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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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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冒失

一月初是最冷的時候。往年,工作室基本只有刻意把工作和生活分開的夏知堂,而此時,除了馮軒,全員到齊。

雖然不知道顏赫為什麽一反常態沒去度假,但謝萌在這種天氣不選擇居家辦公的理由顯而易見。

她端著ipad,看似認真地塗塗畫畫,實際上和捧著手機的山山挨在一起,表情多變,時不時瞄一眼夏知堂,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很激烈地討論什麽。

顏赫躺在二樓沙發上,歪了歪腦袋:“你們倆,大冷天千辛萬苦跑到我眼皮底下公然摸魚啊?聊什麽呢,這麽熱鬧,還偷偷摸摸。”

謝萌熟練地打哈哈:“聊工作呢,工作。”

山山卻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仰頭看看顏赫,又看向夏知堂:“哎!我真是,我就是覺得太解氣了!這就叫現世報,你說對吧,夏哥?”

謝萌沖山山豎了個大拇指。

顏赫嘴上責備:“山山!”實則也饒有興趣地看過去。

電腦能擋住謝萌和山山,但是擋不住顏赫。夏知堂手一滑,刪了個圖層。他嘆了口氣:“我還是走吧。”

其實夏知堂早就察覺山山和謝萌在討論他,而顏赫更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本想堅持著畫完草稿,結果抗到現在,看樣子是免不了一場盤問。

果然,山山滑著椅子堵住夏知堂的路:“別這樣嘛,我們都是向著你的,心裏有苦要說出來,要不然人要憋壞了。”

夏知堂無奈:“我心裏沒苦。”

“所以你也覺得解氣吧?”

跟徐霖那頓飯把大家都攪和進去,再加上後來樹洞投稿,夏知堂知道他和賀聿洲的事已經被猜出七七八八,再加上賀聿洲這次“□□”事件的曝光,此時此刻任何否認都像是欲蓋彌彰。

謝萌和山山也算朋友,並不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好奇之下都有擔心,所以夏知堂稍一猶豫,幹脆坦然回答。

“私生活被翻開被人指指點點,很糟糕。不管我跟他們有什麽,這樣都不會讓我解氣。”

前半句心平氣和,後半句夏知堂卻轉過臉,聲音也低下去。

“徐霖先害你的哎!現在也算他活該。”山山化身犀利狗仔:“夏哥,你是不是還喜歡賀聿洲呀。”

不等夏知堂回答,山山就用暧昧的語氣開始編故事:“也是,他好敢啊,直接動手打人。要是有人這麽救我於危困,我也招架不了……”

“你別花癡了。”謝萌用筆敲山山的頭,“姓賀的還跟徐霖拉拉扯扯說不清呢,配不上小夏。”

夏知堂頭疼道:“幾句話也說不清,你們就別瞎猜了……”

事情到這一步,夏知堂的心情很覆雜。

賀聿洲那晚來貪月,他不是沒有觸動。可就像謝萌說的,還是不清不楚,醉酒一夜本來就夠讓他心煩,沒兩天賀聿洲的大名又掛在了網上。

夏知堂不清楚賀聿洲工作上的矛盾,看到打人視頻,第一反應就是吳兆聞他們幹的。

說起來,那晚喝成那樣,本來就是為了息事寧人。結果吳兆聞抖了威風,賀聿洲乘虛而入,到頭來白忙一場。

夏知堂立刻問了吳兆聞,吳兆聞倒也實在,明白告訴他,是秦巖幹的。

“我也不能攔著他出氣,但是他答應我,不會牽扯到你。放心吧。”

於是夏知堂近距離感受到輿論是怎麽被操控的。視頻清晰地露出了賀聿洲和徐霖的臉,卻完全看不到他;徐霖的微博也被關聯在內,也有人把樹洞那篇匿名貼結合起來看,可就是掀不起水花。

顏赫當然也註意到了,很快告訴他:“打人事件只是添了一把火,是工作上被人針對了,不關你的事。”

話雖如此,可貪月那晚,賀聿洲的確是為他而來。夏知堂又深知私事被曝光、傳播的無助和痛苦,再加上糊裏糊塗一夜後,賀聿洲又對他說“喜歡”……

夏知堂從未這麽清晰地感受到他沒放下賀聿洲。他擔心,又為自己忍不住的擔心而惱火。

手機拿起又放下,終於在昨晚,夏知堂還是發出了那條關心的短信。

——你沒事吧。

發出的瞬間,夏知堂也覺得自己又蠢又沖動。可是短信無法撤回。

賀聿洲回得很快,而且啰裏八嗦說了一大堆。但夏知堂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種打蛇隨棍上的行為,讓他覺得熟悉;可這種熟悉,加上那句“喜歡”,也讓他猶豫。

“……夏哥,夏哥?”

