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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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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紫

周懷溪隨意套了件披風,就立刻往外走。

是她想當然了,總以為抽了靈髓就能洗脫雲祈是妖的嫌疑了,差點忘了獻祭這回事。

只不過妖族才剛和人族有爭端,並不算是危急關頭,怎麽會現在獻祭呢?

二長老還在跟其他幾名長老商議,周懷溪直接推門而入。

姜席玉皺眉道:“周懷溪,你放肆了。”

周懷溪僵了僵,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急道:“各位長老,我聽旁人說不日要讓雲祈獻祭,是真的嗎?”

二長老點頭:“是真的。”

周懷溪立刻道:“如果前線需要人,我可以即刻動身。”

姜席玉翻了個白眼:“你去了,然後呢?很大可能性會再次入魔你不清楚嗎?”

周懷溪:“我能控制。”

“這不是你能不能控制的事,只是,我們還發現了一件事。”二長老看著周懷溪,有些欲言又止,低聲詢問了旁邊的長老,隨後搖了搖頭:“我們也努力過,但是沒有用了,佛手還在閉關,五彩鳳又在發狂,如今只能獻祭了。”

周懷溪喉嚨幹澀,她咽下口水,再次申訴道:“可現在是初期,現在獻祭,我們還能有後手嗎?”

二長老站起身來,道:“懷溪,你是不是做慣了首席弟子,忘記了一件事?”

周懷溪眉梢微動:“長老是說,我是下一任神女的事嗎?”

這是宗門密辛,在場的人幾乎知道的不多。

聞言,有人楞了楞:“懷溪怎麽能當神女呢?”

此言一出,似乎又覺得不妥當,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說你沒有資格的意思。只是你如今你算是首屈一指的高手,要是當了神女,日後豈不是也要獻祭,得不償失啊。”

“這是真的假的,我怎麽沒聽說過。”

二長老擺擺手:“說來話長,當初定下周懷溪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日後會成我們風滿樓的首席弟子啊。”

但他說完後,眼睛直直盯著周懷溪看。

周懷溪笑了笑,別過頭去。

她自然是故意說出來的。

長老們向來懂得權衡利弊,要是雲祈現在獻祭了,那日後還需要神女獻祭的時候去的就是周懷溪。

畢竟她是佛手上仙的親傳弟子,又是這一屆弟子的主心骨,萬萬不能出事的。

幾個人又討論了一番,最終拍板:“此事日後再議。”

周懷溪想問日後是什麽時候,但看了眼姜席玉的眼神,只能閉上了嘴。

她退出議事堂後,心裏怦怦跳個不停。

雲祈遲早會被獻祭。

這次活下來了,下次也會。

這是神女的職責,亦是使命,沒什麽可說的。當時要不是還有成為神女這個選項,可能當時她就死了。

周懷溪從梨園出來後,心裏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和雲祈私交這麽多年,一出事就相護,到底是因為她不想自己成為神女不想死,還是因為她的心還是熱的?

周懷溪不敢細想。

然而,好景不長。

當日雲祈留了燕斐一條命,問出了當年青草羹的真相後,就滅口了。

但那天,有個傾慕雲祈的男弟子,正暗中跟著她,沒想到聽到了真相。

他恨周懷溪很久了。

周懷溪站在墻後,靜靜地聽著他們編排自己,心裏波瀾不動。

其實,她早該猜到了,只是自己不敢面對。

他們村子只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小村莊,種田織布,無比安生,為什麽偏偏就會招來那些貴門弟子的屠殺呢?

她當年生了一場大病,可喝了青草羹後,忽然就好了。

原來,是因為哪樣嗎?

她的命,是用幾百個人的命換來的。

周懷溪難以言喻的疼痛周而覆始,沒忍住低低叫了出來。

墻那邊的弟子交談聲戛然而止。

他們穿過來,看到周懷溪後臉色大變。剛才他們可是毫不留情地將這位大師姐痛罵了一番,結果說別人壞話,卻被人剛好聽見。

“……大師姐。”

周懷溪隨口應了聲,便掉頭就走。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她這麽多年救過的人數不勝數,那幾百個人早就被世人忘記了,沒人會為他們感到愧疚。

不對!

周懷溪睜大了眼睛,她在想什麽?

魔族的神識比她想的還要強勢,但到底是魔靈在幹擾她,還是她原本就是這麽想的?

春日已到,梨花開的越來越滿,風一吹就落在了她的肩頭,淡淡的香氣混合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周懷溪雙膝著急,不自覺地淚流滿面,四肢仿佛骨折。

可下一瞬間,疼痛又忽然消失,同悲果……不見了!

同悲果百年結一次果,是雲祈佩劍的果實,有一人心神紊亂時,可讓吞食的兩個人對外界傳來的疼痛感同身受。

此果無解,除非……除非……

長老都在騙她?

