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是粉絲,脫粉了

關燈
我不是粉絲,脫粉了

“媽,咋了,我正在樓下散步呢。”袁原舉著手機在小區花園溜達,今天陽光很好,風不大。

袁媽在視頻那頭笑嘻嘻的,“沒啥事,就問問你,昨天相親怎麽樣啊。我可聽你周叔說了,人家小陳對你很滿意。你呢,你感覺怎麽樣?”

“啊?”滿意?她都表現那樣了還滿意?那陳志盛腦子有坑嗎,還是有什麽隱疾實在找不著對象了……袁原覺得後者的可能大一些。袁原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那個陳志盛啊……”袁媽靜靜看著自己演技拙略的女兒,想看看她能編出什麽謊話來。

袁原醞釀一下,手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淚:“媽,你知道陳志盛結過婚還有兒子嗎。你姑娘我連戀愛都沒談過,你就忍心把我推給他。我知道你現在很幸福,但你也不能直接讓我走你的老路啊……”

視頻那頭的袁媽聽到陳志盛離婚帶兒子,臉色欻地一變,嘴唇有點打顫。袁媽將臉移出屏幕,說道:“呸——你說這個老周,怎麽這麽不靠譜。隱瞞這麽重要的信息。那個陳志盛你不用再管了,我這就找老周算賬去,就這樣,掛了吧。”袁媽匆匆掛了視頻。

袁原心頭一酸。據說她14歲的時候,父親出軌在外另有了家世,母親發現後一氣之下和父親離婚,帶著袁原獨自生活。但母親做了十多年家庭主婦,根本沒有生存能力。母親長得好看,身邊不乏追求者,母親選擇了其中最有錢的一個,聶叔叔。聶叔叔當時也是離婚帶一個兒子。不過好在聶叔叔人憨厚老實,對她還有袁媽都很好,是以袁媽和袁原沒有受什麽苦。

“姐姐,姐姐——”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一個小肉團子抱住袁原的腿不動了。

袁原被嚇一跳,一看是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帶粉紅毛線帽,穿粉紅色的羽絨服。口罩上,繡著一個草莓。這是誰家的小孩,怪可愛的。

“小朋友,你是誰啊。”袁原牽住小女孩的雙手蹲下跟她說話。

小女孩露在外面的眼睛彎成兩條縫:“姐姐,我叫草莓,我認識你。”

認識她?袁原認識的人中,可沒有這麽可愛的小圓子。“可是我不認識你啊。”

“姐姐,我昨天看到你在跳舞,可帥啦。”草莓說著就蹦蹦跳跳起來,帽子上的小毛球也一跳一跳的。

“原來是看到我跳舞了呀。”袁原笑著摸摸她的頭。這女孩真可愛啊,她的心都要化了。雖然她不想結婚,但她無比想擁有一個女兒。像打扮洋娃娃一樣,每天給她穿好看的衣服,帶她吃好吃的,讓她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姐姐,以後我也要去跳舞了,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草莓的手輕輕拍在袁原的手掌上。

“當然可以啊,我叫袁原,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袁原和草莓握手。草莓一頭鉆進她懷裏:“姐姐,給我你的微信好不好。”

袁原被草莓逗笑,這麽小的孩子就知道要微信了。她這還是頭一次被小女孩要微信,於是一口答應了:“好呀。”草莓聽到她答應,直起身子從身上的草莓小包中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筆,小心翼翼地翻開其中一頁:“姐姐,寫在這裏,爸爸可以看懂。”

袁原接過本子準備寫,身側卻跑來一個男人抱住了草莓。袁原擔心是人販子光天化日之下搶人,擼起袖子打算把草莓搶過來,卻聽到草莓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爸爸?袁原打量面前這個男子,帶一頂瓜皮毛線帽,黑框眼睛,黑色的口罩遮住半張臉。這身形怎麽有點熟悉……

“你要嚇死爸爸,爸爸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亂跑。”江寧伸手輕輕地拍草莓,聽得出來是真害怕了。袁原覺得這聲音也很熟悉。草莓指著袁原咯咯的笑,“爸爸,我看到帥姐姐了。”

江寧這才註意到身旁的女人,轉頭打量,蓬頭垢面,大大的羽絨服把整個人罩住,哪裏帥了?

江寧這一轉頭,得以讓袁原看到他的眼睛。那雙星星眼,好像是……“江寧?”

