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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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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行

“這節課先上到這裏,接下來交給張老師。”臺上的語文老師說完就拿著書和杯子朝教室外走去。

高考在即,大部分老師都不再講課了,而是讓學生自己覆習,遇到問題再去找老師解答。但今天這節課才上了二十分鐘老師就走了,底下不禁有人小聲問:“怎麽就這麽走了,還有張常斌來幹嘛?”

旁邊的人驚道:“你不知道?今天要開最後一次動員大會,聽說還要放氣球!”

今天是6月1號,離高考還剩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按三中的慣例,會在高一高二的早操時間舉辦高三的動員兼壯行大會。

高三(1)班的都是覆讀生,雖沒有參與過往屆的壯行會,但也有不少人打聽到了。

周永俊此時就有些激動,偏過頭對傅知煦道:“我聽翔哥說這次會搞得很隆重,高一高二的還有全校所有老師都要到場,有走紅毯過龍門什麽的。”

不僅是周永俊,班上不少人都有些坐立難安,頻頻透過窗戶朝走廊望去,看似還在記背知識點,心思卻早已不知道飛往哪裏了。只有少數人依舊不為所動。

傅知煦作為那少數幾個人中之一,淡定地對周永俊道:“有這麽激動?你以前的學校沒辦過嗎?”

“嗐,我以前上的就是個鄉下學校,這類活動少得很。而且都累了這麽久了,好不容易有個活動能放松放松,你說我這能不激動嗎?”

為了進一步表達內心的激動,周永俊越說離傅知煦越近。傅知煦面無表情地把人推開,看了眼窗外的人影,“行了先別激動了,張常斌來了。”

話音剛落,張常斌就邁了進來,手裏握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氣球,有一種和他整個人格格不入的滑稽感。是以全班都忍不住哄笑起來。

每年的這個環節,一貫嚴厲的張常斌都會覺著些不好意思,他笑著道:“對不住啊同學們,拿氣球耽擱了點時間。就不讓你們久等了,盧子軒,你過來發一下。“

話是這麽說,但大家心裏都清楚張常斌也是想快點擺脫手裏這份“沈重的負擔”,在看見他完成氣球交接儀式後一臉輕松的樣子之時,班上傳來了整齊劃一的一片:“咦——”

張常斌想著這群小兔崽子們反正也快走了,仍舊笑呵呵地說:“等拿到氣球,大家就可以在上面寫自己的理想分數或學校了,想寫其它的也行,有什麽寫什麽。”

“筆不好寫的可以上來到我這領水彩筆,盡量不要戳破啊,我就多領了十個,數量有限。”

而講臺底下早在盧子軒開始發氣球時就鬧騰開了,笑聲與討論聲代替了平日裏的焦慮與壓抑,充盈著整個教室。

盧子軒順著走到周永俊和傅知煦面前,“要什麽顏色的?”他問。

周永俊在各種顏色之間選擇了哈哈大笑:“不是,班長,你這樣...哈哈哈...真的很像賣氣球的慈祥老爺爺哈哈哈...”

盧子軒的臉色一瞬間很像他手裏的綠色氣球,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當我想啊,那張常斌算什麽,能把小孩嚇走的嚴肅老爺爺嗎?”

周永俊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班長你用詞還是保守了,換成惡毒會更合適。”他又想起了往日裏被各種變態數學題折磨得快變成變態的日子了。

傅知煦也笑了,沒再繼續逗弄可憐的班長,直接道:“我要紅色的,謝謝班長。”

周永俊笑夠了,“那我要藍的,謝謝班長了。”

盧子軒把氣球遞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對周永俊回了句:“不用謝。”

而後又沖傅知煦笑了笑,這才繼續往前走去。

周永俊順著線把氣球拿在手裏,隨口問道:”煦哥,你為啥要選紅的?”

“看著喜慶,”傅知煦挑了挑眉,“怎麽,不行啊?”

周永俊連聲答道:“行,沒說不行。煦哥說得對啊,這紅色看著就充滿力量,看得我心裏就跟有把火在燒一樣。”

傅知煦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為什麽看一種顏色能把心裏看出火來,轉而問道:“那你呢,怎麽選的藍色?”

周永俊憨笑著說:“我是男的嘛,就選藍色嘍。”

傅知煦:“......”無法反駁。

難得傅知煦沒嫌他話多,周永俊更是興奮,繼續喋喋不休道:“煦哥,你說我在氣球上寫點什麽好呢?”

“隨你。”

周永俊餘光一瞥,見傅知煦已經開始寫了,喊道:“煦哥!你怎麽都開始寫了!寫的啥啊能告訴我不?”

傅知煦朝旁邊挪了挪,全神貫註地盯著面前的氣球:“不能。”

周永俊:“行叭。”意料之中。

“不過煦哥,你這寫在正上方,別人也看不到啊。”

“...我為什麽要讓別人看到,你話怎麽這麽多。”

周永俊:“......”

被罵了反而全身通泰了呢,習慣——多麽可怕的東西。

“我再說最後一句。”周永俊掙紮道。

“講。”

“寫完了筆借我用一下。”

“...行。”傅知煦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直接把筆放在了他桌上。

“嘭—”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爆炸聲的是鄭睿絕望的喊聲:“啊!!!老子才寫完!老子的夢想啊——”

一時間班上的人都朝他看去,隨即爆發出陣陣大笑。

周永俊十分誇張地邊拍手邊笑,“哈哈哈哈哈,翔哥可樂死我了。”

傅知煦受這氣氛感染,也在旁笑出了聲。

覆讀一年以來,他和之前的好友大多斷了聯系,和班上同學的交往也很少,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教室內笑得如此暢懷而又放松。

張常斌等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才斂去笑意開口說:“行了行了,一口一個老子像什麽樣,去盧子軒那再拿一個。其他人也都註意些啊,就剩最後三個了。”

作為被笑當事人的鄭睿絲毫不見窘迫,反而一本正經的對張常斌道:“可是他那裏沒有粉色的了。”

張常斌:“......”

