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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和我登上火車，在人群裏母親顯得憔悴，柔弱，可這柔弱憔悴的身軀，卻支撐著我們的家，還為我這二十好幾的大男生遮風擋雨，披荊斬棘。

看著母親那柔弱的身影，我胸口發酸，眼眶發熱，感覺想哭。覺得她有我這樣的兒子，真是不幸又可憐，她像我這個年紀，早已挑起生活的重擔，而我同樣的年紀，卻還在拖累她，還沒有真正的長大成熟。

車廂裏的乘客尋找著各自的鋪位，人們陌生而又冷漠，母親也在慌亂的尋找著鋪位，她明顯不經常坐臥鋪，加之見識的淺陋，母親顯得慌亂又緊張，倒是我引著母親找到鋪位。

僅是帶母親輕松找到鋪位，她就高興壞了，滿臉的笑意，使勁的誇我，說要是她怎麽也找不到。

這場大病使我變得更加敏感，心境也更加的細膩平和，我看的出母親那滄桑臉龐漏出的笑容是欣慰，是高興，但我感到更多的是心酸和可憐。

看著周圍陌生的乘客，我又想起翟炎哥和劉處長，想起他們的好，想起部隊的仁義，以後恐怕再難遇那樣好的戰友領導和單位了，我有點難受，不過更加令我難受的是，自己如何面對未來艱難，迷茫，步履維艱的生活。

我很害怕，害怕面對未來的生活，大學兩年，加部隊三年，這五年我可以說寸無所進，甚至還莫名奇妙成了精神病患者，而年齡一晃竟然27歲，我已不再年輕。

重獲自由雖然高興，但有時我竟有些後悔自己的精神疾病好了，我感覺自己不適應這個覆雜的世界，我要是一直那樣瘋下去就沒有記憶，可以忘記所有，沈浸在那虛無瘋狂的精神病世界，即使癲狂的胡言亂語，也無所顧忌，無牽無掛，可以流浪，或一輩子被關在精神病院，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可我的精神病被治好了，那些過往的經歷與記憶，又如潮水般回來，我無法從原來的社會關系網脫離出去，還要回歸到那張大網裏生活。

或許是累了，躺在床位上，我很快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車廂大亮，已經是白天，我才知道自己竟然熟睡了一夜。

我和母親在西安下了火車，父親讓我和母親去他打工的養老院，他想看看我。

父親是養老院的護工，14年把我送進大學，他就到養老院裏打工掙錢，他在裏面已經待了五年，為了掙錢養家，父親上班也沒自由，一月只有四天假，某種意義來說，父親和我待在精神病院沒啥區別，他還要幹活伺候老人，幹端屎端尿的低賤臟活，只為賺一點工資，供養妻子兒女。

我和母親到養老院剛好是下午六點，是老人們開飯的時間，午飯是饅頭稀飯。

父親盛飯多弄了一份，母親接過父親盛的稀飯，喝了一口，笑著說稀飯很香，勸我也吃一點，但我一點也沒食欲，沒食欲主要是因為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主要是看到父母那有些消瘦、蒼老的身影，我感覺到他倆都變老了，而我似乎還沒準備好。

看著母親喝稀飯的樣子，我心裏發酸想哭，一碗清湯寡味的稀飯，她都讚不絕口，弄的我心裏很不是滋味。父親則照顧兩位不能自理的老人進食，一個老人癱坐在輪椅上，咧著嘴，哼哼呀呀，枯肢瘦腿不停地抖，父親給他餵食的稀飯順著嘴角不停地往外流，看的人害怕又無奈。另一個老人躺在床上，微張著有些凹陷的嘴巴，眼睛空洞無神的望著天花板，似乎不知道房間多了我和母親兩個陌生人，就像一個活死人，看的令人窒息。

母親吃完，幫父親洗刷碗筷，我註視著一切，覺得他們幸福，又覺得他們好苦，要是沒我，他們的生活應該要好許多吧，我心裏莫名發酸，由心酸又生出一股恨，並不是恨父母，而是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無用，這麽大的年齡，卻還沒本事，還要讓他們操心，他們老了該怎麽辦，我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父親忙完給同事交待一下，請幫忙照看一下老人，說帶我和母親出去吃東西，其實主要是帶我吃東西。

走出養老院，我和母親跟著父親走，很明顯父親很少出來，對外面也不是多麽的熟悉。

傍晚臨近，夜市攤位一個個支起來，有的已經坐滿了客人，路過攤位，那些客人似乎在好奇的打量我們一家三口，似乎看出了我們的土氣，以及農村人沒見過世面的那種拘束與膽怯。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高樓，陌生的人群，走著走著我就失去了耐心，父母隨便問話我就不耐煩，心裏焦急又賭氣的加快了腳步，把父母甩在了身後。

父母察覺到我的異常，他們面面相覷，既緊張又害怕，也不敢再問話，緘默著嘴，他倆害怕我突然犯病該怎麽辦，父母小心翼翼，緊張得跟在我的身後，有點不知所措。

我察覺到了父母的焦慮擔憂，也明白自己的狀態，我不是犯病，只是單純的心煩氣躁，不想再逛罷了。

看到父母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煩躁的心瞬間就軟了，洩了氣，腳步也緩和下來，應了父母的要求，走進一家泡饃館，父母為我要了一碗羊肉泡，他倆安靜的看我吃泡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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