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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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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自願

門在賀聿洲面前囂張地關上了。他只能聽到江天昊隱隱笑著說了什麽,但聽不清夏知堂低聲回應了什麽。

幾分鐘之後,夏知堂再次開門出來。他還穿著那件羽絨服,裏面多了套睡衣。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什麽事不能微信說?”

夏知堂面色緊繃,那點冷淡和煩躁,賀聿洲之前還以為是對自己的失望和恨,現在看起來卻多了心虛。

“你把我刪掉了,你忘了?”

對他戒備冷淡,卻跟江天昊親密熟稔,而且這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哪裏像裝的?!擔心的事在眼前成了真,賀聿洲整顆心頓時扭得亂七八糟,他一秒都無法再忍耐,質問:“你什麽時候又跟他攪和在一起?”

“關你什麽事,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跟誰攪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用不著經過你的同意吧。”

不是公共場合,夏知堂連最後那點客氣都沒有了,他的不耐煩寫在臉上,語氣陌生刻薄,全然不是賀聿洲熟悉的那個人。

賀聿洲一時說不出話來,夏知堂轉身就要進屋,賀聿洲一把拉住他:“等等!”

“你到底要幹什麽?”

“……那天吃飯,你為什麽會來?”

“我為什麽不能去?”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賀聿洲盯著夏知堂的雙眼,企圖找出破綻,但什麽都沒有。他聲音低了一點,“你早就知道我和徐霖……是不是。”

“是,我早就知道。”

夏知堂還是那麽坦然平靜:“但我以為在一起兩年,起碼我值得一個體面的分手。沒想到最後會那樣。”

“我知道你怪我,但你能不能別這樣?”賀聿洲胸口發悶。

“我沒怪你啊。”

“那你為什麽非要出席那次聚餐?之前那麽多次你都推掉了;為什麽又跟這種混蛋牽扯不清?”

“我說呢——”夏知堂故作恍然大悟,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原來是興師問罪。我就奇怪,我參不參加工作的飯局,以前你也不關心啊。怎麽,跟徐霖吵架了,來找我算賬嗎?”

“……不是。”

“什麽不是。你們胃口也太淺了,不能公事公辦嗎?我熬夜設計裝修的時候都忍著男朋友出軌,兢兢業業;現在我跟你分手,你們名正言順,住進去享受,有什麽受不了的?”

“你一定要這麽說話嗎。”

賀聿洲不由得用力攥緊夏知堂的手腕,夏知堂卻似乎感覺不到疼:“你想聽好話,就不應該來找我。我參加飯局,最多就是讓你們難受一下,以後也沒機會了,所以別想太多,回去吧。”

夏知堂掙紮著要賀聿洲松開他,同時屋內傳來江天昊懶洋洋的聲音:“說完沒有啊,都涼了。”

接得這麽及時,顯然是一直在聽。賀聿洲火氣直冒,再次抓住夏知堂剛掙開他的手:“你到底,什麽時候又跟他在一起?”

“……賀聿洲,隔了這麽久沒見。”夏知堂的語氣終於顯出失望,“你對我就只有質問嗎,我到底有什麽對不起你的?”

當然沒有。可是就是不對,夏知堂奇怪的態度不對,夏知堂忽然出現不對,夏知堂跟江天昊在一起,更不對!

賀聿洲松了點力氣,但依舊不願放開夏知堂:“不是質問,我是……擔心你,也想……給你道歉。可你這個樣子——”

賀聿洲的視線忍不住在夏知堂遮擋住的鎖骨處徘徊:“他又打你了是不是?你為什麽非得……你到底從什麽時候又跟他扯上關系?他強迫你的?還是你心裏怪我,所以……”

陳放說大概從半個月前有跡可循,可看夏知堂和江天昊這樣子,哪像是只有半個月?夏知堂從三個月前就知道了,他裝作若無其事,那麽那些憋悶的情緒要在哪裏發洩?江天昊是不是乘虛而入,夏知堂又是不是為麻痹痛苦?

越想,賀聿洲越急,夏知堂的眼神卻越冰冷。

“你到底是覺得愧疚來道歉,還是找我出軌的證據,好讓你不那麽愧疚?”

