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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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十九

“小賀,把這個材料給人力李主任送過去!”

賀聿洲回過神,提高音量應了聲。

他領導的辦公室就在隔壁,賀聿洲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本想拿了就走,領導招手示意他等,賀聿洲只好站定。

瞄了眼文件,是評職稱的東西;視線一轉,賀聿洲垂著眼,又盯著空氣出神。

“……賀,小賀!”

領導聲音大起來,不滿道:“怎麽一大早就犯困?”

“主任。”賀聿洲扯出個笑臉,揚了下文件袋,“除了這個還要帶話嗎?”

“沒話跟他說,倒是他給我說了兩句閑話。”

領導皺著眉又擺弄了會兒手機,才擡眼看賀聿洲:“李主任說前天快吃午飯了,才看見你從大門進來,以後還是稍微註意點。”

賀聿洲一楞:“前天早上……是去給律所送東西,前一天說好的啊。再說,我都是按時打卡,考勤肯定沒問題。”

“哦,送東西……”

領導像是想起來,點點頭,但話還沒完:“不過……哎,打卡嘛,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咱們雖然偶爾有事外勤,但還是少借著這個往外跑。要是多看見你幾次,留下印象了,對你也不好……”

“知道了,以後註意。”

勉強點點頭,賀聿洲轉身朝外走去。再多待一秒,他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關上門的瞬間,賀聿洲隱約聽到一聲感嘆。

“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啊。”

操。

有病吧?

從人力李主任辦公室出來,賀聿洲更確定,就是因為成宏的關系,有些人看自己越發不順眼了。

雖然不算上進,但賀聿洲也沒有耽誤過工作;最近也很少借著外勤辦私事。只是領導想找你麻煩,又怎麽會找不到?

賀聿洲猜,就“遲到早退”這點破事兒,指不定已經被傳成什麽樣;因為他回辦公室只不爽地摔了下鼠標,同事就問是不是人力找他麻煩了。

鉆系統空子互相幫打卡,人人都幹,輪到他,就成了仗著成宏。

下班後,賀聿洲帶著打包的晚餐到酒店,徐霖幫著擺,很快就看出賀聿洲情緒不高。

“怎麽啦?心情不好啊。”

這事沒什麽好瞞的,賀聿洲嘆氣,三兩句跟徐霖講了。

徐霖露出幾分氣惱:“怎麽這樣,就沒辦法讓那些多事的人閉嘴嗎?或者……你換個部門呢?”

“換了部門,我不還是成宏的兒子嗎?部門沒法說換就換,真換了,只會傳得更難聽。”賀聿洲無奈道,“同事只看熱鬧,誰管真假。”

“其實……是就是唄。又不犯法,也沒有證據叔叔當時幫你。他們愛說什麽說什麽好了。”

徐霖要是進徐父的公司,的確有資格這麽理直氣壯。賀聿洲也沒指望徐霖能懂,挑眉笑笑:“是,我就這麽想。”

徐霖看出賀聿洲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不由得較真:“我可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其實這班不上也沒什麽。陳放那裏你不是每年都分紅嗎,又不缺錢花。實在受氣就不幹了,以後我們自己創業。”

“嗯。等你畢業。”

徐霖笑著摸了摸賀聿洲的頭發,低頭繼續吃飯。

上班後,罵工作、領導是再普通不過的話題。聽著徐霖這些話,賀聿洲卻冷不丁想起夏知堂。

“工作嘛,總會有矛盾。”

或是給十九梳毛,或是整理冰箱,或者就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夏知堂總是很耐心,他會順著賀聿洲的話罵罵領導,再講自己工作的煩心事,最後用開玩笑的語氣。

“實在不想幹我可以養你啊,但你得少吃點。”

賀聿洲無聲吸了口氣,打斷這突如其來的回憶。

洗漱後,關了燈,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看到一半,徐霖靠進賀聿洲懷裏。

這樣的氣氛,發生點什麽順理成章。

徐霖回應著賀聿洲的輕吻,手指從他胸口滑下去。

“聿洲……”

徐霖親昵地咕噥,手剛摸上賀聿洲的褲鏈,卻被一把抓住。

“聿洲?”

徐霖不解地擡眼,賀聿洲很快收回手。昏暗中,只有電視屏幕發出熒熒的光,他卻把賀聿洲閃躲的視線看得清清楚楚。

徐霖的心一點一點冷下來,他坐起來,跟賀聿洲拉開距離。

“你又在想他,是不是?”

賀聿洲沒回答,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徐霖先開口。

“是你告訴我你們倆已經說清楚了;他跟江天昊在一起,是自願的。也是你答應,你們說清楚後,我們就不再為他吵架了,對不對?”

“徐霖……”

徐霖推開賀聿洲企圖拉他的手。他以為他會憤怒、傷心,但此時此刻,好像平靜得多。

夏知堂出現在飯局時,徐霖就有種很不好的感覺;比起震驚,這一刻更像是預想的事變成真的。

“為什麽,夏知堂已經不喜歡你了,你還忘不掉?”徐霖轉頭看著賀聿洲,“你不是因為他像我,才和他在一起的嗎?還是說,你其實已經喜歡他了?”

沒等賀聿洲開口,徐霖起身朝浴室走去。

“……你回去吧,今晚我想一個人待著。”

*

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兩點,十九在賀聿洲腳邊打了個轉就趴回窩裏,賀聿洲則嘆了口氣,整個人摔進沙發裏。

很諷刺,這個房子是為徐霖準備的,徐霖卻一天也沒住過;而如今,他反倒要在沒有徐霖地方,才會覺得松一口氣。

實話說,賀聿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徐霖的問題,但無可否認的是,他的確一直、無法控制地,總是想起夏知堂。

怎麽能不想呢?

