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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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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覆合

夏知堂匆匆趕回醫院。

說實話,他寧願賀聿洲是騙他。因為面對一臉焦急擔憂的賀奶奶,那種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愧疚又翻湧上來,夏知堂簡直無地自容。

賀奶奶對他很好,他卻害賀聿洲受這麽重的傷。

夏知堂推門進來的時候,賀聿洲正挺屍挨罵。奶奶擦了擦眼角,回身站了起來:“……堂堂來了。”

夏知堂迎上來乖乖叫了聲奶奶,眼神則不由得往賀聿洲身上瞥。他在電話裏說得匆忙,也不知道到底編了什麽瞎話,要怎麽“助演”。

但姜還是老的辣,奶奶一看他們倆交換眼神就知道賀聿洲在搗鬼。

“是你把堂堂叫來的?出門在外不當心,這點心眼全都長在怎麽糊弄我身上了!”

“沒糊弄,我這是找人證啊,證明我沒撒謊。”賀聿洲說,“真的就是意外,奶奶,這誰能預料到呢?要說我頂多也就是高估了那個摩托車主遵守交規的意願,但怎麽也不能說是我的錯吧,您怎麽還搞受害者有罪論呢。”

“你少來這套!”

奶奶真是能被賀聿洲這嘴氣死,要不是他已經躺在病床上,真恨不得揍一頓。

“這可是你叫堂堂來的。”奶奶轉向夏知堂,“堂堂肯定不會撒謊。”

夏知堂無奈地看賀聿洲,都什麽時候了還油嘴滑舌,難怪奶奶不信。

“奶奶,的確是出了意外。”夏知堂抿了抿嘴,坦白了最重要的部分,“聿洲推開了我,所以他才會受傷的。”

這下換賀聿洲無奈,那眼神就是在說:虧我想盡辦法圓過去了。

對上賀奶奶驚訝又覆雜的眼神,愧疚煎熬著內心,一股熱氣沖上眼眶,夏知堂忍著淚意,小聲說:“對不起,奶奶,都是因為我,您要罵就罵我吧。”

夏知堂低著頭,甚至不敢看賀奶奶的眼睛。他等著教訓或抱怨,但只等來了一聲嘆息。

賀奶奶重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拍拍夏知堂的手臂,示意他也坐下。

“……所以前些天,他說去C市,真的是去找你了?”

賀奶奶問夏知堂,眼睛卻還瞪著賀聿洲。

夏知堂連忙答:“是……是去找我。”

賀奶奶又嘆了一口氣:“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懂,也懶得管,但我知道賀聿洲最近都在折騰什麽。所以你們現在是……和好了?”

賀聿洲搶著說:“對,我們覆合了。”

奶奶懶得理賀聿洲,面向夏知堂求證。

“……是,我們……和好了。”夏知堂看了奶奶一下,很快又垂下眼,“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醫生說了,只要好好養著,不會有什麽後遺癥的。”

“自己的身體自己操心,有沒有後遺癥的,難道還要我這把年紀替你費心?”

賀奶奶哼道:“你想想怎麽跟你媽交待吧,還有工作,就算你爸多管閑事,你就能一點都不上心?”

賀聿洲說:“您讓我一件一件處理,保證不會再讓你心煩了。”

這些話雖然句句都說賀聿洲,但是夏知堂只是聽都越發無地自容。賀奶奶看出他坐立難安,拍拍他攥緊的手:

“你別緊張,堂堂,奶奶一向是該罵誰就罵誰,你還不知道嗎?”