夏知堂回過神來,山山的手正在眼前晃,伴隨著一聲嘆息:“……這都能走神,真的,他超愛……”

顏赫幸災樂禍地笑:“山山,你別惹他,他要是動手,我們可攔不住。”

山山笑著躲開,顏赫繼續說:“別的我不管,別耽誤我賺錢就行。”

夏知堂說:“怎麽會。”

山山還想繼續問什麽,顏赫意有所指地強調:“別耽誤我賺錢啊,這話不是只給夏知堂說。”

顏赫知道“替身”的細節,也知道跟吳兆聞吃飯那晚是賀聿洲送夏知堂回去的。此時此刻算是幫夏知堂岔開話題,夏知堂擡頭沖她笑笑。

謝萌聽出言外之意,拽過山山:“來來來,先看看晚上吃什麽……難得今天人多,顏姐,要不要吃火鍋啊?”

“在這兒?”顏赫懶洋洋道,“那還不如出去吃,樓下不就是商場?”

“那多沒氣氛呀!”山山的註意力迅速轉移,“就我們幾個,在這熱熱鬧鬧的吃,夏哥可以繼續講他的愛情故事……哎對!那個戀愛綜藝我都攢了好幾期沒看了,等下可以一起看啊。”

不到半小時,外賣到了。

這棟樓管理嚴格,外賣不讓上樓,夏知堂自然而然站起來:“我去拿。”

“哎,等一下……”

顏赫忽然出聲,但夏知堂已經走出去,他以為是要帶什麽東西,便給她發了微信。

電梯裏沒信號,但直到門口,顏赫都沒回。看到外賣員的同時,夏知堂才明白過來——賀聿洲就在一旁,對他的出現有一絲訝然,接著很快變為笑容:

“這麽巧,我剛準備打電話呢。你有空嗎,我們吃個午飯?”

正說著,山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夏哥,顏姐讓我來拿,她說你可能有事……”

對外賣員報了尾號,山山沖賀聿洲笑了笑:“嗨。”

“你好。”賀聿洲禮貌地點點頭,“用不用我幫忙?”

“不用,我拿得了,而且你進不去的。”

山山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擠了擠夏知堂:“去唄,顏姐說放你兩小時的假。”

說完,山山就提著塑料袋一溜小跑,消失在視線裏。

“走吧?”賀聿洲眼裏難掩期待。

夏知堂不想去,但他知道顏赫跟謝萌此時一定在樓上隔著窗戶看;而且就這麽上去,恐怕又是追根刨底的問。

“……喝杯咖啡吧,我不是很餓。”

中午,咖啡店人並不多,夏知堂掃碼點了兩杯咖啡,擡頭就看見賀聿洲盯著他看,不自在地移開眼:“你怎麽忽然過來了。”

“之前不是一直說要來送點……十九的東西嗎?”

賀聿洲把紙袋放在夏知堂旁邊,補充:“而且,昨晚你又不回消息……”

“你都說沒事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賀聿洲一時不知道怎麽接,正好微信提示取餐,他搶道:“取餐碼多少?”

賀聿洲對著單號找到了夏知堂點的兩杯咖啡。無糖拿鐵,是他愛喝的;可另一杯……

把紙杯輕輕放在夏知堂面前,賀聿洲問:“怎麽點熱美式,你不是說苦得像中藥。”

夏知堂抿了口咖啡,淡淡道:“不是我說的,是徐霖說的。”

雖然猜到,但聽夏知堂親口說出來,賀聿洲的心還是沈下去,泛出苦澀的滋味。

其實明明是夏知堂設計隱瞞,可每想到一次,反而是賀聿洲更內疚幾分。

“……既然你先提,我們也沒有認真討論過這件事。你到底……是怎麽這樣跟我在一起的?兩年,你到底怎麽想。”

“我不是故意要提的,但是你也感覺得到吧,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喜歡我,喜歡的也只是我模仿徐霖的部分。兩年了,徐霖一回來,你還不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他?”

