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瘋狂

關燈
瘋狂

推開宿舍門,7月的驕陽熱浪迎面撲來,我感覺一陣溫暖,可能是宿舍空調溫度調的太低,有點凍人。

大家都在午休,單位營房安靜、空蕩,我著魔瘋狂般的沖出宿舍,內心焦灼、恐懼、著急的想去找薛志建。

但沖出宿舍門那一刻,驕陽熱浪的侵襲,讓我似乎忘記了上一刻堅實的想法與目的,似乎正常的理智,正常的我又回歸本位。

站立在宿舍外的我,也不關宿舍門,直楞楞、呆立、驚恐、疑惑的打量,張望著單位營房,望著整個海港基地。

驕陽似火的太陽,把墻壁水泥烘烤的炙熱,我摸了一把陽臺,那水泥墻面都有些燙手,空氣也是熱浪翻滾。

此刻,另外一種奇怪的想法,又從我心底猛然生出:“我們的部隊是強大的,軍人戰士都是勇猛無畏的,我們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有薛志建這樣勇猛,充滿血性的士兵,我們誰也不怕。”

“血性?兇猛?”另一種聲音,想法又猛然冒出來:“只有我,原來只有我自己才是那個軟蛋,自己才是那毫無用處的書生,自己啥都幹不好,口號理論一套套,毛用不頂,還總覺得別人有錯,就自己沒錯,我才是那個一無是處的敗類。”

“啊!我有罪,我有錯,我才是罪不可恕,部隊要是我這種無用的人太多了,那才是災難,我才是罪惡,災難的根源,百無一用是書生,我應該去死,對,我應該去死。”

驚恐、呆立的我,腦海中覆雜的思想,在做著劇烈的鬥爭。

似有兩個我,兩股勢力在我體內鬥爭,他們之間發生了戰爭。

而作為第三方,血肉獨立主人的我,卻束手無策。只要戰爭勝利的一方,他就完全占有了我,我將不再是真正本真的我,但我卻是我。

那個邪惡、魔怔、膽小、懦弱、陰暗、瘋狂的我贏得了這場無形的戰爭,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無能為力。

他太強大了,甚至那個光明、本真的我,都沒有任何抵抗就被打敗,消失不見。

可能一開始,這場無形的戰爭,就是那個邪惡、魔怔、膽小、懦弱、陰暗、瘋狂的我發起的,此時的我,是我,但又不是我。

“是書害了我,你自己才是那無用,酸臭的臭蟲,讀書有球用,你就是廢物。”占據身體的那個我,在腦海裏不停地催生出這樣的指令,毫不留情、毫不吝嗇的鞭笞、踐踏、侮辱著我,並且使我堅信不疑的相信,他說的都對,我就是那樣無用、沒用的人。

“看你還買那麽多書,你看了幾本?讀了十幾年的書?又怎麽樣?還不是一個垃圾。”

“你個軟蛋,卑微屈膝,無用的家夥,你還不如人家薛志建,人家至少暴躁的有血性,活的爽快、痛快,你讀書有個球用啊,你咋不去死呢。”

“啊、啊、啊.......讀書無用,是我沒用,是我給大學生摸了黑,玷汙了神聖的知識,啊....”我瘋狂的又跑回宿舍,瘋狂的打開我的櫃子,拿出前天外出剛買的一摞新書,然後發了瘋似得又沖出宿舍。

我的粗魯、大幅度動作,把鐵櫃門弄得發出聲響,張維聞聲連忙起來,也走出了宿舍。

抱著一摞新書,以一股強無畏的忿恨之情,我恨恨的想著:“書生誤國,實幹興邦,百無一用是書生,讀尼瑪的書啊。”

我瘋狂的,便把那一百多塊錢買的新書,盡數從二樓扔出去。

扔完書,腦子裏又生出一想法:“你也應該去死,讀這麽久的書,你學到個啥,浪費那麽多時間和精力,你啥也不是,垃圾一個,臭狗屎一堆,你也去死吧。”

對,我也應該去死,怎麽死呢?

“跳樓啊,就像你扔的書那樣,從這樓上跳下去。”

於是我淚流滿面,疾步走到樓道邊角處,準備跨腿上陽臺往下跳。

走出宿舍的班長張維,見我要跳樓,便急忙跑過來,一把抱住我,他上身還光著身子,只穿了一個褲衩。

張維滿臉寫滿了無奈、尷尬、不解,想不通我為啥突然就這樣,遇到我這樣的人,也只能說張維班長倒黴吧!

真是抱歉啊,張維班長,希望你理解,那一刻要瘋狂跳樓的我,真不是本真的我,那是身患精神病的我,希望你原諒理解一個病人,抱歉。

張維抱著我,阻止我跳樓,而我卻似乎還來勁了,不停瘋狂的掙紮,來回的奔、蹬,似乎誓不跳樓絕不罷休。

張維班長雙手摟住我,咆哮著無奈的吼道:“臥槽,你到底咋了,你想幹啥。”

而我卻還發瘋似,拼了命的要掙脫,一心要去跳樓,張維實在沒法,他便扯開喉嚨喊救兵。

很快司務長明哥就聞聲出來,他們把我控制安慰下來,說外面太熱,把我哄進一旁的倉庫。

進了倉庫,我瘋狂過激的舉動緩和了一點,但一切的平靜緩和,只不過是為了即將更加的瘋狂做鋪墊。

司務長見我情緒激動不平穩,他便拿來一副象棋,和藹客氣的說:“來來,我們下盤象棋。”