這份熟稔和親切,讓夏知堂鼻音加重:“奶奶……”

“等你以後真是我們家人了,再罵也不遲。”

賀奶奶一向喜歡夏知堂,這時難得帶了笑意開句玩笑。

夏知堂還沒反應過來,賀聿洲就假裝幹咳了幾聲。見他眼睛簡直像黏在夏知堂身上,賀奶奶搖搖頭,準備起身:

“行了行了,看著你我就來氣,我回去了。”

夏知堂跟著起身:“這就走嗎,那我送您。”

“不用,你照顧這個病號吧。”

賀奶奶看了看夏知堂:“也才幾個月不見,怎麽瘦了不少?你那個工作沒日沒夜的,哎,你們這些孩子,都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夏知堂不好意思地笑笑。

賀奶奶像是想起什麽,又說:“對了,既然和好了,今年還是在家過年吧?”

夏知堂幫奶奶打好車,目送她上了出租車,這才回到病房。

賀聿洲一見他就揚起笑容:“我還以為你直接走了。”

夏知堂沒接話,倒了水遞給他,問:“你是找我過來演戲,還是趁著奶奶在讓我承認‘覆合’?”

賀聿洲叫屈:“我哪能想到奶奶會問什麽呀。”

“再說我們不都——”賀聿洲看著夏知堂的臉色,小聲說,“你不是也想麽?”

見夏知堂轉身收拾杯子,就是不說話,賀聿洲繼續試探:“生氣了?”

“我有那麽容易生氣嗎?”

雖然這麽說,夏知堂臉色還是淡淡的,拿了個橙子坐在椅子上開始剝。

橙子很快剝好,賀聿洲厚臉皮地伸手。

“那你一會兒……還去工作室嗎?”

夏知堂看著賀聿洲的手,自顧自把橙子吃掉。

在賀聿洲不可置信的眼神裏,夏知堂把最後一瓣餵進他嘴裏。

“不去了,今晚在醫院陪你。”

養病的日子很無聊,因此賀聿洲就格外盼望夏知堂過來。

雖然他貌似因為“被迫承認和好”有些不快,但平心而論,夏知堂算來得很勤快,離開時也會明說是因為工作或是十九。

因為大部分時間都不能動,賀聿洲就剩一張嘴,總是忍不住撩撥夏知堂。他感覺得到,夏知堂會因為他有傷耐心忍讓,但不想忍的時候就會沈下臉不理他。

這是個很小的細節,賀聿洲有時候也會納悶自己怎麽變得這麽欠。

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這樣的小脾氣,夏知堂從前是沒有的。

這讓賀聿洲覺得新奇,也讓他覺得他是在和真的夏知堂談戀愛。

時間過得很快,這半個月賀聿洲恢覆得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夏文茂一家終於松口了。

陳放唱紅臉,楊澤唱白臉,在這兩人的努力之下,他們意識到如果不松口,夏知堂會大義滅親讓夏知明吃牢飯。

夏文茂丟不起這個人,更無法忍受唯一的兒子因此丟了“人人艷羨的鐵飯碗”,因此雖然極度不甘,也只能含恨答應分家的條件。

夏知堂回去了兩天,到了新宅的產證,順便單立了戶口。他拿到了屬於他的東西,也終於和貪婪的親戚徹底切割。

至於這房子是否要真要做民宿,找誰代理,都是後話了。

賀聿洲因為沒能陪夏知堂回去大為遺憾,所以在夏知堂回來後拿著房本和嶄新的戶口本翻來覆去地看。

夏知堂緊挨著賀聿洲也靠在床頭,視線隨著賀聿洲的動作變化著。

這薄薄的兩樣東西拿在手裏,分量卻不言而喻。賀聿洲不禁感慨:“費這麽大勁,有個好結果,總算是值了。”

夏知堂摸摸賀聿洲的臉,聲音低下來:“我倒寧願你好好的,房子也不急在一時……總之,謝謝你。”

“謝什麽。”賀聿洲親吻夏知堂的手心,忽然反應過來,“我可不是邀功。”

夏知堂笑起來,賀聿洲看著他,又得寸進尺:“還是說邀功也行?”

“你想怎麽邀?”