“什麽?當然不是!我——”

夏知堂毫不客氣地打斷賀聿洲:“就當我早就又和他搞在一起好了,這樣你滿意了嗎?心裏好受點了嗎?”

“你明明知道我是擔心你!”

“擔心我,所以你先和初戀舊情覆燃隱瞞我三個月,然後轉頭指責我先出軌?”夏知堂像是忍無可忍,“省省吧,我用不著!和江天昊在一起,是我自願的;無論他對我做什麽,都是我自願的,你聽懂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

“你覺得我是因為你,自甘墮落?你現在是做好事要拯救我嗎?”夏知堂主動往前邁了半步,微微擡起下巴,直直看著賀聿洲的眼睛,“我沒有自甘墮落,你也拯救不了我。”

說完夏知堂另一只自由的手反擰開門,用力推了把賀聿洲,轉身進屋,毫無留戀。

賀聿洲還要追,江天昊適時出現,完全擋住他的視線,只能眼睜睜看著夏知堂走進去。

“滾遠點,別再來煩他。”

江天昊挑了挑眉,扔下這句話就摔上了門。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吹聲口哨:“走了。”

回頭卻發現剛才冷靜犀利的夏知堂眼圈泛紅,盯著手機發呆,看到江天昊轉身走近,擡頭質問:“是你刪掉他的?誰讓你碰我手機?”

像看不到夏知堂忍著淚意的眼睛,江天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抽走他的手機,敲了敲擺好的早餐:

“趁熱吃。不好好按時吃飯,下次做到一半喊胃疼,我可不停。”

夏知堂抓過江天昊遞來的筷子,用力丟到地上:“我問誰讓你碰我手機!”

“生什麽氣啊。”

江天昊捏了下夏知堂的下巴,不緊不慢低頭撿起筷子,扔進水池,又取了一副幹凈的,“啪”地架在碗上,在對面坐下。

“不早該刪嗎?當初你刪我的時候不是挺幹脆的,他有什麽不一樣啊。你早知道他心裏有別人,就想不到今天?一個月都對你不聞不問,還留著。”江天昊瞇了瞇眼,“他一找上門你就後悔了?夏知堂,你怎麽變得這麽賤啊。”

江天昊故意說這些難聽的話,因為一大早跑去買早餐,結果回來卻看到夏知堂衣衫不整給賀聿洲開門;因為幾天前那場飯局後,夏知堂喝個大醉,哭著要他,嘴裏卻還呢喃著賀聿洲的名字。

夏知堂搶回手機,對這些話毫無反應,紅著眼冷冷地看著江天昊,嘴上竟比他還刻薄:“比你還是差遠了,你有臉說我?”

“是,我承認。”江天昊更不在意,笑容還加深了些,仿佛夏知堂說的是情話,很受用地點點頭,“所以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夏知堂沒理他,一遍一遍翻著微信對話框和聯系人,既失落又煩躁。跟賀聿洲結束了,他原本就沒帶走什麽,現在連這僅存的回憶也消失了。

不過江天昊也沒說錯。沒一會兒,夏知堂的表情又恢覆了正常,他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看夏知堂食不知味,江天昊心裏也別扭。

“……行了,回頭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備份。”

刪都刪了,拿什麽備份。夏知堂眼皮都沒擡:“用不著。”

“既然用不著,就別擺出這副死人臉行不行啊?”

夏知堂把筷子不輕不重摔在桌上,扭頭看著江天昊。江天昊也就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最後是夏知堂先移開眼,他皺著眉把碗往前推了一下:“涼了,去熱。”

江天昊斜著靠在墻上,雙臂環胸,沒動。

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江天昊在夏知堂站起來前按住他,換上那副笑瞇瞇的樣子:“好了,我去。”

江天昊等在微波爐旁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這個屋子很小,除了衛生間帶門,其他區域都是用櫃子或者簾子隔開。東西堆著,摞著;床尾的櫃子擋了一半後窗,屋裏采光就不好,即便開著燈,冬天白日也顯得又暗又擠。

