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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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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兇

慕容婉打聽許久,費了半日時間,才找到萬香樓。眼前的萬香樓高大耀眼,屋門卻緊閉,與熱鬧的街道格格不入,慕容婉微怔。真不愧是上都城,天子腳下,連同這些尋歡作樂的酒樓,都顯得格外氣派。

寒天下的陽光哪怕刺眼,也照不暖慕容婉發涼的身軀。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站在門口敲門,半晌過去,無人開門。

一個挎著籃子的阿嬤走過,看到她無助地蹲在萬香樓門前,不忍多看兩眼。阿嬤於心不忍一個身著尋常衣裳的女娘在這麽冷的天瑟縮在不正經的樓房前,好心上前詢問慕容婉的情況。

“娘子啊,你一人在這處作何呀?”阿嬤站在慕容婉跟前,上下打量上衣下褲的慕容婉,見她衣衫縫縫補補的痕跡不少,緊接著又說,“天寒地凍的,你在這裏待上一會兒,就會發熱了。”

一路北上,慕容婉遇到不少人,但鮮少有人這般熱絡關心她。她通紅著雙眼,聲音哽咽似乎隱藏無盡的委屈,“我來找我家阿妹,她與我說,她來這萬香樓掙錢來的。”

阿嬤深深看了眼萬香樓的牌匾,在籃子裏取出來一只冷了的饅頭,塞到慕容婉手中,說話帶著可憐:“來,這個饅頭你拿著。萬香樓這地方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家阿妹許是被人騙了。”

慕容婉內心十分感激,手中的動作卻在推辭,“使不得,使不得,這饅頭看著瓷實,想來也不會便宜。我馬上能找到我阿妹的。”說著,她轉身又“砰砰砰”地敲起門。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打開門的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見到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慕容婉,面容不由惡狠狠,“大白日的,敲什麽門!”

“我來找姜松!”慕容婉著急地說道,“我是姜松的阿姊,我來找姜松。她寫信與我說,她在此處謀生,還請這位壯士前去通報一聲,你與她說……”

“她死了!要找人,去大理寺找去吧!”那人不耐煩地瞪了眼慕容婉,然後關上門。

關門的聲音在她耳朵裏嗡嗡作響,頓時她感覺頭暈目眩,覺得不太真實。那人刺耳的“她死了”三個字,如同緊箍咒一般牢牢鎖在她的腦門上,跟隨她一路到大理寺。

大理寺守門小吏聽聞是來找姜松的,立即稟報謝雲淩。謝雲淩皺眉思索片刻,前去找崔停清,打算和崔停清一同見那個認屍人。

聽到有人來認屍,崔停清難以置信,在心底嘀咕:姜松是被自己阿父賣掉的,怎麽可能會有阿姊從南邊趕來認人呢?

崔停清剛走到殮房門前,慕容婉遠遠看到崔停清,眼底全是震驚,隨著崔停清的步伐逐漸逼近,她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迎上前,不等崔停清看清她的模樣,雙腿一軟撲騰跪地。

她抱著崔停清的大腿,大哭道:“崔娘子,是阿婉的錯,阿婉無能,沒能完成你的囑托。”她聲淚俱下,霎時烏雲密布,風似悲切鳴啼,響徹殮房門外的院子。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崔停清忍著心中劇痛,手控制不住地要顫抖,攥緊拳頭,盡量不讓旁人看到她臉上的悲喜交加的神情,可盡管如此,她一開口,那顫音斷斷續續,終究是讓旁人聽出來。

“容婉阿姊,”崔停清擠出笑,將她扶起來,“你一路北上,定然吃了不少苦頭。”

她白皙的手指拂過慕容婉額前的碎發,輕輕擦拭慕容婉面容上的汙漬,怎麽擦都擦不掉,猛地發現,那竟是淤青。見狀,崔停清眼眶裏打轉轉的眼淚再也經不住,嘩啦啦地湧出眼眶。

“怎麽滿臉都是傷?”

慕容婉半個月來佯裝的堅強再也忍不住,抱著崔停清失聲痛哭,只覺得心中懸掛的那根線,突然崩掉,令她渾身無力,支撐自己身子的力量都沒有。她腦海裏不斷閃過從前與姜松在一起的時光……

慕容婉第一次見,瑟縮在人群裏的姜松唯唯諾諾,渾然不見以色事人的氣質,問過才知道,她是被自家阿父賣給別人當小妾。她是被綁到別人家,被關閉數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跑出來的。

熟悉之後,姜松見郁郁寡歡的慕容婉借酒澆愁,無聲陪伴在其身邊,為她擦拭身上的汗水和嘔吐物,默不作聲地關心慕容婉。自那之後,慕容婉對姜松的感情變了變。

再然後,姜松被無賴客人糾纏,慕容婉挺身而出;姜松的阿父前來賣可憐,慕容婉提著木棍將人趕走……姜松吐露自己帶著灰色的年少生活,慕容婉只勸她不可自暴、自棄、自屈,人生苦短率先愛自己而再考慮別的。

