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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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玄山
夏知堂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本來就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只是那時候順嘴就跟顏赫說了，什麽學校，哪個國家，什麽時候走，根本還沒有頭緒；或許有什麽事情絆住，也就不去了。
山山忽然說起這個，也沒錯，當時她在場，夏知堂也沒覺得需要保密。
可要是真的理直氣壯，面對明顯沈默不語的賀聿洲，夏知堂卻不知道怎麽解釋，沒由來地心虛。
謝萌打了個哈哈岔開話題，賀聿洲也沒再說什麽。但氣氛明顯冷下來。
沒過多久，謝萌借口太晚要回家，就順勢散了。
賀聿洲坐在副駕，一直看著窗外。夏知堂開車，餘光裏只有一個拒絕聊天的後腦勺。
市區的夜晚燈紅酒綠，依舊那麽熱鬧，可是車廂內卻安靜得令人難受。
剛在酒吧裏親昵的耳語仿佛不存在，才緩和的關系，這一刻卻似乎更糟了。
車到地庫，夏知堂從後備廂拿出輪椅，扶著賀聿洲下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先開口。
“……出國的事，不是不告訴你，是因為真的只是隨口一提，還什麽都沒有呢。”
夏知堂等賀聿洲說話，但賀聿洲見夏知堂不動，就自己去扶輪子。
“你能不這樣嗎？”夏知堂只好推著輪椅向前走。
進了家門，輪椅不好再動來動去，夏知堂這才站在賀聿洲面前：“不是剛和好嗎，又要冷戰啊。”
“我也不想冷戰，更不想吵架。”
這一路上，賀聿洲似乎已經冷靜不少，語氣還算平靜：“但是這個事我控制不住就想發火，所以不如不要說話。”
“我可以解釋的啊。”
“解釋？好。”賀聿洲說，“山山跟謝萌都知道，總不能是今天剛剛跟顏赫說的吧？”
十九從他們進門就喵喵地迎上來，半天沒有人理它，於是豎著毛茸茸的尾巴在輪椅和夏知堂腳邊蹭來蹭去。
夏知堂打開燈，把十九趕出鞋櫃附近，賀聿洲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的臉。
夏知堂才說：“不是今天……”
“那是什麽時候？”
“年前……好像是從C市回來那天吧，我不是去了趟工作室。但真的只是那麽一說——”
可是越多細節，就顯得夏知堂的解釋越蒼白無力。
“從C市回來，我剛轉院。”
賀聿洲似乎真的不生氣了，而是失望，自嘲：“你剛答應給我機會，轉眼就想到要離職出國，還瞞著我，我還能怎麽想？”
“不是瞞著你，你看，我就知道說出來你會不高興。你受著傷，我不想你心情不好，我又不會立刻就走，起碼等到——”
“等到什麽時候？等到我的傷好？”
賀聿洲胸口起伏著，短促地笑了一下：“你這報恩還真敬業啊。”
夏知堂語塞，好一會兒才說：“哪怕我是因為感激和愧疚跟你覆合，你也願意，這是你說的。”
“……你知道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賀聿洲像是完全沒有爭辯的力氣，“我是等你回心轉意，我以為你應該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我以為只要有時間，我們會越來越好。”
賀聿洲很灰心的樣子：“你要是抱著遲早要走的心態，還有什麽繼續的必要？你明明知道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補償。”
夏知堂忽然不忍心：“聿洲……”
