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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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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滿樓

周懷溪一噎,正色道:“我沒和你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原本我也以為他是在故意誤導我,但是仔細一想,誤導我他得不到任何好處。”

雲祈冷冷重覆道:“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周懷溪:“……”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旁邊的茶杯喝盡,然後挽起袖子就要出門。雲祈立刻道:“你要出去幹什麽?”

周懷溪微微一笑:“去殺了司愉青。你知道的,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如果我要和一個人相處,是斷然不能接受自己一直對那個人懷有疑心的,那會讓我感到非常不痛快。連說話的時候都要時時刻刻防著對方,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情了。”

沈默片刻,雲祈松口:“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會覺得司愉青沒說謊。”

“其一,誤導我的唯一後果就是我會對松鶴子動手。但今天那事他大概能看出來我和松鶴子關系還是不錯的,至少在她往我身上放紅蟲之前,我們是能好好說話的。我有意無意和他透露過我很不願意得罪人,沒必要因為這個香丸就去殺了松鶴子從而得罪詭疆蟲谷。其二,你記不記得竹林裏的那個陣法?”

“你是說殺死梁若景後的陣法?”

周懷溪頷首道:“沒錯。我本以為那是梁若景布下的陣法,那裏面含有妖氣,但按照今早梁若景的血靈顏色來看,他的靈力似乎不至於到那一步。因為那個陣法的妖氣只有一絲,若非當日我拿了一片竹葉化驗,甚至都看不出來裏面有妖氣,而梁若景絕對沒那個實力去隱藏……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沒有嘲諷他的意思。”

雲祈道:“所以這和司愉青有什麽關系?”

周懷溪淡淡笑了一下,道:“因為當時那個陣法是他破的。”

聞言,雲祈忽然擡起眼皮,眼中微微茫然:“怎麽說。”

“司愉青的靈力沒有殺氣,而你我當時正在殺戮,沒察覺到陣法的波動。梁若景雖愚笨,但替他布陣的人妖力強橫到可以隨意隱藏,也不至於布置個毫無用處的陣法。”周懷溪坐到了梨木椅上,又喝了口茶,泰然自若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個陣法不是毫無用處,它只是被司愉青給破了。”

雲祈道:“你怎麽確定是他破的?”

周懷溪從容道:“因為他有那個能力。”

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只不過,要是按照她的說法,也並非堅不可摧。

雲祈立刻指出了其中問題所在:“既然你替他解釋了兩點,那好,我也有兩個疑問之處。第一,是誰在替梁若景布陣?第二,司愉青為什麽要幫你?”

周懷溪道:“第一點我不知,但我們可以放線釣魚,抓住那個人。不過,我覺得暫時還是靜觀其變更好。至於第二點麽,我想司愉青可能不是在幫我,而是在幫我們。他很善良,不忍心看到大師姐和神女出事。”

她說的很有道理,但雲祈總覺得不對:“梁若景是他大師兄,難道會忍心看大師兄死?”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完,就是司愉青還上去補了半劍。

想起那日動作,周懷溪都覺得有點好笑,攤開手道:“就算不忍心也沒辦法了。我記得我說過,他一開始是想制止我的,只不過沒能夠制止成功。”

如此,雲祈也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司愉青幫了周懷溪一次,那就會幫第二次。周懷溪一直在想,走一步看一步,不用管他日後是不是有什麽陰謀,只要目前能夠信任,那就可以相處。

周懷溪是真的不願意處處疑心留意,如她所說,她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雲祈緩緩道:“那你覺得該怎麽放線釣魚?”

周懷溪站起身,把旁邊時歷拿了過來放在桌子上,指了指被她畫了紅圈的日子:“一月初五,屆時會有很多人來,我們找機會讓那個人露出馬腳。”

雲祈真是想把她一腳踹出門去,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那是你封仙禮的日子!”

周懷溪茫然問道:“怎麽了嗎?”

雲祈驚詫道:“誰會在自己的封仙禮上搞事情?”