“所以你介意嗎?”賀聿洲並不否認,只是看著夏知堂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徐霖,我走了,你為什麽還是生氣。”

夏知堂自嘲地笑笑:“我癡心妄想吧,也許我沒有想象中那麽心甘情願。”

“你也沒有想象中演的那麽像。”賀聿洲很快接話,“徐霖幹不出這種事,他怎麽可能當別人的影子,又怎麽可能一演就是兩年?”

“……你到底想說什麽?”

“徐霖不會為了我做那麽多事,他不會像你那樣照顧十九,不會學著做紅酒牛肉——他甚至不愛吃牛肉,更不會嘴上說著拿去給同事,實際上全都倒掉。”

夏知堂怔了怔:“顏姐……還跟你說什麽了?”

“她說得不多,就這點話還是我好不容易問到的。”賀聿洲笑笑,“怪不得……其實從奶奶生日那天你就察覺了吧,你一直關註徐霖的微博,我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夏知堂低下頭:“別說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這些話,這些事,如今聽在耳朵裏,只會讓他意識到自己多傻。

“當然有,這是你在給我機會,可我直到現在才敢肯定。我是發現得太遲了,可……也不算遲吧?你還是在乎我的,否則昨晚也不會發短信關心我了。”

“我不是關心你。”夏知堂很快反駁,“我只是覺得……這事鬧這麽大,奶奶跟阿姨肯定知道了,有我的原因……有點過意不去而已。”

“這就是關心啊。”

“賀聿洲!”

胡攪蠻纏,夏知堂實在不是賀聿洲的對手,他瞪著賀聿洲,好一會兒才說:“不管你怎麽說,你真的覺得,我們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在一起嗎?”

“為什麽要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賀聿洲反問,“就是因為發生了這一切,我才知道我喜歡你,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我才確定,這麽一遍一遍找你、見你,是我真的想做的事。”

“然後一遍一遍被趕走嗎?”

“反正我現在不用上班,有的是時間。”

“你就這麽不當一回事嗎?”夏知堂心裏很不是滋味,“那麽被罵,還有可能真的丟了工作,家裏人該有多擔心,你自己也說被罵,你真是——”

賀聿洲趕忙打斷他:“別說不是因為你,說白了是我得罪秦巖。我倒還希望是為了你,還能顯得我沒那麽自作多情。可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是心甘情願,幸好這件事沒有牽連到你,要不然我才是……不知道怎麽彌補了。”

被賀聿洲專註而真誠地註視著,夏知堂越發動搖,而這樣不受控的動搖又讓他越發警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沈默相對,賀聿洲不想逼夏知堂太緊,垂下眼,想了想,換了個話題:

“對了,那晚你說,你媽媽又問你借錢。要緊嗎?你要是不夠,我這裏還有,可以先借你。”

“不用。賀聿洲,你真的沒必要這樣。”夏知堂頓了頓,“我相信你現在說的都是真的,你就當問題出在我身上。我也說過了,我沒辦法跟喜歡我的人在一起。”

話題又落到這裏。

賀聿洲不由得氣餒,可是再問,就涉及夏知堂的過去,他又不肯開口。

正心煩意亂,手機響起來。

賀聿洲低頭看了一眼,是陳放。但他現在沒心情,鎖了屏,繼續想該跟夏知堂說什麽。

微信響了好幾聲,緊接著電話又打進來,賀聿洲依舊是按掉。

十幾秒後,夏知堂的手機又響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這對夏知堂來說很常見,可能是客戶或是業務咨詢,他沒多想就接通了。

“你好。”

“是夏知堂嗎?”

聲音有些耳熟,夏知堂應了一聲,對方很快自我介紹:“我是陳放,你可能沒印象,就是賀聿洲的朋友。”

夏知堂看向賀聿洲,很明顯賀聿洲也聽到了,他立馬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但賀聿洲這會兒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如果是的話你讓他回下微信。”

“……好。”

夏知堂一時沒反應過來,但賀聿洲卻惱火不已,他又不敢伸手去搶夏知堂的手機,只好小聲急道:“掛掉掛掉,別管他!”

與此同時,賀聿洲看到陳放的消息,明白過來他為什麽這麽冒失。

——徐霖要走了,不到一小時就起飛了,去送送?

——他給誰也沒說,但估計臨走後悔了。

——為貪月打人那事,他爸也罵他好幾天了。

——你在哪,打個車吧,我開車過去。

——給個準話,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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