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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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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迎新晚會圓滿結束,沒過幾天就是國慶。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校園又回歸了平靜。

國慶節的A大變得安靜了許多,宿舍裏程錦出去旅游,協蓁和姜雪瑩都回了家,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顯得有些孤獨。

但梁月音並沒有心思去想這些,她抱著臂靠在陽臺,意識回到假期第一天。

那天陽光透過醫院的窗戶,灑在醫院走廊的地上,看起來有些刺眼。梁月音站在病房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如往常般推開了門。

病房裏滿是醫療器械,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醫院特有的氣息,仿佛構成了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孤島,稍一不慎,就會將她吞噬。

李婷在病床上靜靜地躺著,護工也暫且不在身邊,她看上去比之前臉色蒼白的多,手指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有些呆楞的看向窗外。

意識到梁月音進來,李婷眼睛轉過去看了她一眼,“月音,你來了。”

李婷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梁月音走到床邊,輕輕地坐下,將帶來的水果放到一旁。“媽。”

兩人一陣無言,李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然後輕輕地開口:“月音,你知道嗎?我最近經常做夢,夢到你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你還是個胖乎乎的小丫頭,整天跟在我身後叫我媽媽。”

這段時間李婷越發虛弱,癌癥對人的摧殘從□□到心靈,它一點點地侵蝕著李婷的生命力,就算只是旁觀者也覺得觸目驚心。

梁月音上前輕握住李婷的手,心中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李婷住院以來總會對她說著所謂“小時候的事”,只是梁月音對此毫無印象,而李婷說這些的真實用意,她也不想去揣測。

梁月音五歲時,生父因工廠事故去世,李婷帶著她打官司卻被威脅著壓下,最終收了錢私了,沒再上訴。自那之後李婷經常早出晚歸,梁月音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而少數的幾次也都是哭著的樣子。

梁月音八歲生日那天,李婷罕見的給她買了個蛋糕。蛋糕很小,口感也很劣質,但是她很開心,因為媽媽給的蛋糕,再差都是好的。

隨之而來的事李婷改嫁給了梁德曜的消息,梁月音並不在乎,因為她對生父其實沒什麽印象,而梁德耀的經濟條件肉眼可見的好過李婷太多,她以為自己的日子會像願望裏一樣變得美好。

可梁德耀見到她的第一面,只是帶著她改了姓,然後嗤笑她是個女孩,還是個拖油瓶。生日剛過沒幾天,她便追隨著父親的遺體,一同回到南方鄉下的爺爺奶奶家生活。

漸漸地,李婷的形象在梁月音的心裏也逐漸模糊,變成一幅久遠的畫卷,早已朦朧不清。

梁月音沈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李婷的話。她們之間的關系覆雜而微妙,她既恨李婷的拋棄,又無法對一個行將就木的人絕情,這種矛盾的情感讓梁月音在面對李婷時總是感到無所適從。

李婷看著梁月音沈默不語,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更加微弱,“月音,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那時候我年輕,不懂得怎麽做一個好母親。“

李婷眼含淚花看向梁月音,接著說道:“月音……媽就是想求你,就當是為了我,幫幫你爸,幫幫你弟弟,好嗎?”她用骨瘦嶙峋的手握住梁月音,力氣很小,卻還是給人一種禁錮的感覺。

高三那年,爺爺奶奶接連去世,她才轉學回了北城。這裏所有人對她都很淡漠,李婷只顧著她同母異父的弟弟梁紀康,而梁德曜也總是美其名曰家風節儉,克扣她的生活費。

如果不是李婷病了,梁德耀的目標轉移,她的日子也許會很不好過。

梁月音輕輕抽出手,她垂下眼眸,掩藏住覆雜的情緒。她自然明白李婷的意思,無非是想讓她答應梁德曜的要求。

梁德曜是什麽人?還記得高考完的的那次,她當時心思單純,真以為梁德曜帶她去的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聚餐。結果在那被老男人摸了,她反抗,梁德曜卻先一步給了她一個巴掌。

梁月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波瀾。她並不意外李婷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畢竟在這個家,她的作用只是做一枚聽話的棋子。

也許是梁月音太久不說話,讓李婷有些慌神,她突然咳了起來,整個病房仿佛都被病痛充斥。梁月音立刻坐直身體,緊張地看著她。她慌忙按了床頭的呼叫器,不一會兒護工和醫生都趕了過來。

醫生檢查了一番,對梁月音說道:“病人需要休息,不要刺激她,別讓她說太多話。”隨後又開了一些藥,讓護工幫忙服下。

梁月音點點頭,目送醫生離開。她坐在床邊,看著李婷蒼白而痛苦的臉,心中湧五味雜陳。她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願意讓自己再度身陷火海,可也做不到絕情,對生母的苦痛置之不理。

她站起來,輕輕地拍了拍李婷的手,不論是否要幫梁德曜,她還是只能先寬慰著李婷:“媽,我會盡力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走出醫院的大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壓抑和痛苦都吸走。

意識回籠,太陽變得有些刺眼。梁月音回望宿舍內部,只有她一個人,很安靜。

她收拾收拾準備去圖書館,一個人在宿舍裏待著只會想東想西,還不如去圖書館,那裏大概是假期裏學生最多的地方吧,而且應該還能見到阿黃。

梁月音帶著書本和筆記本步入了圖書館,圖書館的人確實不少,但因為是假期,十點左右來還有座位。她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感覺心情好了一點。

