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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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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三月的黃昏惠風和暢,將落的夕陽給半邊天都鍍上了金邊。

施漾一手扶著陽臺處的欄桿,另一手握著手機,含笑對傅知煦說著最近在學校裏的見聞。

“...還有就是感覺最近甜食吃多了有點長胖,就把同學送的甜品分給舍友了。”

傅知煦本是在靜靜聽著,聽到這忽然戲謔道:“同學?是男同學吧。”雖是問句,語氣卻很肯定。

“對,我們班一個男生。”施漾沒意料到他會關註這個。

“我再猜猜,這位男同學經常給你送東西?他在追你?”

施漾奇了,“你怎麽知道的?”

“這有什麽,對你煦哥來說簡直小菜一碟。”手機裏傳來的少年聲音頗有些不以為意。

施漾被逗笑了,順著他的話道:“是是是,傅知煦神機妙算,不愧是小孩哥。”

傅知煦聞言繼續“得寸進尺”,“而且我還算出來這位同學多半被你拒絕了。”

“不錯嘛傅神算,我是讓他不要再給我送了。”

但傅知煦這回卻沒有笑,語氣也隨之正經起來,“施漾,追你的人很多嗎?”

“也沒有吧,”施漾想了想,“那種過來要聯系方式的算追嗎?”

“也能算,不過你可別...”傅知煦說到一半頓住了,別什麽?他剛才第一反應是讓施漾別答應,無論是誰的追求都別答應。

可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他又有什麽立場這麽要求?何況他一向都懶得管別人的事,為什麽此刻會感到慌神?

傅知煦對自己發出靈魂三連問。片刻後,他想到一種可能性。

會不會是自己在學業上過於依賴施漾,所以擔心萬一施漾談戀愛後會無暇他顧?

傅知煦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而一旦接受了這個答案,他便把自己內心的慌亂理解為是臊得慌,也難怪施漾總叫他小孩哥,他這想法可不就和那些不太懂事的小孩無異嗎。

傅知煦啊傅知煦,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施漾久久沒等到回應,不禁有些疑惑,“嗯?別什麽?”

傅知煦假模假樣咳了兩聲,回道:“我是說,你可別被騙了,答應之前可要考慮清楚。”

“放心吧,我都這麽大人了,”施漾語氣輕快,“不過肯定是沒你有經驗就是了。”

這下輪到傅知煦奇了,“什麽有經驗?我怎麽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有過很多女朋友嗎?”施漾也有些疑惑了。

“不是,你聽誰說的?”

“唔...四中好多人都這麽說啊,有哪裏不對嗎?”

哪裏都不對啊!!他的風評竟然是這樣的嗎??

傅知煦哭笑不得,“施老師,那我得跟你澄清下,本人到目前為此可從沒談過戀愛,更別說什麽經驗了。”

“誒?真的假的?”施漾訝然,但名為喜悅的藤蔓已悄無聲息地包裹住了她的心臟,令她心跳也加快了些許。

“當然是真的,小孩哥從不騙人。”

“那你和...”

傅知煦知道她要問什麽,“我和那些女生最多只能算是朋友,她們都喜歡來找我聊天什麽的,聊就聊唄,正好我那時也不怎麽學習,一天到晚閑的沒事幹。”

“是有人跟我表白,但我都沒同意就是了。”

施漾下意識就問:“為什麽不同意啊?”

“為什麽?不喜歡幹嘛要同意,那豈不是更混蛋了嘛。”

施漾調侃,“你也知道你有點混蛋啊。”

“那能有什麽辦法,就做朋友平時一起玩玩有什麽不好,非要更進一步,”傅知煦顯然不甚在意,“歸根結底還是要怪我太受歡迎。”

施漾笑罵:“傅知煦,你可要點臉吧。”

此時夜幕已然降臨,宿舍樓下路燈的白光溫暖而柔和。

施漾出來時沒顧得上穿外套,手腳微微發冷,卻依然興致不減地和傅知煦聊著,直到發覺時間實在有點過長了才匆匆結束了通話。

*

而在外面通話太久的結果就是施漾很不幸的感冒了。

楊蕓從旁探出腦袋來,“漾漾,下午的課你要不就別去了吧,反正是水課,去不去都一樣。”

施漾就算想去也是有心無力,昨夜發熱發了半晌,到現在還是頭昏腦脹的:“那行,我請個假,你們去吧。”

“藥都吃了吧,現在還發熱嗎?”陳雪擔心道。

“吃了,早就不發熱了,放心吧,”施漾勉力撐出笑來,“倒是你們,再不走的話要遲到了。”