“我的傷沒有嚴重到要你委屈自己拿感情來換，你不願意就算了。明天我就走。”
夏知堂睜大眼睛：“我沒這麽想，賀聿洲！”
賀聿洲直視著他：“如果沒有我受傷的事，從彬水回來，你不會答應跟我覆合，對吧。”
預料到夏知堂會沈默，賀聿洲並不意外：“十九你養著吧，如果出國不方便，你再聯系我，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夏知堂心裏一陣難受，話到嘴邊卻是：“……現在帶寵物出國也不是什麽難事。”
賀聿洲輕笑一聲，點點頭：“隨你。”
這晚賀聿洲睡臥室，夏知堂在沙發湊合了一夜。他本來就翻來覆去睡不踏實，早上天蒙蒙亮，就被臥室隱約的響動吵醒了。
推門一看，賀聿洲已經把東西都堆在床上了。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賀聿洲的語氣就像在說早上好：“那麻煩你幫我放箱子裏吧，我腳不方便。”
夏知堂幫賀聿洲收好箱子，他總覺得賀聿洲還是賭氣，可是賀聿洲接了一個電話，就穿上外套朝客廳去。
“司機來了，我走了。”
“你沒叫陳放來？”夏知堂終於忍不住詢問，“那你去哪裏呢？住院嗎？我陪你去吧。”
“不用。”和昨晚不同，賀聿洲幾乎沒怎麽看他，“我能照顧好自己。”
夏知堂還穿著睡衣，看著電梯門在眼前觀賞。他像是還沒接受這個現實，楞了一會兒才跑回家裏，從客廳窗戶往下看，看著司機幫賀聿洲上車，看著專車漸漸駛離，直到再也看不見。
這算是……賀聿洲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嗎？
夏知堂手肘撐著窗沿，他舒了一口氣。
應該覺得輕松嗎？
夏知堂把臉藏在手心裏。
他想起昨晚那個代表和好的吻，本來以為這場冷戰會那樣結束；他們明明對彼此道歉，說了貼心的話啊。
但他原本就沒想過能再和賀聿洲在一起的。
應該覺得輕松的。
可是心裏卻莫名堵得慌。
*
“然後呢，他就這麽走了？”山山著急地繞到夏知堂另一邊，“你們真就分開了？”
夏知堂原本不想再提，但那天山山在場，糊弄不過去，可是三兩句說完，山山又要追問，他只好加重語氣：“馬上交圖了，你不去整理材料嗎？”
DDL近在眼前，山山的確要幹正事，於是一整天，她一邊忙，一邊時不時向夏知堂投去擔憂焦急的眼神。
夏知堂開始就當沒看到，但下午點了外賣一起吃飯時，他實在招架不住山山熱切的視線。
“你不用這樣，山山，這和你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呢？”
夏知堂一搭話，山山就放下飯盒：“本來是想幫你，結果我一摻和，你們反而分開了，我得負責呀！夏哥，你再想想嘛，我看得出來，賀哥很喜歡你，你明明也很關心他啊。”
夏知堂欲言又止，山山又催促了幾句，他才說：“我們之間還有其他問題。”
之後無論山山再怎麽問，夏知堂都閉口不談了。
第二天是顏赫跟謝萌去見的客戶，一切都很順利，但聚餐的時候中間人吳兆聞也來了。
他們具體怎麽聊的，夏知堂不清楚。但結果就是，吳兆聞邀請工作室的人去玄山度假，尤其點名夏知堂。
接到顏赫的電話的時候，夏知堂正裹著被子假寐。
手機之前響了好幾聲，夏知堂都沒理，看到顏赫兩個字，只好接起來。
“不是說交完圖讓我歇一天嗎？”
“讓你歇啊，都一天一夜了你還沒睡夠？”顏赫的聲音響亮有力，夏知堂甚至把手機拿遠了點，“假裝看不到群消息也沒用，玄山，這次都得去。”
夏知堂閉著眼：“我能不去嗎，姐，你知道我不想見他。”
“叫姐也沒用，這次的客戶也在，這屬於項目期必要應酬。吳兆聞非說這是上次說好的，打著感謝你的旗號，不過這理由他也就用這一次。”
顏赫講道理：“而且你這都要走了，還不給我積極一點？”
這話堵得夏知堂啞口無言，只好嘆氣。
顏赫的語氣帶了些笑意：“聽說為這個，小賀又跟你分開了，你們倆這玩什麽呢。”