他有時候是真的不太能理解現在的小孩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那就換個顏色,不影響,心誠則靈。”

鄭睿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最後選了個紫色回來。

一番鬧騰過後,下課鈴響了。

張常斌拍了拍講臺,“現在都出去整隊,去操場!”

“都不許帶書啊,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好歹聽一聽啊。傅知煦,聽到沒?”

傅知煦:“......”

他只得又把剛揣進兜裏的小書拿了出來。

鄭睿恰好走到傅知煦附近,聞言把手搭在他肩上,賤兮兮地笑道:“煦哥,被發現了吧——”

傅知煦跟著人群朝外走,十分不解,“他站在最前面,我站在最後面,視力得有多好才能這麽透過重重人群鎖定我?”

周永俊看熱鬧不嫌事大,“誰讓煦哥長得又高又帥,格外顯眼呢?”

傅知煦睨他一眼,“就你會說話。”

鄭睿下臺階的時候手還搭著傅知煦,險些摔了一跤,“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啊,還有就是,都這種時候了誰還想著看書啊,也就煦哥你了。”

“我都能想到的事張常斌怎麽會想不到,那可不得時刻盯著你嘛。”

傅知煦把他的手拍開,“有功夫說好話,沒功夫走好路?”

鄭睿這才好好看路,嘴裏還不忘道:“有你煦哥在,我還真能摔了不成?”

高三(1)班在一樓,一行人很快到了操場。幾位校領導等人齊了後照例先各自來了一通長篇大論。

傅知煦幾人站在隊伍最後,此時頗感無聊。

鄭睿後退了幾步,方便和傅知煦說話:“誒,煦哥,你們學校之前搞過這個嗎?”

“本來說是有的,但那天下雨,就取消了。”

鄭睿點頭,“這麽可惜,我們那時候是在體育館辦的,就只有高三,不過也挺熱鬧的。”

他說著說著又想起一事,“對了煦哥,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那氣球上寫的啥啊,我怎麽看不到?”

傅知煦:“寫在最頂上,所以你看不到。”

鄭睿比周永俊活泛多了,聽他這麽一說,便知道這是不想給別人看了。

鄭睿也不介意,把自己的氣球拉下來沖傅知煦展示了一番,只見那不大的紫色氣球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諸如“我要上辰大!”“辰大,等我來!”“加油!為了辰大!”之類的字眼。

傅知煦不理解但深受震撼,“你寫這麽多幹嘛?”就不怕飛不上去嘛。

鄭睿一臉“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張常斌不是說了嘛,心誠則靈,我這當然是為了表現我的誠心。

傅知煦:“......”真不知道該說這人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你確定了要考辰大?那不是離我們這很遠嗎,都靠著邊境了。”

“這有什麽,男子漢大丈夫,難道就要一輩子待在家裏不成,趁著年輕就該多出去走走看看,”鄭睿眼含憧憬,“而且辰市的草原風光不是一直很出名嗎,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傅知煦默了默,“也好。”

他沒有鄭睿那麽遠大的理想,他的目標很簡單——只為一人而已。

鄭睿正經不過三秒,又笑嘻嘻地對傅知煦道:“周永俊的我倒是看到了,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嗯。他給我看過了,‘比去年多五十分’,是不是?”

“對!我覺得按他現在的成績也能達到,還有盧子軒的......”

他們二人在底下聊著,操場前在升旗臺上講話的領導也換了一個又一個。終於,主持人拿著話筒道:“下面進入放飛夢想環節——”

底下一群聽得昏昏欲睡的人頓時精神一振。

主持人的聲音傳遍整個操場,“十幾年的寒窗苦讀,日日夜夜的奮鬥與拼搏,現在的你們即將迎來曙光,今日讓夢想飛往遠方,來日你們必將高舉勝利的旗幟!”

“誰的夢想飛啦?”

“啊!我的氣球——”

“這麽急幹嘛,還沒讓放呢…等等,你難道想笨鳥先飛,搶占先機?!”

主持人還在說著場面話,操場上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零星的幾只氣球搖搖晃晃地飄向天際,斬獲視線無數。

主持人見狀也不再拖沓,直接喊道:“一,二,三——放飛你們的夢想——”

伴隨著或驚或喜的呼聲,成片成片的彩色氣球在話音剛落的一剎那飛上天去,浩浩蕩蕩,直有遮天蔽日之勢。

不論過往來自何方,未來去往何處,此刻的少年們全都擡起了頭,青稚的面孔上笑意璨然。

在赤金色的陽光下,氣球上各種顏色的字跡顯得純粹而又耀眼。

“今年必上黎大!”

“沖刺600分!”

“希望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

“保佑不要明年再戰。”

“一鳴從此始,相望青雲端!”

......

脆弱而輕巧的氣球承載著學子們的殷切期望,成群飛往了藍天、白雲和觸手可及的光明未來。

其中有一個特別些的紅色氣球,它的字跡只留於最上方,此時正直面藍天——讓我去往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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