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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伍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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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伍壹

這日沒有漫天飛雪,陽光明媚,有種夏日炎炎的感覺。

大病初愈的崔停清被崔思岑拎出去遛了一圈,牽掛大理寺那三人的崔停清並沒有心思湊這份熱鬧。

馬車去往城外。

“阿岑,楓和打聽到消息,說是私藏武器之事,主謀並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陛下派內侍送來詔書,賞賜奇珍異寶,光明正大。那時,陛下是不是想好了如何對付太子?”

百禾低頭為崔停清和崔思岑準備茶飲,楓和呆若木雞地聽完整段話,話裏隱藏著波濤洶湧,若將隕於深淵。百禾見其哆嗦,心底嘆氣,無聲將手中的茶壺給她,當場教她做新茶。

崔思岑斜睨崔停清,姣好的面龐不動聲色,纖指如春筍,拂過膝上貍奴,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

“今日出門,何必說這些費腦子的話。”她的聲音輕柔,似那貍奴身上的貓。

其實,太子如何,崔停清不關心。她想知道,周霽會不會受牽連,崔思岑心情如何。這些日子,她見崔思岑神情如常,瞧不出半分傷心的模樣,甚是擔心。

像崔思岑這般堅韌的少女,鮮少將內心最深處的情緒暴露出來,隱藏時間久了,必定氣郁於胸。

崔停清倚在車上,微微側首,“周助教當時,為我拖延時間,救了大理寺另外三個小官。”

那雙杏眸盯著少女,少女蔥白的手沒入貍奴的毛中,露出紅蔻丹指尖。崔思岑動作一頓,神情凝滯一瞬,旋即笑了起來,笑得有些距離。她道:“然後呢?你想問我,他如何了?”

“是。”崔停清果斷開口,“算是我的救民恩人。發現周助教逛花樓時,我曾與你說過,但你從未表現出來難過,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我關心你。”

崔思岑內心某處輕輕一顫,眼睛有些發澀,一副快哭的樣子,漆黑的眼眸盯著崔停清,“就你話最多。”

“好阿岑,你就與我說了嘛。”

“罷了罷了,”崔思岑懷裏的貍奴掙紮一番,從她腿上跳了下去,“你調查的那個案子,叫什麽,謝共秋?葉嘉?總之,已經查到真兇了。現已被關押在京兆府,秋後問斬。

至於你發現私藏的武器,是庫部司出現了貪官,貪圖榮華富貴,雙眼被迷失,著了他人的道,被迫與兇手同流合汙。在審理案件時,庫部司的人還在攀咬太子,被聖上知道,當即杖斃。”

崔停清面容在瞬間緊繃起來,面色猛地蒼白。馬車壓過馬路,傳來陣陣叫喚聲,攤販招攬生意。

只是這番話,崔停清就知道事情不是這般簡單。誰又成為替罪羊,誰又替誰擔了責,哪家人又要哭喪。

“真兇,是何人?”崔停清盡量冷靜地看著崔思岑,忽而想到一個人,心中隱約有了猜測,只等著崔思岑回話,證實她的猜想。

“金吾衛大將軍,曹組,曹大將軍。”崔思岑的聲音似那如來,充滿悲憫。

崔停清腦海中一閃而過曹組的身影,魁梧正直的模樣,怎麽都讓人聯想不到是他出謀劃策做了這一切。她蹙眉,認真問道:“當真是他?”

崔思岑輕輕點頭,“京兆府查出來的,內推府也參與其中。這個結果,不論真假。”

不論真假,卻是聖上最想看到的。

指尖發涼,崔停清頭一回覺得,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鐵骨錚錚之人,轉瞬成為刀下亡魂,只為他人權利之爭。而這,是她執意多年都要踏上的道路,如今卻開始迷茫。

“可是,真兇不是他。”崔停清小聲反駁,她知道,和崔思岑說沒有任何作用,但是她忍不住。

“我們都知道,他不是真兇。”

崔停清垂目,接過百禾遞過來的茶盞,茶盞裏有一片茶葉,隨水而晃動,輕輕吹開,送到嘴邊一口飲盡。微甜微澀的茶水劃過嗓子,她緩緩開口:“真殘忍。”

“殘忍?”崔思岑的聲音拔高兩分。

恰好此時,馬車停下,車夫的聲音透過厚重的車簾傳來。

“縣主,外面街道圍觀很多人,馬車暫時過不去。”

“什麽情況?”百禾掀起車簾,順著擁擠的人群看去,看到官差小吏和被困在一起的人。在人群裏,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眼神一凝,立即回車內,向崔思岑稟報:“縣主,看起來像是流放之人啟行。”

“那便停下,我們不急於一時。”崔思岑輕淡的聲音入耳。

從未見過這等場面,崔停清好奇地掀起車簾,一陣冷風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百禾慌張將簾子放下,“小娘子大病初愈,不宜吹風。”

