它不能再陰陽兩界通行了。”
彭祺躍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你們倆倒是挺清閑啊。”一道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
彭祺躍側過頭去，看到來人馬上站了起來：“師娘。”
“我都說了，不要管我叫這個。”老太太一臉嚴肅地說道。
“好嘞，您坐會兒，我給您倒茶。”彭祺躍說著往裏屋走。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邊兒站著的阮昇淵：“那孩子怎麽樣啊？”
“目前看著狀態還行。”阮昇淵回答道。
老太太點了下頭：“我也在找法子，事情解決了心裏才能踏實。”
阮昇淵很禮貌地微微鞠躬道：“多謝您。”
彭祺躍端了茶出來，給老太太倒了一杯：“先喝點兒茶歇歇。”
老太太接過杯子：“歇什麽，昨天教的練得怎麽樣。”
彭祺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應該還行吧。”
“應該？”老太太看著彭祺躍。
“啊，那肯定行啊，您教的還能有問題嗎。”彭祺躍忙接道。
阮昇淵在旁邊兒聽著忍不住樂，剛要坐下，就聽見老太太說：“你也跟著練。”
嚇得阮昇淵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少耍貧嘴。”老太太又對彭祺躍道，“檢查，昨天的。”
彭祺躍無奈地點頭道：“好嘞。”
“你也看著！不是會了就行了的。”
“好嘞好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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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祺躍皺了下眉，但還是聽話地去了邊上，他轉了轉握刀那只手的手腕，利落地擡刀砍向了往外湧的亡靈。
很多事情講的就是一個習慣，也許彭祺躍最開始還沒適應，但到了現在，不適應也都看麻木了。
雖然老太太告訴他要專註於眼前的事情，但目前的情況完全不看其他人也不太可能。
好像還都挺順利的，至少在彭祺躍看來，情況是正按著設想的樣子走的。
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可以松一口氣的感覺了，而是很猶豫，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而且不是好的事情。
他的想法也很快得到了驗證。
裂痕在一點一點地縮小，但向外湧的亡靈卻並沒有因為這點而有所松懈，勢頭絲毫沒有減弱。
彭祺躍雖然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情形，但也明白這個時候不能輕易動，一旦一個地方崩了，那很有可能全盤都會受到影響。
也是在這個時候，彭祺躍發現老頭兒的臉色有些不對了。
彭祺躍橫著舉刀抵住幾個亡靈的脖子，側頭看向遠處的阮昇淵和中間的老太太。
老太太神色專註，似是沒註意到任何人，而阮昇淵則是用餘光看了好幾回老頭兒。
“你們兩個，為什麽不專心？”老太太突然用力，裂痕再次往中間聚攏。
抵在彭祺躍刀上的那些亡靈被盡數勒斷，一股腦掉到了彭祺躍身上，他慌忙讓開，忍不住開口道：“他快頂不住了，換我們到中間去吧。”
老太太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很冷靜地說：“現在換已經來不及了。”
彭祺躍非常震驚，他不能理解就這麽放棄了，轉頭看向阮昇淵，阮昇淵朝他搖了下頭。
彭祺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這樣下去人會沒命的。”
“那你想讓他白死嗎？”老太太的語氣冷了下來，手上又一次用力，這次裂痕極速縮小。
老頭兒按著胸口輕輕咳了兩聲，用很微弱的聲音對彭祺躍和阮昇淵說道：“最後一哆嗦了，守好兩邊兒。”
老頭兒不再像平常那樣嘻嘻哈哈的了，而是十分嚴肅的盯著中間，本來縮小的裂痕因為突然又一次向外湧的亡靈而有被撐開的趨勢。
彭祺躍和阮昇淵急忙抵住兩邊往外湧的亡靈，老頭兒扶住老太太的肩膀：“最後一下了老婆子，堅持住，你沒問題的。”
老太太眉頭緊皺，用力拉住銀線：“你話說得倒是輕巧。”
老頭兒握了握老太太的肩膀，老太太拉住銀線的手變得有力了許多。
“怎麽都這個時候了說話還這麽不饒人。”老頭兒輕笑了一聲。
老太太拽著銀線的手握得死死的，她以一種很決絕的態度開口道：“嫌我說話不好聽下輩子可別找我。”說著，後撤半步，雙手同時用力，牙關咬緊，猛地把銀線往後拽去。
老頭兒看準裂痕合攏的瞬間，抓住最後一個往外擠的亡靈的脖子，帶著他一塊兒返回了裂痕中，而裂痕也終於被關上了。
“下輩子見。”這是裂痕關上的一剎那，從裏面傳來的最後一道聲音。
老太太手中的銀線全部繃斷，因為慣性，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最後這一下發生的太快，彭祺躍和阮昇淵都是看到老太太要往後倒，才慌忙地沖過去。
當然是沒接住的，阮昇淵已經很快了，但也只是握住了一個衣角。
老太太摔得這下不算太輕，摔倒之後便躺在地上不動了。
