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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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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捌

來者名為馮韶風,是唐斯順的死對頭。兩人同為一個陣營,卻針鋒相對。

馮韶風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雙眸帶上審視,令唐斯順十分不爽。唐斯順欲要說話,馮韶風手中的長槍沖破安靜,筆直地插在墻面上。

碎雪從枯枝上滑落,落在光滑的槍柄上,槍柄卻接不住。

“宵小還不快滾出來!”馮韶風叱喝道。

崔停清看著槍尾部的穗子,雙眼木訥,心跳如雷。她推了下想要出去的萬意白,跨步向前,拔下馮韶風的長槍,向前走幾步,來到馮韶風的面前將長槍丟下。

“壽安縣主?”馮韶風狐疑地說道。

“是你!”唐斯順與馮韶風同一時間說道。

“將軍認錯人了。”崔停清佯裝鎮定,藏在鬥篷下的手顫抖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我乃壽安縣主雙生妹妹。”

馮韶風下馬問唐斯順:“唐將軍認得此女?”

唐斯順眼珠子一轉,爽朗一笑,“瞧著覺得眼熟罷了,方才聽你說壽安縣主,我這才想起此女與壽安縣主是十分相似。”

“鬼鬼祟祟躲在此處作甚?”馮韶風拾起長槍,雙目有神地盯著崔停清,試圖找出崔停清心虛的地方。

此處藏了不該藏的東西,也不應該出現不該出現的人。

躲在暗處的萬意白提心吊膽,害怕崔停清一人出去會有危險,也害怕有人發現他們的存在。好在他們躲藏的地方比較隱蔽,前邊又有灌木叢阻擋,不發出聲響,他們應該很難發現。

聽唐斯順的話,似乎沒有想把抓到他們的事情告發。崔停清看了眼馮韶風,目光慢慢轉移到唐斯順身上,旋即又劃過面不改色的周霽身上。跟隨崔停清視線的馮韶風心情如初練輕功般起起伏伏,恨不得將崔停清撕碎。

最終,崔停清的視線落在馮韶風身上,露出無辜感,“我在此處為何要向你稟報?此處又不是將軍你的私人山地。”

“你說不說!”馮韶風的長槍定在崔停清脖頸前,帶動風吹過崔停清的鬢發。崔停清面色如常,鴉睫微垂,“怎麽?將軍打算用私刑?”

“有何不可?”

“將軍大可將我殺了,”崔停清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讓我猜猜,大理寺追查下去,殿下會不會保將軍一次。”

馮韶風遲疑了,長槍放低了些許。他早就聽說崔尚書家裏失而覆得的小女兒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小小年紀在崔尚書和盧使相百般阻撓下進入大理寺,成為大理寺小官。

“來人,將她拿下!”

把崔停清捆得嚴嚴實實,眾人浩浩蕩蕩地下山。下山前,周霽側首看向唐斯順,餘光落在那片崔停清走出來的地方。唐斯順看到周霽的神情,默不作聲,快步走了起來。

他心虛,心虛周霽會把崔停清等人發現私藏的武器且逃跑一事告訴太子。

——

快要到山下,崔停清的雙眼被蒙蔽起來,耳邊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下,一聲突兀的雞鳴響起,崔停清被推下馬車。

眼前一片布匹顏色的亮光,令崔停清極其沒有安全感,腳下不敢走,卻被人拉拽向前。鼻尖傳來久不住人的老房子味道,崔停清手臂上的束縛感突然消失,眼前蒙著的布條被人扯了下去。

崔停清慢慢睜開眼,眼前坐著衣冠楚楚的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心底一陣涼,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屋內擺設簡單,房中只有五人,分別是她自己、太子、太子身旁的侍從、周霽和唐斯順以及馮韶風。

“又見面了,崔小娘子。”太子揚著慈祥地笑。

“臣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萬安。”崔停清平靜行禮,規規矩矩,沒有半分諂媚。當然,不是完全合乎規矩的禮,她的雙手被綁在後背呢。

她以“臣”自稱,一是提醒太子,她有一官半職;二是告訴太子,其身份不是太子能亂來的。

太子罔若未聞,起身來到崔停清身旁,親自為崔停清解開雙手上的繩子。一只手抓起崔停清的手腕,那抹艷紅似乎刺痛他的眼眸,眼底盡是憐香惜玉。

“疼嗎?”

這一出,把馮韶風嚇得夠嗆,腦子幻想許多種可能,頗有見不到明日太陽的恐懼,欲言又止,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難道,他最近遺漏了什麽不該遺漏的東西?

崔停清回縮手腕,拉開距離,“男女授受不親,請太子註意身份。”

“與我這般生分,是因為周助教嗎?”

太子的話讓崔停清覺得太子腦子不正常,她雙眸全是震驚,這又整哪一出?

