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期限

關燈
第6章期限

夏知堂的車五點到A市,是個周天的下午,四點剛出頭,賀聿洲就等在車站外。他開了一把游戲,打到一半進了條消息。賀聿洲沒理會,但下半局心不在焉,意料之內地輸了。

賀聿洲退出游戲界面,在看清是廣告信息的瞬間松了口氣。

這兩天一聽到微信提示音,賀聿洲就緊張又心煩。大概是從陳放那裏得到了他的態度,徐霖不再想方設法要自己去酒店見他,而是不時發消息來試探。

徐霖邀請賀聿洲一起去見那位負責裝別墅的師姐。

——你有什麽想法,也可以當面提啊。

賀聿洲只回了兩個字:不了。

冷淡的回應絲毫沒有影響徐霖的熱情。

——好吧,不過我選的你應該也喜歡。

語氣自然,就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矛盾和嫌隙。就好像誤會總會解開,他最終一定會住進去。

賀聿洲討厭這種字裏行間的暗示,並不是因為徐霖的自信——因為他完全可以從一開始就明確他不會住這個房子,但是他沒有。

而是因為這樣的暗示越來越明確地告訴他,他正在傷害夏知堂。無法再隱藏,無法辯解的傷害。

所以賀聿洲更怕夏知堂的消息,那渾然不覺的親昵和信任,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出站口湧出一批人,賀聿洲很快看到了夏知堂。他的個頭在人群裏不算高,但身形挺拔,舉手投足都和別人不一樣,即便腳步匆匆,也從容得多。

賀聿洲看到夏知堂低頭擺弄手機,很快自己的手機就響了一下。他沒理會,依舊遠遠看著夏知堂,不自覺露出點笑容。

夏知堂只擡頭掃了一眼,就發現賀聿洲了。

隔著十幾米,賀聿洲下車,夏知堂跑了幾步,松開箱子,擡起手臂抱住賀聿洲:“怎麽不回我消息?”

賀聿洲單手抱住夏知堂的腰,另一只手抓過箱子:“每次都停這裏,還用問啊。”

夏知堂沒吭聲,故意在賀聿洲單手提著箱子往後備箱放的時候撞他。

“嘶——”賀聿洲連忙撤手撐了一下,但他也沒松開夏知堂,反而用力勒了一下,“偷襲?”

夏知堂緊貼著賀聿洲笑起來,餘光看到有人從身後過,連忙掙紮:“行了行了……有人。”

“現在知道有人了……”

夏知堂坐進副駕,聞到一股香味,扭頭朝後座看過去,眼睛一亮,扔下安全帶,伸手去夠那個熟悉的紙袋:“你去買的?”

不等賀聿洲開口,夏知堂又說:“多繞路啊。”

這家鹵味開在建大附近,賀聿洲帶夏知堂去他們學校附近玩的時候買過一次,夏知堂就心心念念地記住了。

但建大離市區很遠,他們很少去。

“反正今天沒事。”賀聿洲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看著夏知堂開心的樣子,他也忍不住微笑,“怎麽樣,難搞的客戶搞定了嗎?”

“暫時吧。”

夏知堂腮幫子鼓鼓的,皺著眉咽下去這口,長嘆了口氣:“但是兩個項目要同時做,顏姐那個朋友很急,下周就得出全圖。”

“能者多勞,多幹多得。”賀聿洲假裝看不到夏知堂瞪他,也誇張地嘆氣,“這下換你整天泡工作室了,也不知道誰總是不著家。”

夏知堂被逗笑,他把鹵味包好重新放到後座,湊近賀聿洲:“在這等我呢。”

“你不知道嗎?”賀聿洲也微微偏頭:“都等你幾天了。”

鼻尖剛碰上,夏知堂倏地坐回去,平視前方,咳了一聲:“……先回家。”

不是管撩不管滅,而是大白天的在車裏也太不合適了,當然不如回家關起門來盡興。

兩個人在玄關吻了一下,於是所有的東西就都留在這裏了。十九蹲在浴室門口連聲大叫,卻被裏面的動靜完全蓋過了。

……

……

夏知堂享受著賀聿洲的服務,直到感覺又被頂著,他才站起來,打開最大的花灑,最後沖了一下水,打著哈欠邁出去:“你自己解決,餓了,我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賀聿洲只好自己解決,等他收拾好走出浴室時,夏知堂正蹲在門口收拾箱子,十九正甩著大尾巴,狼吞虎咽地吃飯。

夏知堂正拿出一個挺漂亮的包裝盒,賀聿洲湊過去:“這什麽?給我的?”