但夏知堂卻在這裏漸漸冷靜下來。比以前好多了,江天昊那時候更不講究,他都得到過安全感。現在當然也應該可以。

“滴——”

微波爐發出提示音,江天昊把碗擱在桌上,快速在夏知堂臉上親了一下,懶懶道:

“壽星最大,今天不惹你生氣,吃吧,吃完出門給你過生日。”

雖然是周末,但天冷,路上人並不多,像江天昊這樣機車上路的就更少了。夏知堂穿了三層,全程都躲在江天昊身後,下車時都手指冰涼;江天昊夾克裏面只套了件衛衣,手心卻發燙。他攥住夏知堂的手搓了搓:“身體太差了。”

這是個還沒完全蓋好的公園,馬路也只修了一半,所以有不少小孩在這裏騎車玩輪滑,車道上也有明顯練車的人。再往裏看,則有專門在這裏遛大型犬的人。

夏知堂喜歡狗,但他太忙,又沒個固定的地方住,所以一直沒養。

“你最喜歡那個——”江天昊指著一個跑得最歡的大狗,“拉布拉多,對吧,我現在分得清了。”

夏知堂點點頭:“嗯,毛短,好打理。而且它們很友善,又聰明。”

公園視野開闊,近中午也暖和了點,夏知堂心情明顯好多了,他跟江天昊並排在公園的步道上走,偶爾跟興奮熱情靠近的大狗們玩一下。

“城區禁養大型犬,你知道的吧。但這裏。”江天昊擡手畫了一個半圓,“這一片,看著在環外,其實旁邊就是快速幹道,交通很方便,所以這兩年不少人搬到這邊住了。”

“嗯……”夏知堂對這裏的樓盤有印象,顏赫曾經建議謝萌考慮在這裏買房。他看了看江天昊,“你什麽時候開始關註這些了。”

江天昊沒回答,只說:“你覺得呢,住在這裏不錯吧?”

“什麽意思。江天昊,你想買啊?我可不會再給你錢了,別打我的主意。”

“就打你的主意。”江天昊笑著攬住夏知堂,沒多解釋,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夏知堂掙開,低頭看著塑膠跑道:“……我不喜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說這些莫名其妙的。”

“我也沒說什麽,你想多了吧。”

江天昊的聲音有點沙啞,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看了看表:“走吧,吃點熱乎的。”

中午他們去吃了一家新開業的牛肉火鍋,夏知堂吃得很認真,都不怎麽顧得上說話;下午則找了一個咖啡館,夏知堂隨便挑了本書看,江天昊開始玩手機,沒一會兒就歪在沙發裏睡過去。

行程都是江天昊安排的,沒什麽驚喜,但是夏知堂喜歡的。他看書入神,餘光卻總感覺有人在看他。直到看見進出客人的視線落在他身邊,才明白過來。

是江天昊,他那麽大個頭,窩在座位裏本就別扭,更別提還睡得那麽香,又時不時挨在夏知堂身上。

夏知堂無奈,推開他,沒一會兒又倒過來。他盯著江天昊看了一會兒,拿起客人留言的黑色水筆,給江天昊畫了幾道胡子,然後才重新拿起書。

不知過了多久,江天昊的手機嗡嗡響起來,他迷迷糊糊接起來,應了兩聲才清醒了點。

“……我請過假了啊,經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江天昊的眉頭越擰越緊,最後扔下一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夏知堂看他:“怎麽了?”

“經理讓我去環江路店救急,非去不可。”江天昊哼了一聲,對上夏知堂的眼睛,“陳放什麽時候管這些事,賀聿洲幹的,信不信?”

夏知堂的視線重新放在書上:“……那就去吧。”

江天昊用力捏夏知堂的臉,夏知堂只好又看他:“訂了蛋糕?”

“嗯。”

“把地址改回你家,我回去等你。”

江天昊這才似乎滿意了點,掏出口罩戴上:“不用了,我送到店裏,你自己隨便玩會兒,我下班帶回來。”

夏知堂目送江天昊離開,再看書卻沒了心情,總是走神。

生日蛋糕啊……

夏知堂無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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