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沈無濁今天穿著一件藍色襯衫,袖子挽了起來,臉上戴了個眼鏡,看上去有些憔悴。

陳宇和沈無濁是朋友。

這不是她一直知道的事情嗎?所以他當然會來,對啊,他為什麽不來?

梁月音看著他,楞住了,她是想見他,可沒想到是現在。尤其不想在之前的誤會沒有解開,另一個當事人也不知道在不在的情況下。

見梁月音還是沒反應,沈無濁又往前遞了遞,她下意識伸手去接。

司儀終於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拿著話筒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真是沒想到,手捧花竟然被兩位朋友同時接住了!”司儀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會場,人們的目光紛紛投向了沈無濁和梁月音。

“請二位上來對新郎新娘說幾句祝福的話吧。”司儀的熱情的邀請著看向梁月音的沈無濁。

梁月音有些為難,感覺疼痛從腿部蔓延全身,連帶著頭都有些暈眩。但已經被架在這了,還是硬撐著上了臺階。

沈無濁接過司儀遞過來的話筒,先一步開口:“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梁月音接過他手裏的話筒,望著舞臺中央的協蓁和陳宇,盡力在腦海裏找尋祝福語,努力很久才憋出一句:“祝你們永遠幸福,相濡以沫,攜手共度每一個美好的時刻。”

話音剛落,會場裏很配合的響起了一片掌聲和歡呼聲,梁月音趁著空檔轉身把話筒遞回給司儀。

司儀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他接過話筒,繼續說道:“非常感謝兩位朋友的祝福,也恭喜你們成為了今天最幸運的人。”

聽著司儀的話,婚禮流程就要走向下一個環節,兩人準備下臺。

梁月音邁開步子往旁邊的樓梯走去,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小美人魚,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之上,疼痛難忍。

而且身後還有一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的人,讓她不得不努力加快腳步。雖然是這麽想,但她實際還是走得很慢,沈無濁卻並沒意見,他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後。

梁月音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在臺階下面的一處墻壁停下,這裏被裝飾物擋的很嚴實,沒有人能看見,而且離安全出口很近。

她感覺膝蓋上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像是又一次裂開了,有點擔心弄臟裙子。可是低頭想要查看,卻又發覺場館內燈光太暗,看不清楚。

要不,還是出去吧。

婚禮的所有環節已經結束,她轉頭看了一眼,協蓁和陳宇已經下了臺,朝著另一邊走去了。

現在正是時候,梁月音伸手去推門,有點重。

“你要做什麽?”

突然被問了一句,梁月音猛地回頭。沒想到沈無濁還站在她背後,她還以為他已經先走了。

明明是她想見他的,可是真的對上了,她又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避開他的眼神,說道:“沒什麽,就是想出去。”

沈無濁走過來,輕松推開了門。

看來還是被腿連累了,梁月音對自己有點失望,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

她點頭道了聲謝,隨即就往外走。也許是因為站了太久,每走一步都感覺痛感鮮明,走路姿勢也變得一瘸一拐的。

梁月音想了想,決定先在靠墻的位置歇一會,其他的之後再說。雖然沈無濁沒說話,但她能用餘光看見他就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

是想看自己笑話?她有點傷心,又搞不懂。

沒多久,那人已經走了。果然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吧,梁月音對此沒有怨言,就是難過。

“受傷了?”沒給她傷心的餘裕,沈無濁已經站到了她跟前。他微微欠身和她平時,語氣有點僵硬。

梁月音還沒開口回答,沈無濁已經低下身子,他看見她裙擺上的血汙,臉色凝重,眉頭皺起,語氣也變得有些嚴肅:“你這裏怎麽回事?”

沒想到真的沾上了,梁月音也沒顧忌太多,將裙子往上提了一些,露出膝蓋。原本的傷口處再次破了個口子,現在已經凝結,能看見周圍的點點血漬。

“什麽時候摔的?剛剛怎麽不說?”沈無濁看著她的傷口,心裏不禁一緊,說著就想去碰她的腿。

氣氛有些焦灼,梁月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難道應該告訴他嗎?明明他也沒問啊。

沈無濁看她不肯說,下意識抓住了梁月音的手臂,力度很正常,但對一個手臂上也有傷的人來說,就不太好了。

她控制不住的叫了一聲,生理性眼淚從眼角流出,“好痛。”

也許是被她這一聲嚇到,沈無濁趕忙松開手,語氣裏有些歉意,“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你還有哪裏不舒服,我帶你去看看好嗎?”

不明白為什麽他的語氣突然又軟化了,梁月音心裏瞬間閃過一點委屈,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她擡手去擦。

梁月音也不知道為什麽,都快奔三的人了,和沈無濁在一起的時候,情緒波動居然還會這麽大。

沈無濁看著她再度落下的淚,這下真的慌了,“音音,很難受嗎?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好嗎?”