“我想……要不然出院吧?醫生不是說只要靜養就行,我覺得半個月我已經恢覆得很好了。”

賀聿洲轉了轉身:“肋骨幾乎沒感覺了,我現在也能自己上下輪椅。”

“你別亂動,就是這時候才要註意呢。自以為行,結果骨頭長不好。”夏知堂按住他,上下打量,“住得好好的,為什麽忽然要出院?”

“這都是錢啊……我現在沒工作了,雖然說有點存款,但還是得精打細算,你說是不是?”

夏知堂瞇了瞇眼:“你編點好的。”

賀聿洲神色越發誠懇,話題換得非常順滑:“你看,快過年了,我整天躺在這無聊死了……不是說一起回家過年嗎,我想是不是得買點年貨給奶奶。”

夏知堂不說話,繼續那麽看著賀聿洲。

賀聿洲只好露出狐貍尾巴:“不是……我這也是心疼你啊,我要是住家裏,你就不用三頭跑了,是不是?而且你忙著的時候我還可以幫忙照顧十九。”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夏知堂臉上了,他故意裝作不高興的樣子:“什麽意思?你還要我回市院小區那個房子?”

賀聿洲語塞。他哪還敢提那套房子,但要他直接說住夏知堂家,也有點太饑渴了。

於是賀聿洲小心翼翼看著夏知堂的臉色,小聲說:“……我就隨便說說,住醫院挺好的。”

夏知堂跟他對視幾秒,忍不住笑了出來,湊過去在賀聿洲嘴上飛快地碰了一下,更小聲說:“那好吧,你住我那裏,照顧十九。”

賀聿洲當然不可能買什麽年貨或者照顧十九,但夏知堂的確可以少跑一處,方便了不少。

幹他這行沒有什麽節假日的自覺,剩半個月就要出圖,這個年也就除夕和大年初一可以休息。

除夕這天中午,夏知堂從工作室回家,稍微收拾一下就準備去奶奶家。

賀聿洲坐著輪椅還不老實,非要換新衣服。

夏知堂抱怨:“你好麻煩。”

賀聿洲說:“麻煩什麽,這是過年的習俗。”

“你都多大了?”

“我就是八十了也得尊重傳統文化啊。”賀聿洲催促,“你也換,我買的同款。”

夏知堂雖然嘴上嫌棄,但不得不承認,賀聿洲這些看似幼稚的舉動,卻真能調動快樂的期待。

夏知堂提前打好車,推著賀聿洲去了奶奶家。

小區裏已經有孩子在放摔炮,伴隨著大人的斥責聲和小狗興奮的叫聲,空氣裏也隱約飄來食物誘人的香氣。

有人在樓道門口貼了新的對聯,在電梯裏碰到鄰居,看到賀聿洲坐著輪椅,也只知趣地開玩笑:“喲,好久沒見,小賀都有專人專車了。”

敲門時,賀奶奶正在炸帶魚,笑著把他們迎進來,看到夏知堂提著禮品就說:“小混蛋哪有這心,謝謝堂堂。”

賀聿洲辯解:“這都是我挑的,他整天畫圖,哪顧得上。”

老人家其實根本無所謂什麽禮品,只是看到小輩就高興。

安頓好賀聿洲,夏知堂就熟練地卷起袖子要去廚房幫忙,賀聿洲心安理得地打開電視:“奶奶,我媽呢?”

“她要等吃飯的時候才能回來。”

賀聿洲心裏就有數了,他媽來,他爸就不會回來。

賀聿洲受傷的事,他已經提前跟賀旗說過了,但是以賀旗對他的關心程度,“已閱”之後就沒下文了。

春晚開場十幾分鐘後賀旗開門,看到賀聿洲甚至還打趣:“喲,聽你奶奶說你是英雄救美,看上去還真有點那個意思。”

夏知堂簡直要擡不起頭來,連忙起身跟賀旗打招呼。

賀聿洲仗著有傷,仍舊只出一張嘴:“賀醫生在外懸壺濟世,對我就只剩擠兌了。”

