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案

關燈
破案

崔停清眼珠子一轉,“按照天鄴律令,確實不應該出現蠱毒之術。大理寺前幾日收到報案,發現了一名死者,名為姜松,乃萬香樓的紅倌兒。死後屍身竟然不腐敗,彌漫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那種味道不算好聞。

發現死者前去報案的是一個更夫,但是那個更夫已經癡傻,郎中尚未知道他癡傻原因是什麽,或許真的是有人拿石頭將他腦袋砸壞了,也有可能,是與我一樣,中了蠱毒。

而我,是獨自一人前去查案時,不知何時中了蠱毒的。”說到這裏,崔停清眼前一晃而過門縫裏的那只紅眼睛,心跳加速,呼吸略微困難。

“公主,還有一點,”崔停清緩過勁來繼續說道,“大理寺還未知道我中了蠱毒。”

“會不會是死者身上攜帶蠱毒,你在驗屍的時候不慎中蠱。”元壽公主問道。

崔停清當時也有過這種猜想,但看見其他小官活蹦亂跳,否決了這個猜想。她沖著元壽公主搖頭,“與我一同驗屍,在殮房中待著的還有其他小官,其餘人並沒有什麽異樣。應當是我獨自一人前去查案時不慎中蠱,想來,兇手許是不想讓我繼續查下去。”

元壽公主托住下巴若有所思,俄而對崔停清說道:“此案你如常查,但切莫與旁人說蠱毒之事,免得引起恐慌,不過數日,陛下壽辰之時將會開放宵禁。此事處理不好,數百人受牽連。

你身上的蠱毒,我會給你找人醫治,莫要擔心。”說給崔停清醫治時,元壽公主的視線是落在崔思岑身上,說這番話,似乎只是為了讓崔思岑放心。

當夜,為掩人耳目,崔停清和崔思岑被留在宮中。

在元壽公主所在的寢殿中,藏有一密道。崔停清看到時,雙眼都發直,在內心狂喊:這是我能看到的嘛!這是我能知道的嘛!

哆哆嗦嗦跟著元壽公主走入密道,崔停清不知走了多久,眼見手中的蠟燭逐漸減少,這才到了別的出口。

所到的地方,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樹林,崔停清隨著元壽公主走了百步,看到兩匹馬正在休憩。崔停清看了眼崔思岑,緊張地抓著崔思岑的手,眼神示意詢問這是什麽情況。

崔思岑也不知道,只好沈住氣,跟著元壽公主前去。

崔停清和崔思岑共騎一匹馬,元壽公主看向她們,雙眸在銀輝下十分閃亮,“這條暗道乃是秘密,今日看在救人的份上,才將密道告知你們,你們不能與任何人說,否則……”

否則,魂飛魄散對吧!

惜命的崔停清和崔思岑點頭像小雞啄米,元壽公主這才放寬心領著她們繼續向前走。

滿腹疑問,崔停清找不到機會問崔思岑。見崔思岑雲淡風輕的模樣,崔停清仿佛踏入誘鼠籠,一切顯得危機重重。

——

次日崔停清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大理寺,眼下烏青讓萬意白倒吸一氣,“崔小官,你昨夜當賊去啦?”

“可別提了……”崔停清說完,趴在桌案上補覺。

昨夜見到那位清冷的女子,將她折騰到後半夜,雖說身上的蠱蟲平息一陣子,但崔停清累得雙眼發黑。強撐自己的腦袋,她只聽聞那女子說,要讓蠱蟲長出來,放出來蠱蟲隨蠱蟲去找下蠱之人。

她提著腦袋,來了句:要是下蠱人死了怎麽辦?

崔停清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三人瞬間黑臉的模樣。好在清冷的女子說無傷大雅,大可把蠱蟲引誘出來後殺死,只是找不到真兇罷了。

將崔停清弄醒的,是寒風。她越睡越覺得冷,懶懶擡頭之時,發現屋內沒有一個人。

恍惚片刻,她拖著發軟的身軀站了起來,緊閉的房門猛地被人推開。崔停清微怔側首,看到郝安行色匆匆。

他見到崔停清,氣喘籲籲道:“崔小官,找到了!找到兇手了!”

“哦?”崔停清狐疑。

“我們聽崔小官的,在那片巷子轉悠,見到可疑之人,將其抓住。豈料,此人身上帶有蠱蟲,裝蠱蟲的東西一看就不是我們中原人會用的。”郝安看到崔停清往門外走,邊說邊趕上前。

大理寺地下牢房內,溫度比外邊要暖上三分。

崔停清順著郝安的帶領,直接看到他們口中所說的犯人。

那人身穿尋常衣裳,但淩亂的頭發下面龐一看便知道不是中原人。崔停清從刑具旁拿起來燒過的鐵具,將此人面龐的頭發撩起,那人緩緩擡眸看見崔停清,忽然冷笑一聲。

郝安眼神示意小吏將此人的頭發處理一下,小吏上前,三兩下把那人的頭發弄好。崔停清坐在他們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上,“你方才笑什麽?”