三人這才一起出門上課去了,關門前自是又叮囑了一番。

待三人都走遠後,施漾把床簾拉上眠了會,醒來後感到清醒不少,尋思了下發覺眼下沒什麽事可做,便走到桌前翻看起自己的日記本。

說是日記本也不準確,施漾只有在興起之時才會在上面寫些東西,上面大多記錄了她的學習心得及零零散散的生活片段。

施漾抱著常看常新的心態慢慢翻著,本是為了打發時間,卻在看到某個熟悉的名字後突然凝眸。

4月6日  晴

今天總算是把圓錐曲線的錯題都覆盤完了,也沒那麽難其實,可以依套路來,最好這幾天再去和老師討論一下。

......

吃了傅知煦的生日蛋糕,開心(笑臉),果然一吃甜食就覺得沒那麽累了,還有兩個月就結束了,再堅持堅持。

傅知煦的生日蛋糕?

施漾摩挲著紙頁,闔眸思索了番。

她記得那日剛結束和省內其它市的聯考沒多久,下午的英語課上就在分析聯考試卷。

四月的天氣最是怡人,連空氣都好似沾染上了花草的芳馨。

此時的教室雖不像冬日開著空調那般惹人困倦,但由於是下午第一堂課,很多人都還沒從午睡中清醒過來,一貫吵鬧的教室竟也難得安靜起來。

施漾低頭刷著數學卷子,等著老師講到自己錯題的時候再把手邊放著的聯考試卷拿過來認真聽講。

一旁的阮淑欣在座位底下撕開薯片的包裝袋,“撕拉”一聲,並不很刺耳。她先是拿了幾片遞給施漾,施漾見了搖搖頭示意不用。

阮淑欣點頭,轉而把薯片放進了自己嘴裏,結果就聽正在講題的英語老師終於忍無可忍地把試卷往講臺上一拍,吼道:“看看你們這一天天的,也不想想自己考了多少分,我在這上面給你們分析卷子,你們倒好,十九個人睡覺,五個人吃東西,三個人交頭接耳,七個人發呆,六個人不知道在幹什麽,還有一個傅知煦你笑什麽笑!”

“吃東西”的阮淑欣和“不知道在幹什麽”的施漾:......

阮淑欣被嚇得一哆嗦,此刻默默把嘴裏的薯片咽下去,忍不住低聲和施漾吐槽:“怎麽了今天這是,平時不都這樣嗎,難不成更年期到了?”

還沒待施漾回話,疑似到了更年期的英語老師繼續輸出道:“來,傅知煦,你給我們講講這道題要怎麽選。”

阮淑欣這時顧不得等施漾回話了,直接順著英語老師的眼神光明正大地向教室後方看去,施漾猶豫片刻,也轉頭看向傅知煦。

方才被著重點到的傅知煦臉上笑容不變,頂著班上眾多看好戲的目光,站起來言簡意賅道:“不知道。”

見狀,英語老師愈發火大,“不知道就給我站著好好聽!”

“施漾,你告訴他這題該怎麽選。”

猝不及防被點名,施漾渾身一激靈,連忙拿起桌旁的英語試卷站了起來,好在她之前也順帶著聽了點,也不至於答不上來,“這道題選A,從文中第三段倒數第二行可以看出作者在......”

英語老師這才臉色稍霽,點點頭讓施漾坐下。

“老師,那我呢?”傅知煦站沒站相地問。

“還好意思問,給我站到下課!”英語老師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平時好好向人家小姑娘學學!”

傅知煦聽後絲毫不惱,笑嘻嘻地應了。

“心態真好。”阮淑欣回過頭來小聲嘀咕道。

下課後,施漾戴上耳塞,繼續與眼前的數學題苦戰。教室後方則是一片喧鬧。

林燁:“還得是我煦哥啊,我當時看煦哥表情就知道他絕對吐不出什麽好話,死命在下面暗示他,結果人煦哥理都不理我一下!”

傅知煦沖他後腦勺拍了一下,“你管那叫暗示?我褲子差點沒被你扯下來!”

又是一陣哄笑聲。

一旁有人插話道:“不過她今天好端端的又發什麽火啊,誰惹她啦?”

傅知煦沒當回事,“誰知道啊,無非就是我們班這次又沒考好唄,站得我腿都酸了,”說著把腿往旁邊一伸,“來,小燁子,給我捶捶腿。”

“我可去你的吧,”林燁作勢要踹他,“誒,話說回來,煦哥你上課到底在笑啥,說出來讓大家也開心開心。”

傅知煦把手背到腦後,“這我還真說不出來,本來就在神游,想笑就笑嘍,她管天管地還能管我笑不笑啊。”

林燁向他比了個六,“行了不說這個了,什麽時候拿蛋糕去啊?”