“好久不見知堂了。”賀旗坐下,“炸帶魚放你那邊,你愛吃的。”

夏知堂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對於桌上的每個人,這都是難得齊聚的溫馨時刻。電視裏播放著熱鬧的歌舞,圍聚在一桌熱氣騰騰的美食旁,放松而親密地閑聊著。

夏知堂當然是最感動的。

奶奶和阿姨對他就像以前一樣,仿佛對他和賀聿洲的矛盾全不在乎。不可避免地,他們聊到兩人去C市的事和賀聿洲的傷,也問到了夏知堂的家人。

除去那最不堪的、賀聿洲受傷的矛盾和真相,夏知堂都如實相告。賀旗並沒有太多同情,而是讚許地說:“這樣就很好,不管親戚怎麽樣。人嘛,往前走更重要。知堂一直很穩重,這我知道。”

夏知堂一放松,話也多了:“其實多虧賀聿洲出主意,他真的幫我很多。還有車禍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賀旗說:“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賀聿洲都不介意……”

賀聿洲一邊吃,一邊聽夏知堂和媽媽奶奶聊天,偶爾搭話。看著夏知堂乖順的模樣,心裏不覺好笑。也只有在長輩面前始終是這樣。

“……阿姨您放心,賀聿洲的傷我會負責的,不讓您和奶奶擔心。”

這是夏知堂第二次做這樣的保證,原本賀聿洲是說不上的滿足,可此時看著夏知堂這麽專註誠懇,又看著賀旗和奶奶滿足欣慰,賀聿洲心裏陡然升起一絲異樣。

飯後,夏知堂還要幫忙收拾碗碟,沒一會兒卻被奶奶趕出去:“行啦,去看電視,這裏用不著你。”

夏知堂只好回到客廳,坐在賀聿洲輪椅旁邊:“好看嗎?你怎麽這麽入神。”

說著視線在電視上停留了十幾秒,讓人尷尬的小品,但賀聿洲還是不作聲。

夏知堂察覺到異常,湊過去和賀聿洲面對面:“你怎麽了?”

“……沒什麽。”

夏知堂不由得抓住賀聿洲的手,看了廚房一眼,小聲道:“你不高興啊,到底怎麽了。”

賀聿洲沈默了幾秒,像是下定決心,才擡眼看著夏知堂:“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很羨慕我,很喜歡我媽跟我奶奶,是嗎?”

夏知堂不明所以,老實地點頭:“對啊。”

“那你這麽盡心地照顧我的傷,是因為感覺對不起她們嗎?”

“……她們很愛你,我愧疚也是正常的吧。”

夏知堂聽懂賀聿洲的意思,他再次看向廚房,似乎怕奶奶和阿姨出來察覺到賀聿洲的異常,於是有點著急:

“賀聿洲,是你說的,就算我因為愧疚和你在一起,你也無所謂,為什麽今天忽然——”

“我是說過。”賀聿洲露出一個苦笑,“可我以為,你在奶奶面前承認‘和好’,總有一半是真心的,你對我總還有喜歡的。”

“……你想跟我覆合,我就和你在一起。”夏知堂輕聲說,“我的確感謝你,也真的對阿姨愧疚。你說想了解真實的我,這就是我的想法。”

“夏知堂,你可以因為這樣就跟人談戀愛嗎?”

“我和你說過吧,我都是為什麽會和之前那些人在一起。”夏知堂頓了頓,“我是喜歡你,可如果當時就那麽跟徐霖重新在一起了,我也可以接受。”

夏知堂像是把自己繞進去了,眼裏浮起幾分迷茫:“我們最近……不是挺好的嗎,你為什麽忽然說這個?”

見賀聿洲不說話,夏知堂想了想,換了個問法,試探道:“或者,你想讓我怎麽說?”

“你想讓我怎麽承諾呢,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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