“去去去，我知道了。”夏知堂一陣頭疼，“我掛了啊，不說了。”
“不說不說吧，見了面姐姐開導開導你。”
三月剛過一天，眼裏忽然就能看到冒綠芽的樹枝，再配上晴朗的天氣，從內到外都催促著人感慨“春天來了”。
但夏知堂得開車，還得聽副駕的顏赫講戀愛經，抽不出精力欣賞沿途風景。
此時距離交圖過去一周；距離賀聿洲從他家裏搬走——
“夏知堂，你聽著沒有？”顏赫忽然提高音量，“我這是關心你，春天到了，這是萬物□□的季節，結果你倒好，為這點破事跟賀聿洲冷戰多少天了啊？”
十六天。
從賀聿洲離開那天算起，已經十六天了。
夏知堂漫不經心地說：“不是冷戰，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他不想？他就差掛你身上了。”
墨鏡之下顏赫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而她看得分明，夏知堂明明也放不下。
“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想想怎麽跟他說嗎？”
“這不是就在想，還沒想好就被發現了。”
“夏知堂！”
深知在顏赫這是糊弄不過去了，夏知堂輕籲一口氣，才說：“什麽時候說他都會生氣。他當年和徐霖感情那麽好，就因為這事才分手的。”
“你又不是徐霖。”
“這跟是誰沒關系。他家在這裏，他和奶奶還有阿姨關系一直很好，怎麽會願意走呢？”
顏赫摘掉墨鏡，看了夏知堂幾秒，篤定地說：“你想讓他陪你去。”
“怎麽可能。”夏知堂矢口否認。
“既然如此，遲早都是一個結果，你又為什麽拖著不說，他生氣就生氣好了。”
“……我就是想讓他，起碼養傷的時候心情好一點。”
夏知堂忽然覺得沒勁，那股煩躁的感覺又冒上心頭：“我跟他不合適，遲早也得分開。反正現在就這樣了，正好。”
於是謝萌就不再說什麽，只是到了目的地快要下車時，才冷不丁開口：
“也好，你想清楚就行。這幾天正好你散散心，吳兆聞也有一些人脈，沒準你還能認識些新朋友。”
車停穩，山山頂著遮陽帽迎上來給顏赫開門。
“……姐，你們怎麽慢啊。”
“半道去加油了，耽誤了一會兒。”
謝萌跟馮軒也早就到了，山山沖他們招手：“要不要合影？”
夏知堂擡頭看，這是玄山腳下一個民俗藝術館，三層半的不規則建築。看起來不大，勝在外形別致，已經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打卡點了。
夏知堂並不陌生，從這裏開始，就算是進入度假區了，去年八月底來這裏找吳兆聞談工作，他就住在這裏。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
上次來的時候，賀聿洲正開心呢吧，可以正大光明地去酒店找徐霖；而現在呢，自己都已經跟他再次分開了。
夏知堂一時有些出神，這半年發生了好多事，他從沒想到會和賀聿洲走到這一步。
賀聿洲知道了他全部的秘密，追著他找到彬水老家，替他挨了那麽重的傷，兩人試著重新開始，但最後……
夏知堂深深呼吸，仿佛忽然對這些事沒有實感。
很快吳兆聞出來迎接。他人脈廣，又愛講排場，除了客戶一行，顏赫這邊五個，他身後還跟了七八個年輕人，熱情地圍上來叫哥叫姐。
一個穿著帽衫的男孩沖夏知堂走來，他看起來不過二十，自然地接過他和顏赫的行李，主動自我介紹。
“叫我小黎就行，吳哥也算是我表親。他說要接待重要的客戶，你們來玩，肯定給你們安排得舒舒服服。”
小黎三兩句話就和山山聊上，沒走幾步又轉過來跟夏知堂說：“原來您就是吳哥說的那個設計師啊，新的書咖就是您給做的？太厲害了——”
夏知堂勉強一笑：“都是應該的，別這麽客氣。”
看著小黎眼裏閃爍著不同尋常熱絡的光芒，夏知堂察覺到什麽，不由得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吳兆聞的背影。