江天那句略顯煩躁的“你玩不過他”;夏知堂那句毫不忌諱慵懶的“你就只能奸屍了”。

他們之間的輕松親密,勾勒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夏知堂。所謂的暴力只是情趣,而且夏知堂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夏知堂現在會“自願”和江天昊覆合;可如果這樣,就說明夏知堂最初對他說謊了。

那又是為什麽?

賀聿洲的確答應過徐霖,可說清楚了一個問題,更多不清不楚的問題卻冒了頭。

以至於徐霖想要親熱的時候,賀聿洲腦海中偏偏閃過那個新鮮的傷痕。夏知堂明明是矜持羞澀的,他會在江天昊面前,怎麽“自願”?

這一刻賀聿洲甚至是憤怒的。

只是下一秒賀聿洲又茫然,憤怒什麽呢?

手機亮了一下,是條關註人通知,徐霖剛發了微博,他在喝酒。已經有一條評論了。

——喲!深夜情趣啊,是不是跟~

徐霖回了一個笑臉。

賀聿洲打開微信,卻不知道能說什麽,只要又退出。他看了眼時間準備睡覺,路過十九的飯碗,卻止住了腳步。

看著幾乎沒怎麽少的貓糧,賀聿洲掏出手機。他上一次回來是前天,放了兩天的量……

賀聿洲快步走近貓窩蹲下,摸了摸十九的耳朵。想了想十九最近的食量,他不由得皺眉。

十九擡起頭,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翻了個身避開賀聿洲的手,賀聿洲這才看見窩裏似乎壓著一件衣服。

賀聿洲抽出一點看了看,認出來是夏知堂的睡衣,一件無袖衫。

陳放接到賀聿洲電話的時候剛過八點,無異於半夜被吵醒。他打著哈欠推開寵物店的門,把早飯塞進賀聿洲手裏。

“……我他媽真怕交警把我攔下讓我回家睡覺,困駕,懂嗎?”

賀聿洲皺眉:“我不是說不要辣椒嗎。”

“沒給你下砒霜你就偷著樂吧。”陳放倒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十九怎麽了。”

“不吃東西。”

賀聿洲嘆氣,難掩擔心:“昨晚回去,發現這兩天一口沒動;前幾天就吃得少,但是沒註意。”

“……那昨晚怎麽不送醫院。”陳放腹誹,還要他早起。

“只是看起來沒精神,我想先觀察一下。再說,這家常來,比較放心,他們早上才營業。”

“哦……嗯?”

陳放神游了幾秒,忽然意識到什麽,睜開眼:“不對啊,你怎麽昨天半夜回去,沒跟徐霖在一起?”

賀聿洲拿起手機,自言自語:“提醒我了,跟徐霖說一聲,十九不太好。”

陳放:“嘖……問你呢?”

“嗯,沒有。”

這幾句話在陳放心裏轉了一圈,他就猜出七八分了。徐霖一向憋不住事,但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找他,就證明嚴重了。

這倆人現在還能為什麽?

陳放推了推賀聿洲:“你怎麽回事啊,不是跟夏知堂都說清楚了嗎?又跟徐霖吵架?”

“不算……吵架吧。”

隔著窗戶,賀聿洲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十九。

“跟夏知堂,之前的是說清楚了;但又有新的問題。”

“什麽問題?”

賀聿洲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陳放追問:“嗯?說啊。”

“他騙我。”

賀聿洲只吐出這三個字。

“你也騙他,就當扯平了唄。”陳放看出賀聿洲不願意細說,“那他騙你的事,跟徐霖有關嗎?”

“……無關。”

陳放拍了拍賀聿洲的肩膀:“騙就騙了吧,你們都已經分手了。事情都過去了,既然跟徐霖無關,有那麽重要嗎?”

“但跟我有關啊。”賀聿洲忍不住提高音量,“在一起兩年,如果從一開始就撒謊,我都不能知道為什麽嗎?”

“……那夏知堂知道,你一開始也是撒謊嗎?你把他當徐霖。”

賀聿洲露出幾分煩躁和掙紮,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手機響起來。他皺著眉看了眼,按了靜音,只得結束這個話題。

“我得回單位了,你替我看著點。檢查完了看醫生怎麽說,要是不用住院,幫忙把十九送回去。”

“哦。”

到了辦公室,領導一副又要說教的模樣,但賀聿洲是請假,該扣錢扣錢,有什麽好說的。

中午,徐霖大概睡醒,給賀聿洲回了消息。

——怎麽了,沒事吧。

賀聿洲正打字,陳放來了電話。

“指標一切正常,讓你回家再觀察一段時間。”陳放上了車,雜音驟然少了許多,隱約還能聽到十九在叫,“的確挺了解你們家的。醫生說了,大概率跟夏知堂不在家有關,你看怎麽辦吧。”

掛斷後,賀聿洲才看到,徐霖又發來兩條消息。

——要不然還是給十九重新找個主人吧。我覺得現在,我們都沒辦法照顧好它。

——我知道它意義不一樣。可是它現在大概也不認我,我們其實可以重新養一只。

賀聿洲看著這幾行字,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

——好,我問問醫院。

退出和徐霖的聊天界面,找到寵物醫院,賀聿洲卻遲遲沒有點進去;他漸漸皺眉,最後在好友列表裏找到了顏赫。

——顏姐,不好意思打擾你,有點事想麻煩你一下,不知道放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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