但雲祈不是身在邊境,獻祭臺在風滿樓,怎麽可能,是戰死的?

周懷溪鬧鐘一片混亂,向著祭祀臺狂奔而去,臺上站著幾十名弟子,最邊沿的地方站著一名黑衣少年。

佩劍好好的懸掛在腰側沒有拔出,然而手卻穩穩落在空中。

周懷溪整個人慢慢僵住。

黑衣少年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緩緩轉過頭,對上周懷溪那雙水光盈盈的眼,一時不知該如何。

那是……蕭璟。

周懷溪大步上前,死死抓住了蕭璟的衣領:“你在幹什麽,你告訴我你在幹什麽,蕭璟,你瘋了嗎!你是不是瘋了?!!”

蕭璟吼道:“我沒瘋!”

周懷溪道:“長老們都答應了獻祭一事日後再說,為什麽你要如此,雲祈這些年救了你多少次性命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

蕭璟被她搖的要站不穩,拼命壓制著心裏崩潰的情緒,大聲道:“那你知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麽神女,她在戰場上獻出了原形,她是妖!”

周懷溪忽然松開了他的衣領。

她眼中盡是疲憊,當下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了。

靜默片刻,周懷溪艱難地道:“身份當真有那麽重要嗎?”

蕭璟仿佛當她在說什麽笑話,道:“難道不重要嗎?”

場上一片寂靜,就連鳥雀也不曾踏過獻祭臺。明明春風和煦,但周懷溪莫名感覺回到了那天入魔的時候,空中雷雨交加,仿佛要將人擊潰。

沒有人反應過來。

就連周懷溪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等她清醒的時候,遠山紫已經插入了蕭璟的胸口。

蕭璟怔怔望著她,慢慢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心臟裏的銀劍,苦笑道:“大師姐,我也是一心為了你啊。”

但周懷溪聽不到了。

她的唇色從蒼白變得血紅,體內的靈力瞬間恢覆,如滔滔江水取之不絕。

靈光從金色變成了暗紫色。

周懷溪提著劍,站在獻祭臺上,任由著血風挑起她的發絲,臺下傳來陣陣妖鬼橫行的滿足笑聲。

兩行清淚從眼眶流落。

這一天還是來了。

長老們聽到了這裏的動靜,全數從日沈閣趕了過來,他們眼裏有慶幸,有欣慰,有害怕,唯獨沒有驚訝。

事到如此,周懷溪還有什麽不懂的?

她冷冷地道:“這就是你們相處的好方法嗎?”

有個長老怒道:“蕭璟是你師弟,你怎能殺了他!”

“是他先對雲祈動了手!”周懷溪早已紅了眼睛:“怪不得妖族說動手就動手,怪不得明明有很多餘地,你們卻突然想了獻祭。”

她本以為,幾年前雲祈雖然在幾個長老面前暴露了妖族身份,但是她也救了他們,理應可以通融的。

不曾想……

就連這場人妖大戰都是二長老發動的,無數人會死在這裏,到時候整個人族都會變成地獄。

周懷溪冷笑道:“你們發動了一場大戰,為了殺一個一心愛世人的神女。”

“真是可笑至極!”

二長老道:“一心愛世人?她是妖,誰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周懷溪神色平靜:“她怎麽想的你不配清楚,但你怎麽想的,我倒是清楚。你看不慣我師娘和我很久了吧,二長老?”

二長老:“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做錯了的事情是要承擔後果的。”周懷溪緊緊握住了遠山紫,飛身就上。

二長老道:“小心!她再次入魔了!”

再次入魔了嗎?周懷溪淡淡笑了下,上次她是走火入魔,這次是欲念生魔,她想要雲祈活著,想要自己活著。

這也能算是欲念嗎?

那就算吧。

周懷溪已經不在乎了,她的劍法原本是極為淩厲的,但入魔之後就只剩下狠辣了。

二長老死死抵擋住遠山紫,道:“你當年害死了多少人,你心裏不清楚嗎,你害死的人不比我少,你又是憑什麽站在這裏指責我?”

周懷溪並不作答,一劍穿了心。

那些留在宗門內的弟子看了這場面,嚇得魂飛魄散,但沒人敢走,怕此時動身走更會被周懷溪忌憚。

她低頭看了看二長老死不瞑目的雙眼,似乎極為不耐。

遠山紫沾上了血,又被周懷溪拔了出來,血濺到了她的眼睛裏,她沈重地閉上了雙眼。

再次睜眼時,忽然看到了門口立著一個熟悉無比的身影。

少年的一身白衣上面沾滿了血,剛從前線回來,親眼看到了周懷溪將佩劍從自己師父的身體裏拔出來,極為平靜地收劍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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