與崔停清一樣震驚的還有另外四人。

福祿伺候太子最長時間,很快反應過來太子這話的意思。先前太子有意拉攏崔尚書和盧使相,求娶壽安縣主,可惜壽安縣主滿眼都是周霽,看不到一點兒太子的存在。

說實話,太子與崔家這兩個小女娘年齡相差實在有些大,快一輪了。但身為內侍的他能說什麽呢?主子想做什麽,他只能去順從的份。他想癩蛤蟆吃天鵝肉,他也只好陪著去刷個存在感。

可惜,還未將小女娘的心給套牢,莫名其妙吃了一壺醋。

“殿下!說話要講究真憑實據的啊!”崔停清嚇得蹦出一句話,她可不想讓崔思岑誤會什麽,況且她身上還有婚約——“陛下已為臣賜下婚約詔書。”

太子臉上露出可惜,拔起唐斯順身側的佩刀,一刀刺入周霽的大腿。周霽面色突變,太子手中的刀微微一動,疼痛加劇,使他不得不跪下。

崔停清看著太子瘋狂的模樣,忍不住罵道:“你瘋了嗎?隨便動刀傷人!”出於仁心,崔停清慌亂想要摸出小挎包的藥,摸了幾下,才想起來小挎包被小吏收走了。

周霽深知太子陰晴不定的性子,伸出手制止崔停清為他療傷,頂著滿頭大汗,“殿下,臣做錯了什麽?”

太子回到椅子上,將刀橫過來看著上面的血跡,眼皮底下,唐斯順嚇得腿肚子打抖。太子笑道:“周助教,你有什麽錯,還要本宮和你說個一二三嗎?”

周霽咬緊牙關,“臣不知,還請殿下賜教!”

“我竟不知,我手底下的周助教,享受著東宮的勢力,還替元壽那個小丫頭賣命。”

“殿下,臣沒有。”

“沒有?”太子皮笑肉不笑,眼睛陰沈,“那日將元壽和壽安放了的人,不是你?”

周霽心下一咯噔,立馬回道:“臣勸說過殿下,元壽公主乃陛下掌上明珠,豈能因一時之氣、不成熟的計劃,而魯莽向元壽公主進行報覆。殿下不聽臣規勸,那臣便為陛下去除隱患,掃清尾巴,這樣陛下才不會懷疑到殿下頭上。”

“呵。”

太子又冷笑一聲,淩厲的眉眼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刀丟到周霽面前。刀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上面的血跡觸碰到地面,地面瞬間多出幾絲淩亂的痕跡。

“殺了崔——小官,本宮便信你。”

崔停清一口氣哽在胸腔,雙眼瞪得老大,心底罵道:你個狗東西!不是拿我阿姊撒氣就是拿我撒氣!你有什麽大病嗎?

周霽伸出顫抖的手,額前的一滴汗水滴落在地面,與他的血液融在一塊。崔停清害怕地看著周霽,周霽四肢無力,靠刀支撐起身子。

他眼裏全是歉意,蒼白的嘴唇不自覺顫抖,“對,對不住,對不住了,崔小官。你,你來世……再做一條好漢吧……”

雙眸通紅,崔停清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聲音哽咽:“你,你下手果斷些。”

她是不相信,處處幫著自己和崔思岑的周霽會動手殺人。雖然他很渣吧,但是殺人真的很需要勇氣的。

崔停清緊閉雙眼,一直想著被刀刺到底有多疼,她會不會快速斃命,這樣子少些痛苦。忽然,耳邊一聲“鏘”,她睜開一條眼縫,看到周霽筆直地向後倒去。她伸出手卻拉不到周霽,好在唐斯順在一旁將周霽扶住。

“殿下,他昏迷過去了。”唐斯順無措地看著太子,不知道該怎麽辦。

崔停清也無措地看著太子,臉上寫著“不會要別人殺我吧”,心驚膽戰地後退一步,腳後跟卻碰到了硬物。她回首,才發現自己碰到馮韶風的腳,而馮韶風面如惡煞般瞪著自己。

“真是個廢物!”太子白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周霽,“送出去治好。”

說罷,他吩咐身側的福祿:“你去把刀撿起來,給崔小官一記痛快的。”

福祿自小生活在宮中,別說殺人了,連一條魚都沒殺過。他臉色為難地撿起刀,哭笑不得地看向太子,“殿下,平日裏我連一只雞都沒……”

“你不動手,我就叫崔小官對你動手!”

福祿雙眼一閉,大喊一聲:“崔小官,對不住了!”說著,他雙眼緊閉向前沖。

本能反應,崔停清動身要躲,卻被身後的馮韶風束縛住,動彈不了。淩空飛來的石子打掉福祿的刀,福祿呆滯站著,雙手傳來的麻意讓他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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