沒過多久,對面坐下一個人。她用餘光去看,現在天氣還不算冷,可那個人卻穿了一件厚外套,樣式有點像前段時間遇到沈無濁時他穿著的那件。

可自從那天和沈無濁一起回來之後,梁月音就再沒聽過他的消息,不論是好的壞的都沒出現過,大概只是巧合吧。

於是梁月音沒有再看,只是繼續專註於自己的書本,對面那人也很安靜。直到她把六級試題做了一套,修修改改訂正對錯,肚子也有些餓了,才擡頭準備離開。

對面確實是沈無濁,他手裏是一個便攜本,正在敲字。梁月音楞了楞沒動,而他似乎是意識到她起身收拾東西,便快速按下幾個鍵,把電腦放進包裏,和她同時離開了座位。

兩個人肩並肩向外走,默契的像一對相處多年的情侶,可實際上他們連彼此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二人在門口停下腳步,北城的雨很少,但現在卻不巧的下了起來,她沒帶傘走不了,他也停在了她身旁。而阿黃因為躲雨而在門口趴著,毛都有些濕了。

沈無濁蹲下了,他摸了摸阿黃,似乎是很受用,阿黃翻了個身,稍微靠近了一些。梁月音見狀,也湊了過去,雖然有些潮了,但還是一樣好摸。

假期的人確實不多,雨聲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讓人的心靜了下來,而那些不願去想的事情也一同湧起。梁月音垂下眼簾,看著靜靜趴著的小狗,心想如果可以像阿黃這樣自由自在的,該有多好?

似乎是意識到梁月音情緒不好,沈無濁轉頭打斷了她的思緒,輕聲說道對:“你等會還有事嗎,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兩個人蹲在角落,因為阿黃小小一個,兩只手靠得很近,兩個人也靠得很近,氣氛變得有些暧昧,她看著他沒說話。

“淮揚菜怎麽樣,你喜歡嗎?”

“不喜歡的話……”沈無濁見梁月音沒有回應,以為她是不喜歡。

“謝謝你,但是為什麽?我好像沒理由被你請客。”梁月音並沒有讓他說完,下意識的拽住沈無濁的袖口,讓毫無防備的沈無濁又往她身上靠了一些,兩個人都頓了頓。

“嗯,沒有人陪我去吃,算理由嗎?”他笑著看向她,表情看不出心情,她微微有些楞神,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幸好沈無濁帶了傘,雖然傘不大,但也不至於淋雨。降雨的同時溫度也跟著下降,風吹過來,吹到微微被打濕的衣角,有些冷。

沈無濁的車離得不遠,兩個人很快鉆進車裏,狹小的車廂內,只剩下二人的呼吸,身體也變得暖和了起來。梁月音這時才覺得有些不自在,坐在副駕駛座上,低下頭對濕掉的衣角作鬥爭。

沈無濁見她遲遲沒有動靜,整個人都湊了過來,梁月音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已經做完手上的工作退了回去,原來是她忘記系安全帶。

沈無濁輕輕地笑了一聲,啟動了車子。雨打在車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伴隨著車輪滾過濕滑路面的輕微摩擦聲,車廂內顯得格外安靜。

梁月音仍然低著頭,沈無濁透過雨刷留下的水痕,看到她小巧的耳尖微微發紅。

很快,車停在了一家淮揚菜餐廳的門口。

餐廳是方桌,極簡風的吊燈透出昏黃的光,角落的天井漏出一絲屋外景色,兩人坐下,菜單已經擺在了桌上。

梁月音掃了一眼,想起高三有次在家懟了梁德曜幾句,結果差點打起來那會。她被關在雜物間書包背丟在外面,一個備考生居然破天荒的只能刷手機,她就一個勁的看美食視頻。

也許是那天留給她的印象太深刻了,菜單裏大多數菜式梁月音都很熟悉,但有些特色菜卻是第一次見。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中對這家餐廳的好奇心更甚。

沈無濁註意到她的目光,輕聲問道:“有想吃的嗎?”

梁月音搖了搖頭,“暫時選不好,你來點吧。”

沈無濁沒有推辭,他拿起菜單,仔細挑選了幾道菜,然後遞給了服務員。梁月音看著他的側臉,光線在他的臉上打下柔和的陰影。

等餐的時間裏,兩人聊了些有的沒的,關於專業關於課程,梁月音驚訝地發現兩人居然還有幾節公選課是共通的。

梁月音有些不解的問道:“為什麽我沒見過你?”

沈無濁歪過頭看她,嘆了口氣,笑的有些無奈,“雙周課次數少人還多,你每次都坐的很前面,下課又立馬就走了。”

梁月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哦這樣啊……那我下次註意註意你。”

菜上的很快,這家店是沈無濁以前就註意到了,味道和環境都好,但是一直沒來。見梁月音的態度又變成了笑瞇瞇的樣子,看來選的沒錯。

這頓飯過後,兩個人終於加上了彼此的聯系方式,沈無濁的頭像是一只白色的薩摩耶,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鏡頭,莫名和他本人有些像,梁月音悄悄地比對起來。

離開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沈無濁把梁月音送回學校,看著她恢覆狀態的背影,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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