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貧僧唐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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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唐三藏

夏知時高一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語文作文題,從此有一片靈魂入了魔,一直鉆在那個胡同裏出不來。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

當然,想來那個作文引用這句話只是符合那個時代特性的崇洋媚外,然後讓學生反思。

但是,夏知時確實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腦中,自然是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有做出過這種思考。

自此,她的自我意識仿佛覺醒,此後的生命旅程裏總是不斷冒出這些問題,讓她,回答,生命的意義。

讓她回答,我是誰?

高中有本文言文的書,她罕見地打開過前言。

大概是一個編書的人說,他們選取了什麽什麽片段,希望起到什麽什麽的教育作用。

夏知時仿佛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她,一直是這樣被塑造的。

那些斷章取義的選文,那些甚至是編的故事,都只是為了達成什麽樣的教育目的。

這對於已經工作的人來說,好像是很正常的。

可對於青春期的,自我意識剛剛覺醒的理想主義的學生來說,仿佛是在告訴她,你們所學的東西,從小到大所處的環境、象牙塔都是我們精心的挑選、節選哪怕斷章取義、背道而馳。

原來就模糊的自我,仿佛也不屬於自己,所謂自由,又是什麽?

這種認知讓夏知時覺得可怕,覺得痛苦,覺得世界觀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一切記憶、知識甚至價值觀底層思維模式好像都要打上問號,包括這個被塑造的我,連我的記憶,我本身都不再可信,又有什麽是確定的呢?

現在想來,之所以有天崩地裂的重塑三觀之感,無非是她的世界觀裏曾堅定地認為,她是自由的,當她發現自我被塑造,這便從根本上否定所謂自由。

後來她找到科學的回答,我是過去經歷以及加工記憶的總和。

主要是她終於接受好像無法選擇,也不可改變的過去,組成了她。接受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另一個需要接受的是公平。

多年的象牙塔裏,這是自由之外她更堅信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她雖然貧窮,但是卻因為成績優異一直沒有經歷過電視劇中那種窮人所受的歧視以及低地位,一直是向上的順利的一帆風順的甚至是逆襲的。

所以,當她不再是名列前茅被關註的那個,當她位置改變的時候,她終於開始發現,所謂公平,好像,也是假的。

於是她不斷想要重新定義生命的意義,她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從公平的角度。

很遺憾她沒有找到滿意的答案,即便是從生命和人生體驗的角度。

所以,當她從另一個學長那裏聽聞梁一禾的消息後,她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世界上明明有那麽多壞人,那麽多惡心的人,那麽多罪大惡極需要得到報應的人。

那麽多該死的人,甚至也有她這樣想死的人。

她不理解,這樣的事情不符合“她”人生構成的任何一個價值觀。

她拒絕接受。

也拒絕與人溝通這件事,任何的溝通討論,自以為祭奠的哀思,好像都是冒犯,都只是為了表達自我,只是滿足自己的情緒,她沈默地埋在心裏,以痛苦的方式,記憶,同時,懲罰。

上個學期他們省賽獲得一等獎,明明已經準備要一起去參加國賽了。

可是一切戛然而止。

大家似乎都默契地悲哀,成員換了又換,最後只剩下夏知時帶著大二的學弟學妹。

於是,大三,夏知時在排滿的專業課中東奔西跑,在課餘或者水課上跟著網上的資料自學真正和時代接軌的語言和庫,晚上去老師的工作室幫忙開發系統,周末帶著協會成員培訓,為國賽準備,偶爾還要給mba的老師幫忙上課。

轉著轉著轉眼就要繼續奔波於找工作,實習,畢業設計,答辯。

大學結束了。

夏知時。畢業了。走出大人們精心雕鑄、老師們苦心設計的白色象牙塔。走進魚龍混雜、覆雜多變的灰色社會。

帶著學校發的畢業證書和一個深埋的不解,還有那個總是掛著真誠笑意的少年所給予的溫暖善意。

成為一個大人,一個仿佛一瞬間失去了大學生所代表的前途無量的希望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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