四中管理松散,學生過生日的時候帶蛋糕到班上切也算不上什麽新奇事。

“等下午課上完,那時候時間多。”

話音剛落,一旁路過的女生問道:“傅知煦,你今天過生日啊?”

沒等他回話,林燁就與有榮焉地指著兩人座位中間的禮物堆,開口道:“看到這些沒,全是別人送煦哥的生日禮物,他座位都塞不下,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從哪打聽到的,像我也就只有羨慕的份嘍。”

傅知煦聽他逐漸“陰陽怪氣”,忍不住打斷道:“閉嘴吧你,再說我也不是全都收的,收了的也都給回禮了。”

林燁還欲再說,上課鈴卻恰在這時響了,便討饒道:“好好好,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不說了。”

下午的課結束後,施漾從食堂回到教室。為節省時間,她吃飯一向很快,但今天教室裏的人數卻不像往常那般寥寥無幾。

“漾漾回來啦。”站在教室後方的阮淑欣餘光看到施漾進來了,捧著手裏的蛋糕繞了個九曲十八彎才回到座位上。

“沒去吃飯嗎?”施漾笑著問,目光移向阮淑欣手捧的那塊蛋糕,“這是哪來的?後面在幹嘛,怎麽那麽吵?”

阮淑欣一一答道:“我帶吃的了,就不去食堂了。至於蛋糕嘛——你不知道今天傅知煦過生日啊?”

施漾茫然道:“不知道啊。”

阮淑欣看著施漾那寫著“我應該知道這種事嗎”的無辜雙眼,“......嗐,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其實,現在他們分蛋糕呢,你等下,我再去給你要一塊。”

施漾回頭,看到教室後方傅知煦的座位周圍站滿了人,有些人看著面生,估計是外班的。她隱約能看到傅知煦在笑著說話,但由於人聲喧鬧,再加上距離較遠,她聽不真切。

施漾抿了抿唇,回頭對阮淑欣道:“不用了,我剛吃過飯,你吃吧。”說著又把習題冊拿出來看。

阮淑欣點頭,便也沒再說話打攪她。

施漾算著眼前的數學題,卻總是算不出答案來,後方的說笑聲透過耳塞傳來,讓她隱隱感到些煩躁。她幹脆把題冊放到一旁,打算先背會英語單詞。

施漾從抽屜裏翻找出單詞本,一擡頭卻見桌上多了個白色紙盤,裏面盛放著一塊切得不太好看的奶油蛋糕。

施漾第一反應是阮淑欣又去要了一塊,很快又反應過來阮淑欣一直坐在她旁邊沒出去過,何況底下那托著圓盤的手修長勻稱,怎麽也不像是女生的手。

施漾擡眸順著那只手向上看,就見傅知煦站在她桌旁,眉目俊朗,嘴角笑意如陽,“給你,學習對象。”

她意識到這是指英語老師上課時說的話,誰都知道那不過是氣急下的隨口一說,沒想到傅知煦真記著了。

“謝謝啊,可是我也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蛋糕你還是留著給別人吧,”施漾不太好意思就這麽接過,“不過你以後要是學習有什麽問題的話都可以來問我的。”

傅知煦笑意不減,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拿著吧,本來就是給你留的,就當是...感謝你英語課上幫我回答問題了?”

見施漾還要開口,傅知煦直接把蛋糕放到施漾桌面上,飛快轉身走了,臨走前來了句:“至於禮物不禮物的,你明年再送也行啊。”

阮淑欣在旁以吃瓜表情目睹了全過程:“他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回答問題明明是老師點的你,而且明年都畢業了,上哪送禮物去啊?”

施漾也知道這話漏洞百出,但她不願深思,更不敢去細想為何此時自己會心跳加速。

得虧阮淑欣一向是個神經大條的,很快又被她桌上的蛋糕吸引去了註意力,“哇噻,他還給你留了草莓誒,一共就兩顆,還有一顆給他自己吃了。”

施漾失笑,“分你一半?”

阮淑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怎麽分啊,你快吃吧,一會還要上晚課呢。”

那個年紀的少年,喜怒哀樂都如此簡單,會因為一塊蛋糕而期待歡欣,也因為一顆草莓而艷羨雀躍。施漾後來也時不時會去買蛋糕,但再也嘗不出那種味道——那種能給灰白單調的記憶抹上鮮明色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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