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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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忽然說起這個，也沒錯，當時她在場，夏知堂也沒覺得需要保密。
可要是真的理直氣壯，面對明顯沈默不語的賀聿洲，夏知堂卻不知道怎麽解釋，沒由來地心虛。
謝萌打了個哈哈岔開話題，賀聿洲也沒再說什麽。但氣氛明顯冷下來。
沒過多久，謝萌借口太晚要回家，就順勢散了。
賀聿洲坐在副駕，一直看著窗外。夏知堂開車，餘光裏只有一個拒絕聊天的後腦勺。
市區的夜晚燈紅酒綠，依舊那麽熱鬧，可是車廂內卻安靜得令人難受。
剛在酒吧裏親昵的耳語仿佛不存在，才緩和的關系，這一刻卻似乎更糟了。
車到地庫，夏知堂從後備廂拿出輪椅，扶著賀聿洲下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先開口。
“……出國的事，不是不告訴你，是因為真的只是隨口一提，還什麽都沒有呢。”
夏知堂等賀聿洲說話，但賀聿洲見夏知堂不動，就自己去扶輪子。
“你能不這樣嗎？”夏知堂只好推著輪椅向前走。
進了家門，輪椅不好再動來動去，夏知堂這才站在賀聿洲面前：“不是剛和好嗎，又要冷戰啊。”
“我也不想冷戰，更不想吵架。”
這一路上，賀聿洲似乎已經冷靜不少，語氣還算平靜：“但是這個事我控制不住就想發火，所以不如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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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好。”賀聿洲說，“山山跟謝萌都知道，總不能是今天剛剛跟顏赫說的吧？”
十九從他們進門就喵喵地迎上來，半天沒有人理它，於是豎著毛茸茸的尾巴在輪椅和夏知堂腳邊蹭來蹭去。
夏知堂打開燈，把十九趕出鞋櫃附近，賀聿洲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的臉。
夏知堂才說：“不是今天……”
“那是什麽時候？”
“年前……好像是從C市回來那天吧，我不是去了趟工作室。但真的只是那麽一說——”
可是越多細節，就顯得夏知堂的解釋越蒼白無力。
“從C市回來，我剛轉院。”
賀聿洲似乎真的不生氣了，而是失望，自嘲：“你剛答應給我機會，轉眼就想到要離職出國，還瞞著我，我還能怎麽想？”
“不是瞞著你，你看，我就知道說出來你會不高興。你受著傷，我不想你心情不好，我又不會立刻就走，起碼等到——”
“等到什麽時候？等到我的傷好？”
賀聿洲胸口起伏著，短促地笑了一下：“你這報恩還真敬業啊。”
夏知堂語塞，好一會兒才說：“哪怕我是因為感激和愧疚跟你覆合，你也願意，這是你說的。”
“……你知道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賀聿洲像是完全沒有爭辯的力氣，“我是等你回心轉意，我以為你應該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我以為只要有時間，我們會越來越好。”
賀聿洲很灰心的樣子：“你要是抱著遲早要走的心態，還有什麽繼續的必要？你明明知道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補償。”
夏知堂忽然不忍心：“聿洲……”
“我的傷沒有嚴重到要你委屈自己拿感情來換，你不願意就算了。明天我就走。”
