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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金陵游,風月無邊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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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金陵游,風月無邊渡

九月,水溶求來了出京的恩準,計劃帶她回金陵。

這是她來這兒後第一次離開京中,和黛玉當初來時一樣,先走的水路。

借了一條大船,水生和鶯兒相陪。

船是馮家的,因而馮紫英和馮姿玥也跟著南下。

這回又出現了上次的情況,她不過在船上瞇了一會兒,再睜眼卻已經進了金陵。

金陵的氣候與京中不同,但夏至感受到了熟悉,像極了南京入秋後的天氣。

秋老虎的炎熱還在蔓延,偶爾才有些涼意。

碼頭上人流如織,形形色色的幹著不同職業的人行路匆匆,也有乘船而來,或是要乘船而去的人,像他們這樣悠閑的卻少。

“哇。”馮姿玥發出第一聲讚嘆,“這就是金陵啊,白玉為堂金作馬,比京城還繁華,快快快,咱們快下船瞧瞧。”

要怎麽告訴她,白玉為堂金作馬的只是貴族之家,金陵也不都是富貴人。

這個時代的金陵比她想象中要古樸一些,江南特有的建築和氣息,卻並不都是小橋流水,糅雜了些北方的粗獷,溫柔多情中透著厚重淩冽。

繁華卻是真的,市集十分熱鬧,此處比京中限制要更少,因而熱鬧也更甚幾分。

“不開心麽?”水溶牽著她,怕走散,可並未感受到她的喜悅或是懷念。

“太久了,記不清了,一切都變了。”

此時還沒有滿城梧桐,沒有散落的陽光和攤開的樹蔭。

因而陌生,因而惆悵。

他們入住了薛家的宅子,薛姨媽帶著一家人北上之時,家裏就空了。

在他們要出發時就先派了人來打掃,便是為了方便他們入住。

站在氣派的大門前,她突然想到甄家,不知如今情況幾何。

這薛宅她也是頭一次來,幸好替薛蟠做生意的張德輝早得了消息,在此等候。

笑意盈盈迎上前來,口中說著吉祥話,未到跟前就要下跪。

水溶示意水生將他攙住。

他滿口道恩,起身後命人帶著家仆去放東西,轉身帶著幾人參觀。

“這幾年姑......王妃娘娘不曾回來,府裏變化倒不大,一直使人看著,這回回來就住在從前老爺和太太的屋吧。”

“不,就住我從前的院子。”她更好奇薛寶釵從前的居所。

張德輝悄悄看了眼北靜王,見他不曾反對才應下。

於是繞過連廊,朝右去,有一雅致小院,外頭幾株桂花,遠遠就能聞見香味。

院裏綠肥紅瘦,只幾叢小花。

這點她與薛寶釵不同,她愛花,愛鮮艷的顏色,愛滿目的鮮活熱烈。

屋裏的布置也是寡淡的,只床上的紗帳紅的刺眼。

張德輝邀功一般說那是特意準備的。

真是謝謝呢。

馮家兄妹住去了隔壁院,各自安頓,水溶轉頭被扔去了對面房間,無緣紅紗帳。

午飯十分豐盛,看出是用了心思的,口味與京中不同,夏至難得吃到了南京烤鴨,簡直感動到要落淚。

一個人就塞了小半只,撐得癱倒在椅子上。

旁邊還有個馮姿玥陪同,摸著肚子說:“真好吃啊。”

馮紫英也吃了不少,只是他飯量原本就大,並不覺得撐,倒是水溶克制些。

張德輝見狀對自己的安排也十分滿意,“貴人們愛吃就好。”

又說:“還要多謝王妃娘娘,如今金陵的生意做得很好,若午後無其他安排,不如小人帶著貴人們去瞧一瞧。”

據張德輝介紹,《司風月》在金陵也很火,更有那些科考回去的試子將其在京中的火爆一一帶回傳開,那些故事被渲染一層,更令人向往。

另開書齋是無奈之舉,實在是為了握住分銷權。

這些夏至大概有數,畢竟每月送往金陵的書本和周邊她都知道,賬目也很漂亮。

於是歇到了下午,兩輛馬車出發去往書齋的金陵分局。

金陵的街市熱鬧非常,路面拓的很寬,馬車駛入也不擁擠,鋪面整齊又幹凈。

而此處近秦淮河,碧波蕩漾,岸邊郁郁蔥蔥,桂花飄香,偶聽水聲潺潺,多了一層意境。

遠遠瞧見有排隊的人群,張德輝在前頭提醒:“就要到了。”

果然在哪兒都是要排隊的。

這店鋪比京中的還要大,一時說不清哪裏才是分店。

下了車直往裏進引來不少註目,他們是認識張德輝的,見他畢恭畢敬,不僅猜測起來。

掌櫃也迎上來,不識身份,但東家如此尊敬,想必是大人物。

張德輝介紹說:“這才是背後真正的東家,京裏來的。”