那神情冷峻,姿態極具壓迫感,郝安從未見過一個女娘能如此坦然面對血腥場面。她眼前的男子,身上分明傷痕累累,牢裏味道古怪難聞,而她竟然從容自在。

那人不屑地垂下頭顱,不回答崔停清的話,嘴角仍是掛笑。

放在宇文柏身上,他見到這種犟骨頭,定然命人狠狠打一頓。郝安是這麽想的,就不知道崔停清會怎麽處理。眼見崔停清臉色愈加差,郝安生怕被牽連,立即上前說道。

“崔小官,此人信息在此。”說著,他從一側拿起冊子,遞給崔停清。

崔停清低頭掃了眼,“鄭生尋,蒙巂詔人?”

她手中還拿著冊子,鄭生尋笑了聲,帶著濃重的口音,“正是。”

郝安將裝著蠱蟲的盒子遞給崔停清,崔停清看到上面的圖紋,竟與那串鈴鐺圖紋一致。她不動聲色地將蠱蟲盒子放到耳邊搖一搖,聽到裏面確實有聲音,如千足蟲攀爬的聲音。

鄭生尋說話似蠱惑:“打開它,打開它你就能看到你想看的景象了。”

崔停清深深看了眼鄭生尋,雙手壓在盒子上,嚇得郝安立即勸阻:“崔小官,不要上當啊!這蠱蟲一旦……”

“哈哈哈哈!”鄭生尋仰頭大笑,“你眼前的這個小娘子,怎麽可能怕蠱蟲呢!她身上可是有數顆蠱蟲卵,即將破卵而出!”

“讓他閉嘴,太吵了。”崔停清冷靜地吩咐郝安。

而郝安聽到指令後,隨手在身旁找了塊布,塞到鄭生尋的口中。鄭生尋想要掙脫開這塊布,緊接著郝安用一根繩捆在他張開的嘴巴上。

崔停清瞥了眼嗚嗚叫的鄭生尋,對郝安說道:“馬上午膳了,你快去吃飯吧,這裏我看著就好。恰好,我有些事,要審訊一下。”

按照大理寺的規定,崔停清無權一人獨自審訊犯人。看到郝安眼裏的遲疑,崔停清笑了笑,“你順便去喊其他小官過來,在此見證便是。”

就在郝安前腳剛走的時候,崔停清看似百般無聊地把玩燒得通紅的烙鐵,烙鐵通紅,崔停清將手湊上前,一股熱浪席卷她的指尖。

她一步步走到鄭生尋跟前,烙鐵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你給我下的蠱嗎?”崔停清笑得陰森,“把我害得好苦。”

說著,烙鐵逐漸靠近鄭生尋的臉,她嘆息,“你的臉,看著很是周正,不知在你臉上烙個印記,會怎麽樣。別太擔心,我的技術很好的,保準給你臉上弄出個花。”

鄭生尋瘋狂地叫喊,崔停清只能聽到嗚嗚聲。她扯開鄭生尋嘴巴裏的布,得到喘息的鄭生尋挑釁地說道:“就你還下得了手?”

話音剛落,臉上傳來溫熱,旋即刺痛感挑逗他全身的神經,痛苦的大叫從鄭生尋嘴裏喊了出來。

“我不是個良善之人,”崔停清把烙鐵丟回火爐裏,“把蠱蟲種在我身上,你還妄想我好好待你?說吧,是何人要你這麽做。”

鄭生尋雙眼通紅,往崔停清方向啐了一口,“誰能使喚我!誰讓你自作聰明到巷子裏繼續查案的!我不過看上一個花樓裏的娘子,沒錢與她共度春宵,想了個偏門法子,她非要掙紮,非要逃跑,蠱毒發作,我還能怎麽辦?”