江寧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女人,能叫出他的名字,是粉絲吧。他放下草莓,給草莓戴上了牽引手環,正正帽子,鄭重地點頭,“對。”

袁原瞪大眼睛,還真是江寧!她從15歲喜歡到22歲的江寧。歲月真是殺豬刀,當年的奶油小男生怎麽……這站在人群中就是稍微帥氣一點的大叔啊。

江寧看到袁原的神情,心想應該是他的忠實粉絲吧。伸手接過袁原手中的紙筆,大手一揮簽下江寧兩個字,重新塞到她手裏。

“啊?”袁原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想要簽名,是你女兒想要我的微信啊餵。她早就脫粉了好不好,再說簽名她已經有一大堆了。

“那個……”袁原把本子翻一頁,寫下自己的微信號遞給草莓。草莓莊重地接過,收到自己的草莓包裏。“嗯……草莓要我的微信號。我不是粉絲,脫粉了。嗯。”袁原禮貌點頭。

江寧原地石化,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嘿嘿幹笑兩聲:“噢沒關系,我練練字……”

這下換做袁原尷尬了,啥呀,就練練字,這什麽破借口。

江寧的腳下像著了火,跺幾下拉著草莓要走:“跟阿姨說再見。”

“是姐姐!”袁原和草莓異口同聲,相視一笑,這默契杠杠的。袁原和草莓彼此在心裏認定了對方的好朋友地位。

江寧嘴巴一張一張,最後只落下一句“姐姐再見”匆匆走了。走的時候腳下打滑,還差點摔了。

袁原看著江寧倉皇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她的前愛豆怕不是個諧星吧哈哈哈哈,這還是她當初喜歡的偶像嗎?

“袁原姐姐,我今天下午去跳舞,我還可以見到你嗎?”草莓的奶音。

袁原擡頭,草莓拉著江寧折返,隔著口罩袁原也能看到江寧黢黑的臉。完了,剛剛笑得太誇張這下全被看到了。她捏捏草莓的臉,“不見不散!”周日本來是她的休息日,不去跳舞的。但誰能拒絕這樣一個小圓子呢。

袁原拐到超市買了氣泡水、螺螄粉和青菜。大冬天的,午飯來一包熱乎乎、臭烘烘的螺螄粉最得勁兒了。回到家門口堆著幾個快遞,還有一個信封。這年頭還有人寫信?袁原把快遞和信封拿進家門消毒。她隨手把信封放在餐桌上,直奔廚房。

二十分鐘後,袁原端著大碗出來,支好平板點開《武林外傳》。這麽多年,下飯必備。

她吸溜幾口粉。手機響了兩下。她拿起手機看,是微信的新好友添加提示。有兩條,第一條是陳志盛,第二條是一個草莓的符號。她嘴角不覺上揚,點擊通過。至於陳志盛嘛……老媽都發話不用理他了。

“是草莓嗎,你好呀。”她發一條語音。剛發過去,草莓就發來了回覆。“袁原姐姐!”之後就是咯咯咯的笑聲。袁原想,草莓真是個太陽般的孩子。

“草莓中午好。吃飯了嗎。姐姐在吃飯呢。”

“姐姐我還沒有吃飯,你在吃——什莫。”

“我在吃螺螄粉呀,好香呀。”

“那莫我也要吃螺螄粉,爸爸——”和草莓的微信聊天框就靜止在這裏。那頭的江寧聽到這句話差點暈過去,螺螄粉也太臭了,吃一次家裏全是味兒。他手扶額頭,難搞,太難搞。

袁原一邊嗦粉一邊笑,平板那頭恰好莫小貝吵著要吃糖葫蘆。

袁原把吃完的鍋碗放水池裏泡著,路過餐桌,那封信又躍入她的眼簾,牛皮紙的信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有些好奇,拿起拆開,倒出來的是一張粉紅色的信紙。開頭寫:十年後的袁原。落款也是袁原。

袁原這下想起來了。18歲成人禮,學校要求每人寫一封給十年後自己的信。現在剛好十年,難怪前段時間學校特地聯系她要了地址。她躺在沙發上就著暖陽,一字一句讀了起來。十年前的她……寫了些什麽呢。

<十年後的袁原:

你好。

十年後的你會是什麽樣子呢。是否已經成為一名叱咤京城的大律師?是否去看了江寧的演唱會?

還有一百天就要高考了,我有點緊張。從我發誓要做律師保護江寧開始,我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學習。我想考去法大,去北京。這樣我就可以經常見到江寧了嘿嘿。

……

袁原,你一定要一直喜歡江寧噢。江寧對我很重要,我的生活不能沒有他。十年後,你還要繼續聽江寧唱歌、參加江寧的活動然後大聲地說喜歡他。那時的你一定更加耀眼,更加自信。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袁原>

袁原讀完信,將信蓋在臉上。江寧……她念叨著這個名字,思緒被拉回了從前。15歲的時候,她在電視上第一次看到江寧就被吸引了。江寧的歌聲仿佛有魔力,安撫她內心的空洞與不安。她從那時起就成了江寧的鐵粉。高中時,她看到江寧被網友抹黑,決心要做律師保護他。於是她努力學習,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學習法律專業。上了大學她逐漸明白,做律師不能保護江寧,而江寧只是一個虛幻的形象,可視不可及。她只是千萬個喜歡江寧的粉絲的其中一個。她和江寧的生活就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也不可能相交。像是嚼了很久的口香糖,變得寡淡無味、腮幫子也酸痛,在喜歡江寧的第七個年頭,她決定放下他。

命運好像很神奇,在脫粉的六年後,她遇到了江寧,活生生的江寧。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袁原在回憶中沈入夢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