彭祺躍忙蹲到她旁邊兒：“別亂動別亂動，感覺哪兒疼嗎？”
老太太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摔一屁墩兒你不疼？”
“您等會兒，我去給您叫大夫。”說著，彭祺躍就要起身。
老太太擡手把他拉住了：“讓我歇會兒吧。”說著老太太閉上了眼睛。
彭祺躍看向阮昇淵，見他走過來，坐到了老太太的另一邊兒，他用口型對彭祺躍說道：“沒事兒。”
這時彭祺躍才終於松了口氣般地扶著膝蓋坐了下來，他坐下呆呆地看著剛才裂痕關上的地方。
阮昇淵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裂痕只從這邊關閉是沒有用的。”
“另外一邊也要關上。”阮昇淵繼續道。
彭祺躍聽著阮昇淵的解釋，仍然看著剛才那個方向，眨了眨眼道：“他那邊兒肯定沒問題的。”
阮昇淵“嗯”了一聲，裝作沒有看到老太太眼角滑落的那滴淚水，把頭扭到了一邊兒：“沒問題的。”
彭良景對於自己在阮昇淵家醒來這件事兒非常震驚，還問彭祺躍自己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你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彭祺躍又問了一遍。
“沒有啊。”彭良景看看自己身上臟兮兮的衣服，“你說我不會夢游了吧，我這看著跟在哪個菜地滾了幾圈一樣。”
“菜地倒沒有。”彭祺躍說道，“你半夜學牛羊在阮昇淵家院子裏吃草來著。”
“什麽？”彭良景提高聲音道，“我真夢游了？”
阮昇淵拿著兩件衣服進來了：“祺躍開玩笑呢，估計是良景姐最近太累了，我們看您摔倒在院子裏了。”
“那我什麽時候來的？不是，我為什麽過來啊？”彭良景皺著眉頭。
“您說過來看看祺躍您忘了？”阮昇淵把衣服放到床邊兒，“這是我們上午出去買的新的，先湊活穿吧。”
彭祺躍起身道：“先把衣服換了吃飯吧，你就是太累了，事情都記不清了。”
“不可能啊……”彭良景嘀嘀咕咕的還想說點兒什麽。
“吃飯了，快點兒的。”彭祺躍說完，便拉著阮昇淵出去了。
把門關上，彭祺躍才問道：“怎麽樣了？”
“昨天晚上沒的。”阮昇淵說道，“陳家現在徹底沒人管了。”
“門口那些鬧的呢？”彭祺躍繼續問道。
“闖進去看了，發現是真的，就散了。”阮昇淵嘆了口氣，“我晚上得去一趟。”
彭祺躍看向他，像是再問為什麽。
“陳晚婷的孩子。”阮昇淵解釋道，“我答應一個人，要幫忙照顧他。”
彭祺躍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點頭：“我陪你一起。”
吃完飯，兩個人先把彭良景送回家了，等天黑下來，兩個人才去了陳宅。
陳家的大門緊閉著，彭祺躍在門口站住：“我就不進去了，你一個人反而快點兒，我到對面等你。”
阮昇淵點了點頭，往房子後面走了。
他翻墻進去的時候，陳宅裏挺安靜的，拐到裏面的時候，才聽到有兩個下人在說話。
“這下真沒人管了。”
“你有什麽打算？”
“還能有什麽打算，再找活兒唄，在這兒耗下去也不叫事兒啊。”
“你說真是可憐了那小孩兒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一個不剩，這他怎麽活啊，你說管家會管他嗎？”
“不好說啊，管家人家自己也有孩子的，而且陳宅這情形，他以後可能也還得再找活兒，再多帶個小孩兒就更費勁了。”
“那可怎麽辦啊，這世道，不過也說不準，萬一有想撿了養的呢。”
“誒呀，也不一定那麽慘，你管這麽多幹嘛，還是先關心關心這工錢能不能發到咱手裏吧。”
阮昇淵聽到這裏就沒再繼續聽下去了，他沒什麽猶豫地進了小孩子的那間屋子。
小孩兒睡得倒是挺熟，阮昇淵把他抱起來，先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確保他不會突然大哭，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阮昇淵出來得比想象中快許多，大概是路上沒遇到什麽特殊情況。
彭祺躍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孩子：“睡得還挺熟。”
阮昇淵笑了下：“用了點兒法子，怕他哭。”
彭祺躍點了點頭：“挺沈的吧，我幫你抱會兒。”
“沒事兒。”阮昇淵說道，“走吧咱們。”
“裏面怎麽樣？”彭祺躍邊走邊問。
“挺安靜的，其實沒什麽太大變化，畢竟這事情才剛發生，反應也得反應一陣兒呢。”
彭祺躍“噢”了一聲：“你怎麽確定這孩子就沒人管呢？”
阮昇淵看向彭祺躍，擡手扒拉開小孩兒的耳垂，彭祺躍低頭看了一眼，看到了孩子耳後的那個圖案。
“我帶他走倒不是因為擔心沒人管他，而是擔心有人管也不一定能管得了。”阮昇淵說道。
“這圖案是什麽意思？”彭祺躍問道，“啴留下的？”
“怎麽說呢，可以算是一種契約。”阮昇淵解釋道，“啴答應幫辛澤璪實現他的夙願或者要求，啴在這個小孩兒身上留下這個，惡靈和一些中間之物就會很容易附身到他身上，啴再從這個孩子身上汲取能量，助長他的功力，類似於一個容器或者說是中介。”
聽完阮昇淵說的，彭祺躍忍不住閉了下眼：“辛澤璪是人嗎？”
阮昇淵很無奈地笑笑，彭祺躍又問道：“那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嗎？”