他的眼睛帶著瘋狂,聽起來一切合情合理。

摸著陣陣不適的肚子,崔停清感覺到饑餓,想要離去,正好顧遠山和萬意白前來。三人相互交代一番,崔停清先一步離去。

門外的空氣清冷,崔停清的眼尾泛紅,那人的話,信誓旦旦。姜松是被見色起意之人謀害死的,說起來,悲涼如寒風。

吃過午膳,崔停清找了個地方繼續補覺。

顧遠山和萬意白面對死活不開口的鄭生尋實在無法,只好請來謝雲淩。聽聞有人放蠱蟲,謝雲淩立即前去大牢。看到鄭生尋時,謝雲淩臉上有些疑惑,此人身形瘦小,模樣瞧著不大像中原人,像是會放蠱之人。

但是,他為什麽要下蠱給死者?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謝雲淩費了半個時辰,終於撬開此人的嘴。此人將事情的原委都說了出來,萬意白持筆飛快書寫,不過一刻鐘,審訊完成。

鄭生尋松了口氣,目光看向高高的小窗戶,看到窗外似乎飄雪,帶著憧憬地笑。

等崔停清醒來,聽到鄭生尋死了的消息。

崔停清前去查看鄭生尋的屍身,發現口腔部分有大量的毒藥,還有些許未溶化吞進去的魚膠。

“毒藥藏在舌下,趁你們不註意,他服毒自盡了。”崔停清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眼鄭生尋的屍體,“他的供詞,給我看看。”

看完鄭生尋的供詞,崔停清前去殮房看姜松。此時,姜松的身上呈現出屍體該有的腐敗,只是比尋常屍體延遲腐敗罷了。

慕容婉哭哭啼啼地為姜松準備後事,她問崔停清:“姜松下葬之日,你會去嗎?”

屋外早已不飄雪,叫賣聲卻沒有恢覆。崔停清站在窗臺邊上,看著遠處高高聳起的塔,“那日,我需要進宮面見陛下。”

聽到這話,慕容婉吸了吸鼻子,似在羨慕又似在惋惜地說道:“我們小阿清,居然真的實現了她的夢想,進入大理寺,甚至還能面見天子,真是了不得!安和縣的縣令要是聽到你的事情,肯定很高興!”

“你處理好後,與我說,我與你一同,再去一趟。”

——

案子告破在女帝壽辰前告破,大理寺少卿謝雲淩松了一口氣,將案子整理好上報。不過半日功夫,宮中傳來好消息。

在女帝壽辰前一日,吏部那邊的任命文書已送到大理寺。謝雲淩打開一看,竟是關於崔停清的。

念崔停清入京數月,屢次在案件中發揮作用,為大理寺破案提高速度,特任命為大理寺司直之位。

其他三位小官眼巴巴等著自己的任命文書之時,還不忘祝賀崔停清。謝雲淩搞不懂為何吏部只有一份任命文書,一邊寬慰其他小官一邊前去找吏部的人問個清楚。

吏部那邊傳來的消息,年關將至,只能忙得過來一份任命文書。

女帝當真開放兩日宵禁,崔停清頭一回站在城墻上,看著萬家燈火如暗夜星河。女帝領著一眾大臣有說有笑,崔停清默默跟在人群身後。好在只是陪了半個時辰,女帝便讓大家散去,留下幾個大臣陪在左右。

元壽公主借機來到崔停清身旁,“你身上的蠱毒清幹凈了,這兩日可有覺得什麽不適?”

“多謝公主出手相救,好多了。”崔停清笑著回答。

崔思岑站在城墻邊上,居高臨下往下看,看到寧鎮北身穿甲胄,領兵巡邏前去的身影。似乎感受到身後有股灼熱的感覺,寧鎮北回首,看到站在高處的崔思岑。

她身穿紅衣,顯得她膚色更白,少年將軍的心觸動一番。

面頰發熱的崔思岑似觸電般逃離城墻,挽起元壽公主的手,試圖拉著元壽公主去大街上玩,壓抑心中好似要破土而出的小心思。

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崔停清不慎與崔思岑分開,被人流擠到一旁。肩膀傳來一股力量,崔停清看到宇文柏如鐵墻般站在自己身後,為自己支起小小安全區。

來到安全的地方,崔停清客氣地向宇文柏道謝。令宇文柏討厭的聲音突然響起,“阿清!”

聽聞聲音,使得崔停清側首看去,見李珣知笑得燦爛。

——

女帝壽辰一過,崔停清向大理寺請了一天假,與慕容婉一同前去姜松墳墓前祭拜,祭拜極為簡單,擺上些許祭品,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崔停清得知慕容婉明日就啟程回安和縣,很是不放心,“年近歲除,不如在上都城過完年,再回去?若是這段時日趕路,天降大雪如何是好?”

慕容婉說什麽都不願意留下來,崔停清無法,在心底想著替她找了好南下的商隊。

兩人回去的路上,崔停清看到有個男子跪在一座無墓碑的墳前,瞧那墳土很是新鮮,想來也是剛挖的。

那男子嘴裏念念有詞,崔停清靜下心來聽。

“你且安心地去吧,家中的人都已安排妥當,主子定然不會讓你死得沒有價值的……”

這番話,在崔停清心裏有說不完的古怪感,如鄭生尋是殺人兇手般古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