看著沈無濁驚慌失措的模樣,梁月音的心裏也有些動搖。也許自己真的應該主動一次。她努力站直身子,往前一靠,貼到沈無濁懷裏。

“阿濁,我疼。”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顫抖,傳到沈無濁耳朵裏,顯得委屈又無奈,那麽揪心。

之前那回,秦楚南已經跟他解釋過了,雖然兩個人還是差點打一架。說到底,沈無濁能理解秦楚南因為外婆而做一些出格的舉動。

但是……他們相處這麽多年,他真的太了解秦楚南了。

就算是一時沖動,秦楚南也絕對不會失控到隨便抱著一個人,他那副樣子一看就是真心的,怎麽可能有假?

可是這邊梁月音又在他懷裏顫著,沈無濁感覺自己被架在一個不應該的位置,左右不是人。

他內心反覆掙紮,最終還是伸手將她環住,輕輕撫摸梁月音的頭,柔聲說道:“沒事了,我在呢。我帶你去看看,婚禮的事情別擔心,我等會跟陳宇說一聲,他們不會說什麽的,乖。”

梁月音就那麽靜靜地聽著,把將頭埋在沈無濁的胸口,無言地點了點頭,緩了一下,才終於起身。

沈無濁將她扶到大堂裏的一個椅子上,安撫了幾句,又把司機叫來,轉身去找陳宇。

會場內酒席已經開始了,協蓁和陳宇好像剛換好敬酒服才出來。

兩人聽到沈無濁的解釋,都露出了擔心的神情,對他們突然的離席表示不介意,只要人沒事就好。

沈無濁這才放心,轉身回去找梁月音,她正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並沒註意到他的出現。

沈無濁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轉而又笑了。

算了,他心服口服。

沈無濁沒想太多,直接將梁月音抱起,走出了會場。

會場外,早已準備好的司機立刻迎了上來,打開了車門。沈無濁小心翼翼地將梁月音安置在後座上,自己則坐在了她的旁邊。

“去醫院。”沈無濁簡短的吩咐了一聲。

司機立刻啟動車輛,平穩地駛向附近的醫院。

大概是剛剛的沖動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梁月音有點尷尬,幹脆閉著眼睛裝睡。

身旁的人湊近了些,也許是看穿了,他只是輕笑了一聲,沒再打擾。

沈無濁陪著梁月音去了急診室,醫生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給她消了毒,簡單包紮了一下。

“還好不算嚴重,但近期還是要註意休息。”醫生說道,又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沈無濁,“這幾天別沾水,記得幫你女朋友每天塗藥。”

沈無濁頓了頓,見梁月音沒反應,點點頭應下。

醫生又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便讓他們離開了。

沈無濁把她扶到醫院的長椅上,轉頭去拿藥交錢。他回來了的很快,手裏拿著藥和收據,另一只手過來牽她,“走吧,送你回去。”

梁月音牽住他伸過來的手,卻沒有起來的意思,緩緩道:“可是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沈無濁心底有一種預感,感覺即將要打破什麽似得。

她看著他,眼神裏沒有雜質,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承諾過的約定,沒有別的意思,“你……你不是之前說帶我去看康康嗎?現在,可以嗎?”

沈無濁的手懸在半空中,半天沒有收回。他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隨即又有些開心。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當然,康康也會想見你的。”

沈無濁帶著梁月音離開了醫院,再次驅車,前往他的家。

還記得很久以前梁月音也去過。

那是暑假的某一天,他剛從國外回來,而梁月音還住在學校宿舍,沈無濁借著康康的名義邀請她。

兩個人從後門進的家,除了幾個傭人以外,沒遇見任何家人。當時他的母親忙著上班,姐姐在國外讀博,弟弟剛高考完在四處旅游。

兩個人連著折騰了好久,各種稱呼都叫了個遍,才終於休息。

那時候梁月音就懷疑他身體不好到底是從哪聽來的,這傳聞可真夠瞎的。

至於康康,只能說從結果上來看,確實也和她玩了很久。

這回也不例外,沈無濁帶著她從後門進的房間。雖然已經很久沒來了,但路線沒有變,按照記憶裏的方法,梁月音在花園的小房間見到了康康。

康康年紀大了,毛發早已不及當年柔順光滑,但見到梁月音,還是靠著歡快地跑了過來。

也許是因為聞到她身上的藥味,康康只是搖著尾巴圍著她轉,並沒有撲過來。

梁月音彎腰摸了摸她的頭,“康康,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她輕聲問道,語氣裏滿是溫柔。

康康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蹭了蹭她的手,仿佛在回應著她的問候。

沈無濁看著這一幕,終於放下心來,想著梁月音終於放松了,於是也加入了一人一狗。

“康康一定很想你。”他輕聲說道,語氣溫柔。

考慮到梁月音的腿,兩人還是沒和康康玩太久。

沈無濁再次帶著她到了自己的房間,這裏前段時間才剛剛收拾了一遍,看上去幹凈整潔。

他拉了一張椅子給她,梁月音順從的坐下,沈無濁則坐在她對面的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一時間又是無言。

梁月音今天既然決定來這,自然是豁出去了,她低頭給自己做了很長的心理建設,最終在沈無濁專註地目光中開了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