阮昇淵沈默了下道：“要是有的話，我就不把他抱回來了。”
“那，那會有什麽影響嗎？”彭祺躍問。
“你被附身過嗎？”阮昇淵也問道。
“我嗎？”彭祺躍想了想說，“我好像真沒什麽印象。”
“一般被附身自己是很難知道的，類似於良景姐先前那樣，再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阮昇淵說道，“但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會非常痛苦，生活會有種秩序錯亂的感覺，如果沒人幫著，很容易精神崩潰的。”
彭祺躍揉著額頭嘆了口氣：“唉，這麽小可怎麽辦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萬一哪天就找到解決的法子了呢。”阮昇淵的語氣倒是很平靜。
“你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彭祺躍提出了個很現實的問題，“你不成家嗎？”
“我倒是不介意你和我一塊兒把他拉扯大。”阮昇淵笑了下道。
彭祺躍看了他一眼：“我說我要幫你了嗎？”
阮昇淵眨了眨眼睛：“沒有。”
兩個人陷入了沈默，又過了一會兒，彭祺躍又開口道：“有什麽需要的隨時跟我說吧。”
阮昇淵笑了起來：“沒問題。”
“你很想成家嗎？”阮昇淵突然問道。
彭祺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你要給我隨個大禮？”
“應該不會。”阮昇淵嘟囔了一句。
彭祺躍看著他：“為什麽？”
“你都要和別人成家了，我還給你隨禮。”阮昇淵說得倒是挺理直氣壯。
彭祺躍忍不住樂了：“我和別人成家，你也不隨禮，要是和你成家，你也不用隨禮，反正怎麽樣都不隨禮是吧。”
“那給你隨個大的，你要是和別人成家，我就把我隨給你唄，到時候你要是有小孩兒了，我也可以幫忙帶，反正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阮昇淵語氣中有種幽怨感。
彭祺躍無語得想笑：“閉嘴吧你。”
彭良景在知道阮昇淵把陳晚婷家的小孩兒抱回來之後，來來回回跑了好多趟，給他拿了不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你真打算養啊？”彭良景一邊輕拍著小孩兒一邊問道。
見阮昇淵點點頭，彭良景嘆了口氣，又聽見彭祺躍說：“我幫著他一塊兒。”
彭良景掃了彭祺躍一眼，看樣子想罵一句，但最後忍住了：“反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隨時跟我說，養個孩子可不是容易事兒，你，你們想好了，得盡到責任，不是只給餵飽了就行的。”
“誒呀，我們知道了。”彭祺躍把小孩兒從她懷裏接過來，“你不是還要去趟廠子裏嗎，去忙吧。”
“行吧。”彭良景戳了戳小孩兒的臉頰，“我晚上再過來，給你們帶點兒吃的。”
“良景姐別折騰了。”阮昇淵起了身，“這幾天沒少麻煩您。”
“說這話。”彭良景擺了下手，“你們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晚上見。”
把彭良景送走後，彭祺躍把小孩兒放回了床上，兩個人坐到院子裏歇了會兒。
“惡娃那邊兒來信兒了？”彭祺躍仰頭看著天空。
“嗯。”阮昇淵點頭道，“怒娃傷好得差不多了。”
“喜娃呢？”彭祺躍猶豫了下還是問道。
“被罰去惡靈府了。”阮昇淵說道，“以後咱們可能就很難見到了，畢竟它不能再陰陽兩界通行了。”
彭祺躍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追問。
“你們倆倒是挺清閑啊。”一道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
彭祺躍側過頭去，看到來人馬上站了起來：“師娘。”
“我都說了，不要管我叫這個。”老太太一臉嚴肅地說道。
“好嘞，您坐會兒，我給您倒茶。”彭祺躍說著往裏屋走。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邊兒站著的阮昇淵：“那孩子怎麽樣啊？”
“目前看著狀態還行。”阮昇淵回答道。
老太太點了下頭：“我也在找法子，事情解決了心裏才能踏實。”
阮昇淵很禮貌地微微鞠躬道：“多謝您。”
彭祺躍端了茶出來，給老太太倒了一杯：“先喝點兒茶歇歇。”
老太太接過杯子：“歇什麽，昨天教的練得怎麽樣。”
彭祺躍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應該還行吧。”
“應該？”老太太看著彭祺躍。
“啊，那肯定行啊，您教的還能有問題嗎。”彭祺躍忙接道。
阮昇淵在旁邊兒聽著忍不住樂，剛要坐下，就聽見老太太說：“你也跟著練。”
嚇得阮昇淵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少耍貧嘴。”老太太又對彭祺躍道，“檢查，昨天的。”
彭祺躍無奈地點頭道：“好嘞。”
“你也看著！不是會了就行了的。”
“好嘞好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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