楓和點點頭,非常認同百禾的話,甚至在一旁將鬥篷給崔停清披上。可惜,崔停清不聽她的,任由楓和給她披鬥篷,腦袋探了出去。

外面吵吵鬧鬧,有說風涼話的,有說悲憫之詞的,有叱喝大罵的。

那群身穿單薄衣裳的人,挨擠一起,大多數人雙眼迷茫帶著悔恨,害怕身側的小吏揚起手中的鞭子。見崔停清看得久,崔思岑不免被勾起好奇心,想要湊到崔停清身旁,往外看去。

百禾見狀,忙勸阻。崔思岑杏眸打量百禾,眼神中帶著審視,嚇得百禾馬上收起阻擋的手,如同鵪鶉般一動不動。

崔思岑探頭,還未瞧得仔細,忽然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從那群被流放的人中傳來。她迎上視線,眼裏映入翩翩少年,哪怕衣衫單薄破爛,也遮掩不住他的氣質。

她的心口冷不丁冒出一股刺痛,震驚與疼痛交織,“他為何會在這群人裏?”

崔思岑想不明白,忍著胸口的異樣,眸子帶著鮮紅血絲,扯著崔思岑的衣袖,質問道:“為何他會被抓起來?公主分明答應過我,放過他的。”

崔停清被她拽得生疼,“阿岑,周助教與太子同謀,那可是預謀造反呀。”

“不是的,”崔思岑搖著頭,“不是這樣的,你看到的不是真相。”

說到這裏,崔思岑忽然沖著車夫喊道:“去公主府!”

站在人群裏的少年郎原本神采奕奕的雙眼,隨著馬車的遠去,逐漸失去光彩。他被人推搡著前進,腳底踏著早已沾滿汙穢的鞋子,風吹過,凍得麻木。

周家沒有人給他送任何衣裳,連送行的人都沒有。

望著站在不遠處的人,那些人臉上帶著悲傷與此生訣別的痛苦,周霽無聲笑了笑。世事如棋,一著爭來千古業;柔情似水,幾時流盡六朝春。

少年郎在心底暗暗說道:不急,還有半個時辰。

三匹快馬疾馳而來,一路揚起冷風,刮得路人紛紛裹緊身上的衣裳。

馬上之人從京城最繁華的地段來到臨城門之處,用了最快的時間,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依舊。

賴承均夾緊馬肚,口中喊了聲,與前面的少年並肩而行,見他神情凝重,揚聲調侃道:“沒想到咱們這臨危不亂的宇文少卿,哦,不,現在應該叫你刑部司郎中,竟能為無關緊要之人馳馬奔騰。看來,你對那崔家的小娘子當真上心。”

“少說廢話!”

陽光灑在少年郎的面龐,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略微麥色的肌膚更顯光澤。他眸中那抹鋒芒無法遮掩,寬大的墨色鬥篷隨風揚起,眉目間的英氣隨著他抿唇而凝聚起來,渾身籠罩幾分渾然天成的傲慢貴氣。

“嘿!還不讓人說了呢!不讓人說,你找我幫忙作甚?”

宇文柏勒住韁繩,馬兒前蹄立起,嚇跑圍觀之人。他高高在上,對著看守的小吏亮出手中令牌,為首官員見他手中的令牌,整理衣衫,恭敬站在馬前,聽憑宇文柏差遣。

周霽看到前來的宇文柏,微微打了個哈欠,笑容如春風,一切了如指掌般。交代完成,為首官員命小吏將周霽放開。

“你可會騎馬?”宇文柏居高臨下看著渾身是傷的周霽,冷冷地問道。

周霽雙手作揖,“回宇文郎中,會的。”

坐在馬上,周霽有些神情恍惚。原來不過在牢中待了幾日,外邊竟然這般寒冷。

賴承均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動動手中韁繩,馬兒快步走動,趕到周霽身旁。他側首看著周霽,“想不到周助教命挺大的,這麽折騰都不死。”

“托賴推官的福,吊著一口氣。”

“既然如此,好好珍惜你這條命吧,別枉費我千辛萬苦把你撈出來。”賴承均高傲的下巴微揚,似有不屑似有惋惜。

周霽見賴承均的反應,頓時腦子轉不過彎,這個事情怎麽和賴承均扯上關系?賴承均應該是陛下的人。難不成,撈他的人是陛下,而非元壽公主或崔停清?

懷揣著這種猜測,周霽心情異常低沈,不斷猜測和推斷。

沒走多遠,他們在一家客棧停下。宇文柏讓周霽先去洗漱換一身衣裳,別驚擾了貴人。

收拾好自己,周霽跟在宇文柏和賴承均身後,“宇文郎中,不知是哪位貴人要見我?”

哪個貴人,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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