“哎呀,水別弄在上面……”夏知堂推了賀聿洲一下,把盒子放到一旁,“玄山那邊的特產,幾盒點心,中秋節的時候給奶奶拿過去,她愛吃這種。”

“哦。”賀聿洲拿毛巾擦了擦頭發,又湊過去:“那我的禮物呢?”

夏知堂把空箱子靠墻,抱著衣服站起來,在賀聿洲嘴唇下巴胡亂親了幾下:“行了吧?快去穿衣服,我真的餓死了。”

像兩年裏很多個普通的夜晚,兩人吵嚷著要對方請吃大餐,但最後都會在夜市的小攤前走不動道。

他們會在人群中一前一後,再在某個角落等待時默契地牽手。

自然而親密。

夏知堂的掌心溫暖幹燥,偶爾無意識地撓一撓賀聿洲的手背。

賀聿洲覺得有兩個他。一個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享受著和夏知堂這樣安心滿足的生活;一個時時刻刻提醒他,正做著多麽無恥又殘忍的事。

和夏知堂親密交纏的時候,賀聿洲能什麽也不想,短暫地沈浸其中。但實際上每多一秒,他的愧疚就更深一分。

這就是曾經輕易把夏知堂拽進他生活裏的報應。

賀聿洲從來不想做一個混蛋,但他已經是了,所以此時他恨自己不是一個徹底的混蛋。

賀聿洲想裝作若無其事,但夏知堂還是察覺了他的異常。

回家躺上床,夏知堂主動抱住賀聿洲:“怎麽了,感覺你心情不太好。”

賀聿洲笑了笑:“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我還以為讓你‘自己解決’,你生氣了呢。”夏知堂看著賀聿洲的眼睛,開玩笑,“你不行了呀,賀聿洲,才做了一次。”

賀聿洲側身整條腿壓在夏知堂身上,撓他癢:“說什麽呢你。”

夏知堂笑著躲,連聲求饒,兩人重新躺好,他又說:“是不是領導又罵你,昨天不是還去加班了。”

賀聿洲第一次感謝領導給他找麻煩,順著夏知堂的話點點頭。

夏知堂揉了揉賀聿洲的頭發,小聲說:“哎……聽過就算了,別往心裏去,工作嘛,誰還不受氣。嗯……你再忍忍,等我熬倒顏姐,你就辭職,我的錢就夠花了。”

其實夏知堂的工作比賀聿洲累得多,賀聿洲的家底反而厚得多,但每次賀聿洲抱怨,他還是會耐心地聽,然後說些輕松玩笑的話來安慰。

“……這麽好啊。”

笨拙卻認真的語氣,讓賀聿洲喉嚨一陣堵塞。夏知堂如果真的知道他在煩惱什麽,就不會這麽溫柔又耐心了吧。

心裏一空,賀聿洲手臂不由得用力幾分。

夏知堂誤會,手指撐在賀聿洲的肚子上,猶豫道:“要不……你想的話,再做一次?”

賀聿洲沒來得及說話,夏知堂的手機響了。他任由賀聿洲抱著,單手從床頭櫃摸過手機。

“啊……顏姐說明早開會,講一下客戶的要求,她要去外地。”

夏知堂嘟囔著,賀聿洲在他頸窩親了一下:“不做了,你肯定也累了,明天又要早起。”

“嗯?”夏知堂的眼睛微微睜圓,仔細分辨賀聿洲的情緒。

“嗯。”賀聿洲垂下眼,“……以後有的是時間。”

臺燈滅了,夏知堂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緩慢,他側躺著,手自然而然搭在賀聿洲的胳膊上。

賀聿洲卻毫無睡意。

他又在說謊。他憑什麽那麽說?

賀聿洲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熒熒的光映出他緊繃的下頜。

他點開那個沒有備註的對話框,兩個小時前收到了一條消息。

——聿洲,你至少告訴我一個期限,好不好?你告訴我,在你解決好之前,我一定不再打擾你。

他憑什麽說“以後有的是時間”?他越拖,就越會說出卑劣的話。

夏知堂不該承受這些。

賀聿洲緩緩抽出手,確認夏知堂還熟睡著,雙手按在屏幕上,他想起夏知堂為奶奶買的點心,包裝是那麽精致。

——中秋節之後,再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