夏知堂睜大眼睛：“我沒這麽想，賀聿洲！”
賀聿洲直視著他：“如果沒有我受傷的事，從彬水回來，你不會答應跟我覆合，對吧。”
預料到夏知堂會沈默，賀聿洲並不意外：“十九你養著吧，如果出國不方便，你再聯系我，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夏知堂心裏一陣難受，話到嘴邊卻是：“……現在帶寵物出國也不是什麽難事。”
賀聿洲輕笑一聲，點點頭：“隨你。”
這晚賀聿洲睡臥室，夏知堂在沙發湊合了一夜。他本來就翻來覆去睡不踏實，早上天蒙蒙亮，就被臥室隱約的響動吵醒了。
推門一看，賀聿洲已經把東西都堆在床上了。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賀聿洲的語氣就像在說早上好：“那麻煩你幫我放箱子裏吧，我腳不方便。”
夏知堂幫賀聿洲收好箱子，他總覺得賀聿洲還是賭氣，可是賀聿洲接了一個電話，就穿上外套朝客廳去。
“司機來了，我走了。”
“你沒叫陳放來？”夏知堂終於忍不住詢問，“那你去哪裏呢？住院嗎？我陪你去吧。”
“不用。”和昨晚不同，賀聿洲幾乎沒怎麽看他，“我能照顧好自己。”
夏知堂還穿著睡衣，看著電梯門在眼前觀賞。他像是還沒接受這個現實，楞了一會兒才跑回家裏，從客廳窗戶往下看，看著司機幫賀聿洲上車，看著專車漸漸駛離，直到再也看不見。
這算是……賀聿洲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嗎？
夏知堂手肘撐著窗沿，他舒了一口氣。
應該覺得輕松嗎？
夏知堂把臉藏在手心裏。
他想起昨晚那個代表和好的吻，本來以為這場冷戰會那樣結束；他們明明對彼此道歉，說了貼心的話啊。
但他原本就沒想過能再和賀聿洲在一起的。
應該覺得輕松的。
可是心裏卻莫名堵得慌。
*
“然後呢，他就這麽走了？”山山著急地繞到夏知堂另一邊，“你們真就分開了？”
夏知堂原本不想再提，但那天山山在場，糊弄不過去，可是三兩句說完，山山又要追問，他只好加重語氣：“馬上交圖了，你不去整理材料嗎？”
DDL近在眼前，山山的確要幹正事，於是一整天，她一邊忙，一邊時不時向夏知堂投去擔憂焦急的眼神。
夏知堂開始就當沒看到，但下午點了外賣一起吃飯時，他實在招架不住山山熱切的視線。
“你不用這樣，山山，這和你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呢？”
夏知堂一搭話，山山就放下飯盒：“本來是想幫你，結果我一摻和，你們反而分開了，我得負責呀！夏哥，你再想想嘛，我看得出來，賀哥很喜歡你，你明明也很關心他啊。”
夏知堂欲言又止，山山又催促了幾句，他才說：“我們之間還有其他問題。”
之後無論山山再怎麽問，夏知堂都閉口不談了。
第二天是顏赫跟謝萌去見的客戶，一切都很順利，但聚餐的時候中間人吳兆聞也來了。
他們具體怎麽聊的，夏知堂不清楚。但結果就是，吳兆聞邀請工作室的人去玄山度假，尤其點名夏知堂。
接到顏赫的電話的時候，夏知堂正裹著被子假寐。
手機之前響了好幾聲，夏知堂都沒理，看到顏赫兩個字，只好接起來。
“不是說交完圖讓我歇一天嗎？”
“讓你歇啊，都一天一夜了你還沒睡夠？”顏赫的聲音響亮有力，夏知堂甚至把手機拿遠了點，“假裝看不到群消息也沒用，玄山，這次都得去。”
夏知堂閉著眼：“我能不去嗎，姐，你知道我不想見他。”
“叫姐也沒用，這次的客戶也在，這屬於項目期必要應酬。吳兆聞非說這是上次說好的，打著感謝你的旗號，不過這理由他也就用這一次。”
顏赫講道理：“而且你這都要走了，還不給我積極一點？”
這話堵得夏知堂啞口無言，只好嘆氣。
顏赫的語氣帶了些笑意：“聽說為這個，小賀又跟你分開了，你們倆這玩什麽呢。”
“去去去，我知道了。”夏知堂一陣頭疼，“我掛了啊，不說了。”