掌櫃越發恭敬,引他們上樓。

夏至卻說先逛逛。

此處布置與京中不同,鋪面臨河而建,因而屋外延伸出一圈,寬約兩米,擺了桌椅,圍了欄桿,視野寬闊,風景極好,清風徐來,經過河面卸掉了熱氣。

如在這兒看書喝茶,簡直是愜意。

屋內更震撼,甫一進店鋪,迎面便是畫布沖擊,直從二樓吊下來的巨大畫幅,共十二幅,為金陵十二釵,要擡頭才看得見全貌。

畫幅間隙裏能瞧見懸在半空的卷軸,而每個畫布前都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幾本書和卷軸,筆架上掛著周邊香袋,對應各自的形象。

最中間長桌後擺著的也是一副畫卷,是絳珠仙子的形象,長桌上則掛著一個牌匾,上書:薄情司。

兩邊設了一排櫃子,裏頭擺的都是冊子。

張德輝介紹:“這是根據書裏結局布置的。”

因而這幾間打通的鋪子最中心的位置就這麽成了展示廳,不知道算不算浪費昂貴的地皮。

右邊擺放書籍售賣的地方被隔分為十二處,售賣周邊的地方則全然一個風格,置物架擺放整齊,貨物琳瑯滿目。

追求美學又兼顧賺錢,還真是一個沒落。

樓上清一色雅座,也設了包間,他們被帶著進了臨河的一間,窗戶開著,微風舒適。

張德輝躊躇半天才問:“王爺和王妃此次來可是要在金陵開業?小人不敢說能力出眾,但還算熟悉,若是不嫌棄,這鋪子便送予王妃,只是這活計......”

原是為自己找活來了。

夏至笑道:“多虧您在金陵使了力氣,才得如此,此後自然也是您來做,這鋪子我也不要,都是您的心血,繼續開著便是。”

金陵的生意沒少給她送錢,她不是貪得無厭之人,更不是過河拆橋之人。

這個時代的金陵讓她覺得驚喜,但水溶卻說在她身上看不出一個久歸之人的欣喜,甚至對這座宅子都不曾有歸屬感。

她無言以對。

為了一睹秦淮河古時夜景,夏至提議用了晚飯再回去,就在河畔尋一處酒樓,看畫舫游船,賞燈影憧憧。

不知是不是金陵的晚風也醉了水溶,回去已經很晚,但他屋裏的燈一直亮著。

夏至終於沒忍住過去敲門,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好似有什麽掉在了地上。

她緊急推門而入,書桌旁散落著茶杯碎片。

水溶猛然擡頭,繞過碎片來到桌前攔住她,“別過來,我讓人打掃,莫傷了你。”

“你沒事吧?”

“無礙,只是手滑 。”

於是夏至又好奇起來,“在做什麽?”

“一時睡不著,看會兒書。”

可她分別窺見桌上顏料的蓋子還未合好,他的掌側也沾了顏色。

“是麽?拿來我瞧瞧看的什麽書?”

水溶抿著唇,遲疑了一會兒轉身去桌上拿書,想著隨手抽一本合適的。

誰料夏至趁此機會跟著到了桌邊。

只見桌上有一卷尚未完全卷起的畫軸。

水溶沒來得及攔住她,她的手已經鋪平了畫卷。

畫上是江南水鄉,秦淮河畔,女子站在岸邊,回眸一笑,倩影悠悠。

畫稿人技藝高超,惟妙惟肖,一眼便能認出是薛寶釵。

水溶瞧著卻有些局促。

夏至忍不住問他:“你為何總是怕讓我瞧見?”

水溶在怕什麽?可他不答,夏至也弄不明白。

她便又說:“家裏書房的那些其實我早瞧見了。”

水溶身軀僵硬了一瞬,“閑時所作,不必掛心。”

“你該拿給我看,”她笑了笑,“這樣我才能告訴你.......”

她指向畫中女子,“你畫的不是我。”

顯然,水溶不明白她的話。

“我其實不長這樣。”

水溶更加懵了,他自詡畫技不錯,不至於完全一樣,倒也有七八分相似。

“若我不是薛寶釵,不長這樣,沒什麽世家小姐的名頭,更不端莊賢淑,你還會選我做王妃麽?”

這下水溶理解了,這是在考驗他!

如果拋去外在,是否還喜歡?

“自然,”他說:“我曾說過在我看來,你同意靈動可愛,自由隨性,你的性情、才情無可可擬,是我高攀了你。”

“如今,我仍這麽覺著,因而只要你願意,我的選擇永遠是你。”

燭光下,水溶的眼睛很亮。

夏至彎了眼睛,甜甜笑道:“水溶,你教我畫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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