而我似乎把上一刻,自己的瘋狂舉動全然拋諸腦後,像個沒事人一樣,竟然還真挺平靜的準備和司務長下象棋。

當我蹲在那裏擺象棋,看著倒在一地的棋子,腦子裏的那個我,又開始說話,也不是說話,是控制著我的腦子胡思亂想。

拿起卒,我腦子便想到自己不就是一個大頭兵,心裏想到:“卒就是一往無前,絕對不會後退,即使明知是死,也一往無顧。”

我胸中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豪邁之情,視若珍寶的把卒捂在心頭。

拿到棋子馬,我腦子便想到了女人,馬子,心裏惡狠狠的想:“瑪德,女人最現實了,嫌貧愛富,真惡心。”

拿到車,我腦子想到了小轎車,寶馬、奔馳,心裏想到:“現在沒車,沒房,是不是就不配有愛,不配結婚有女人。是不是有房有車,才配女人愛,真踏馬的惡心,普通人,我這樣的屌絲,土裏土氣的農村土狗,在這個環境,這個社會,這樣的房價下,怎麽會有女人愛,除了親生父母,誰會真心愛我們,草。”

愈想愈激動,愈想愈加的氣憤,我胸中似堵了一口痰,憋了一腔的火。

突然我神經質的拿起棋子車,怒目圓睜,胡言亂語,嘰哩哇啦的朝著司務長、張維質問起來。

他們也被我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搞得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都一臉茫然的看著我。

見他們不解、納悶的看著我,司務長甚至笑了出來,以為我在開玩笑。而我卻嚴肅,正義凜然,氣憤,憤怒的把手裏的棋子用力亂扔,然後又蹲下去找棋子,拿到一個棋子是兵。

兵不就是卒,卒不就是兵,是兄弟。

“卒,卒是兄弟,是同胞,是階級兄弟,這個不能扔。”我放在一邊,又去拿別的棋子,拿到一個棋子是車。

“車,哼,瑪德,開豪車,開名車的就是個人了?就是好人了?都他媽的一群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我去你媽的。”我奮力的又給扔了出去,又去找棋子,拿到一個棋子又是馬。

“馬,哼,女人,現實物質的東西,沒車,沒房,沒權,沒勢,你會愛我們男人嗎?愛情?哼,都是狗屁,沒錢,愛你媽個比。”我又憤怒,用力的給扔了出去。

“炮,嗬!炮好啊,打的遠,這炮火連天的世界,還有幾個真愛,車、馬、金錢當道的世界,開著豪車,有錢就橫行世界的世道,這炮火就是來消滅吾等這種賤民、屁民的。”

我大笑狂笑胡言亂語著,把整齊的棋子給胡亂狂扔一通,似乎整個世界,整個天下都是我的,全然不顧,也沒察覺身旁已經慢慢站立了趕來看熱鬧的戰友們。

每扔一棋子,我都會看一下棋子是什麽,是車,是炮,是馬,是相,是帥,一開始我一律毫不留情的狂扔,只把卒、兵留下。

扔棋子,我腦子裏閃顯出奇怪的畫面,那些我熟知的明星、名人他們都舉杯沖我笑,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在吹捧,哄騙我,讓我不要毀其根基,又似乎是在誘騙我一塊入夥,說可以分給我不錯的利益,可以一塊享受這美好的世界,又似乎是他們之間在舉杯言歡,根本就沒搭理我。

猛然間,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或許是被誘惑到,或許是出於某種無比的憤怒,我停止了瘋狂扔棋子。

分神0.001秒後,似乎想起了什麽。

我繼續癲狂的亂扔東西,再扔又是車,又是炮,又是將,我猶豫了片刻,將帥怎麽能扔,同時腦回路神奇的想到:“將帥怎麽能扔,必須要有一個將帥。”

手裏瘋狂的舉動逐漸遲鈍,慢了下來,是因為腦子裏的那個我,似乎又分裂了新的想法:“將帥既然有,那麽車、炮、馬肯定必須也要有,相、士、兵、卒也不可或缺啊,他們通通都是為將帥服務的,不然只有將帥一個人,那豈不毫無意義。”

“只要卒、兵,全都是兵卒,有什麽用。”

“嗯,對,有將帥,就不能再扔車、馬、炮,不能再破壞車、馬、炮,這些將帥都離不開,甚至相、士也要有。”

我開始去撿拾亂扔的棋子車、馬、相、士、炮,等拿到一個棋子卒時,我像是被子彈擊中般楞住了。

腦子裏似乎有人在嘲笑我,是那個邪惡勝利的我在笑我,是那些端著酒杯,把酒言歡的名流們在笑我,甚至那個正義,本真的我,也傻楞楞的在苦笑我,似乎手裏的那棋子都在笑我......

“卒,你的兄弟,你的階級同胞!嗬,其實就是你本身,你這可笑的家夥,還砸車不!還扔馬不!還打炮不!還丟相棄士不!還扔老將不!我們誰不比你卒厲害,還想反天,你個傻逼。”

看到滿地的棋子,又看看手中的棋子,我一時竟不知到底是該繼續撿,還是該繼續扔,我迷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