“不說不說吧，見了面姐姐開導開導你。”
三月剛過一天，眼裏忽然就能看到冒綠芽的樹枝，再配上晴朗的天氣，從內到外都催促著人感慨“春天來了”。
但夏知堂得開車，還得聽副駕的顏赫講戀愛經，抽不出精力欣賞沿途風景。
此時距離交圖過去一周；距離賀聿洲從他家裏搬走——
“夏知堂，你聽著沒有？”顏赫忽然提高音量，“我這是關心你，春天到了，這是萬物□□的季節，結果你倒好，為這點破事跟賀聿洲冷戰多少天了啊？”
十六天。
從賀聿洲離開那天算起，已經十六天了。
夏知堂漫不經心地說：“不是冷戰，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他不想？他就差掛你身上了。”
墨鏡之下顏赫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而她看得分明，夏知堂明明也放不下。
“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想想怎麽跟他說嗎？”
“這不是就在想，還沒想好就被發現了。”
“夏知堂！”
深知在顏赫這是糊弄不過去了，夏知堂輕籲一口氣，才說：“什麽時候說他都會生氣。他當年和徐霖感情那麽好，就因為這事才分手的。”
“你又不是徐霖。”
“這跟是誰沒關系。他家在這裏，他和奶奶還有阿姨關系一直很好，怎麽會願意走呢？”
顏赫摘掉墨鏡，看了夏知堂幾秒，篤定地說：“你想讓他陪你去。”
“怎麽可能。”夏知堂矢口否認。
“既然如此，遲早都是一個結果，你又為什麽拖著不說，他生氣就生氣好了。”
“……我就是想讓他，起碼養傷的時候心情好一點。”
夏知堂忽然覺得沒勁，那股煩躁的感覺又冒上心頭：“我跟他不合適，遲早也得分開。反正現在就這樣了，正好。”
於是謝萌就不再說什麽，只是到了目的地快要下車時，才冷不丁開口：
“也好，你想清楚就行。這幾天正好你散散心，吳兆聞也有一些人脈，沒準你還能認識些新朋友。”
車停穩，山山頂著遮陽帽迎上來給顏赫開門。
“……姐，你們怎麽慢啊。”
“半道去加油了，耽誤了一會兒。”
謝萌跟馮軒也早就到了，山山沖他們招手：“要不要合影？”
夏知堂擡頭看，這是玄山腳下一個民俗藝術館，三層半的不規則建築。看起來不大，勝在外形別致，已經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打卡點了。
夏知堂並不陌生，從這裏開始，就算是進入度假區了，去年八月底來這裏找吳兆聞談工作，他就住在這裏。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
上次來的時候，賀聿洲正開心呢吧，可以正大光明地去酒店找徐霖；而現在呢，自己都已經跟他再次分開了。
夏知堂一時有些出神，這半年發生了好多事，他從沒想到會和賀聿洲走到這一步。
賀聿洲知道了他全部的秘密，追著他找到彬水老家，替他挨了那麽重的傷，兩人試著重新開始，但最後……
夏知堂深深呼吸，仿佛忽然對這些事沒有實感。
很快吳兆聞出來迎接。他人脈廣，又愛講排場，除了客戶一行，顏赫這邊五個，他身後還跟了七八個年輕人，熱情地圍上來叫哥叫姐。
一個穿著帽衫的男孩沖夏知堂走來，他看起來不過二十，自然地接過他和顏赫的行李，主動自我介紹。
“叫我小黎就行，吳哥也算是我表親。他說要接待重要的客戶，你們來玩，肯定給你們安排得舒舒服服。”
小黎三兩句話就和山山聊上，沒走幾步又轉過來跟夏知堂說：“原來您就是吳哥說的那個設計師啊，新的書咖就是您給做的？太厲害了——”
夏知堂勉強一笑：“都是應該的，別這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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