最後,姜松滿臉不舍地對慕容婉說道:“容婉,我要隨他去上都了。他說這些年闖南走北做營生,賺了些小錢,能帶我到上都城立足。等我到了上都,我日日與你寫信,你莫要惦記我。”

往日回憶一幕幕如皮影戲浮現,回憶愈多,她心底的悔不當初愈重。她的熱淚落在崔停清衣領上,聲音沙啞:“如果我當時阻止她,阻止她,她不來上都城,她就不會死,她就不會死,是不是,是不是呀崔娘子……”

崔停清輕輕拍打慕容婉的後背,如同往時崔停清受委屈哭哭啼啼找慕容婉,慕容婉寬慰她輕拍她後背一樣,回答慕容婉的聲音極其溫柔。

“非天有長短之命,而人各有稟受也。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日有短長,月有死生。”崔停清輕輕嘆息,“她不會怪你的,她那般好,怎麽舍得處處為她著想的容婉為她哭泣呢?

眼下最為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殺害她的真兇,為她下葬。容婉阿姊,方才聽聞你說的‘他’,可是姜松阿姊的青梅竹馬李暢晁?”

曾和崔停清相處多年,慕容婉聽到崔停清說這話,心似大船撞礁石,緩緩沈入海底。慕容婉的面色逐漸發白,“對,是他,他可有什麽問題?”

崔停清搖搖頭,“先前聽過姜松說過她與李暢晁的事情。古有言,‘大惡多從柔處伏,須防綿裏之針;深仇常自愛中來,宜防刀頭之蜜’,我懷疑這個李暢晁不太對勁。

按理說,姜松阿姊被賣掉那麽久,他都能找姜松阿姊,為何遲遲不見他蹤跡?而在我離開安和縣,你們被安頓學習營生之術後,姍姍來遲,一來便攛掇姜松阿姊隨他離開。他當真有這能力,給姜松阿姊一個安定的生活?如果真的有這個能力,姜松阿姊為何又會去萬香樓做那檔事情?”

一連好幾個發問,使得慕容婉魂不守舍,細細琢磨崔停清的話,愈發覺得李暢晁不對勁。她說:“當時見到李暢晁時,他外穿衣裳很好,起碼不是尋常百姓穿得起的衣裳,但是……

我們夜裏休息的時候,見過姜松為他縫制衣裳,那手裏的衣裳,與外穿衣裳格格不入。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但是被姜松的三言兩語說服了,倒不深究。”

崔停清眸光落在緊閉房門的殮房上,征得站得遠遠的謝雲淩同意,命小吏將殮房門打開,領著慕容婉進去認屍。

慕容婉看到姜松怪異的死亡景象,不由心頭震驚,回首看著崔停清和謝雲淩問道:“姜松,是怎麽死的?”

“死因尚未查清楚。”謝雲淩說道。

崔停清上前攙扶慕容婉,“容婉阿姊,此事大理寺會查清,會給姜松阿姊一個交代的,不要心急。”

慕容婉紫得發烏的唇顫抖著,抓住崔停清的手十分用勁,聲音急促道:“她與我寫信,說萬香樓的人待她很不錯,還有富商瞧上她,欲要給她還良。怎麽就會,就會這樣子?那個李暢晁呢!”

提到李暢晁,崔停清給謝雲淩遞了個眼神,不多時,一個小吏拿著崔停清畫的畫像過來,當著慕容婉的面打開。崔停清問慕容婉:“這可是李暢晁?”

接過畫像,慕容婉不假思索道:“這就是李暢晁!”

崔停清和謝雲淩相互看了眼,既然如此,那李暢晁和姜松的行為很是可疑。李暢晁是給姜松還良的人,李暢晁不差錢?如果不差錢,為何姜松會到萬香樓當紅倌兒?

見二人沈默不語,慕容婉懂得察言觀色,再次懸起心,“李暢晁有什麽怪異之處嗎?是不是他殺了姜松?”

說到這裏,她像是給李暢晁定罪了一般,聲音拔高,“許是姜松不願在上都待著,他不肯,所以把姜松殺了!”

“容婉阿姊,”崔停清雙眸冷靜得可怕,“你變了。”

此話一出,慕容婉心中咯噔一下,“我……我辛辛苦苦跋山涉水來到上都,得知姜松死了,我難過,我不理智,再正常不過了!變的人是你才對,你變得冷漠,變得眼裏只有公務!”

面對慕容婉大放厥詞,崔停清只是一笑而過,“現在我和你一樣失去理智,如何給姜松阿姊找到真兇?令她死而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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