周懷溪撇撇嘴,無奈道:“那我也沒辦法呀。”

半晌,雲祈伸手揉了揉眉心:“我讚成你。”

頓了頓,周懷溪思忖片刻,開始徐徐道來:“那我們趁著今晚商量一下該怎麽放線吧,我剛想到了個法子,先在禮成前……”

雲祈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我讚成的是,我們先靜觀其變。”

周懷溪一楞。

雲祈道:“縱然宗門裏有妖,也不必對其趕盡殺絕。既然沒害到我們就先算了,暫且看看那個人後續還有沒有動作。”

周懷溪佩服道:“不愧是神女,你比司愉青還善良。”

“……既然那個人妖力強盛,或許身在高位,不宜驚動。”雲祈面無表情道:“我剛才沒說完。”

“……”

周懷溪道:“當我沒說。”

風吹過雪簌簌作響,可沒有人感受到雪夜的寒冷。她們都堅信,日子正朝著更好的方向渡過,三日後的封仙禮,就是起點。

封仙是修仙者最盛大的禮,提前封仙,還要被佛手上仙收為徒,更是驚動了整個修真界。

大多數人口中說著修仙之人淡泊名利清心寡欲,但其實,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做到不慕虛榮,不過就是嘴上說說。周懷溪向來不覺得野心重是什麽壞事,如果可以的話,她將來也要努力坐到高位,俯瞰眾生。

十七歲時在劍術上就超越了長老站到風滿樓第一的位子上,十八歲獵得九百九十九只上品妖獸,十九歲成為首席弟子且不日將封仙。能夠提前封仙的沒幾個人,這是一件十分值得驕傲的事情。

雖以此為傲,但從來不曾懈怠,早起晚睡,愈發刻苦。所有得來的東西,周懷溪都心知自己值得。

只是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來恭賀的人太多,忙得抽不開身。

過了兩日,正月初三,姜席玉說已將梁若景一事“查清”,掌門也對鎮壓在後山的五彩鳳進行了更深一層的封印,接觸了不可去後山的禁令。

然而這相當於鉆了個空子,說是查清,但也沒說兇手是誰。只是用加深封印來誤導了眾人,讓人以為是五彩鳳所為,周懷溪自然喜聞樂見。

逢年過節,風滿樓眾人都習慣性地去後山掛紅紙祈福,封了這麽多天,元日沒能去賞花,眾人早就迫不及待一擁而上。

三色桃花樹是花王樹,冬日裏桃花也能開,花瓣落滿後山,放眼望去盡是胭脂色,仿若灼燒中的火焰,一片草木蔓發萬物和鳴之景。樹枝上掛滿了用金絲墜著的祈願紅紙,上面寫著誠心的願景。

周懷溪也掛了一枚,漫不經心地用秀氣的小篆寫上“願我今年能夠突破梵音境”,雙手合十,緊閉雙眼。

須臾,她睜開眼穿過人群。趁機偷得半日閑,如約去了紅梅居赴會。

今日不晴不陰,卷雲蒙蒙,寒風瑟瑟,是冬日裏最常見的天氣。

好久沒聞到紅梅香,周懷溪默默吸了好幾口氣,因為準備封仙禮和拜師禮疲憊的身體一下子便得到了放松,賞花品茶,聽琴焚香,愜意自在,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日日都過這樣無事小神仙的日子。

司愉青彈的曲子同雪夜那晚的一樣,叫人聽了以後,依舊久久不能回神。

“上次來是夜晚,其實看不太真切。白日裏來看紅梅,感覺更好看了。”周懷溪如是道。

司愉青微微笑著替她加了一盞茶,溫聲道:“先恭喜師姐即將封仙了。”

周懷溪謙虛道:“還沒到日子呢。”

司愉青語氣真誠:“可我想提前恭喜。”

周懷溪以茶代酒,笑道:“好吧,那就多謝你了,順便那日竹林裏你替我破陣,還有異香一事,我一並向你道謝。你是一個好人。”

聽到最後一句,司愉青不禁動容,眉眼含笑:“應該的。”

周懷溪卻道:“這可不是你應該做的事,你幫我,是因為你心地善良,又哪裏是什麽應該呢?”

司愉青便不再說話了,手又摸到琴上,撥弄了幾下琴弦。

周懷溪連忙攔下他,道:“不必彈了。”

話音剛落,司愉青微微一怔:“為何我看師姐是很喜歡聽樂聲的。”

“就算我喜歡聽,也不能讓你一直為我彈啊。”周懷溪嘆了口氣道:“今日聽了三支曲子,我已經很高興了,再彈下去,都要不好意思了。我還沒來得及問,這把琴叫什麽名字?”

司愉青頓了下,笑道:“鮮衣。”

聞言,周懷溪身體往前了一寸,才發覺那古琴看似素雅,實則上面鐫刻的花紋細膩入微,梅花栩栩如生,大概是用金湯水淋過,泛著隱隱可見的光芒,不顯眼,但又明亮。

周懷溪又莫名想起他把劍取名“淋雪”,還有那句“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看著面前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過了片刻,周懷溪還是誠心誇讚道:“這名字取的合適。”

司愉青莞爾:“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這個名字不是我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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