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肆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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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拾
午宴結束，還有不少活動，借此機會，適婚男女皆在場上表現自己。許多心底暗暗喜歡宇文柏的小女娘，想尋崔停清問個清楚，礙於壽安縣主和崔家緣故，無人敢去問個清楚，只好將此不甘心咬碎了往肚子裏咽下去。
同樣滿場尋找崔停清的還有宇文柏。
一群貪玩的男女趁良辰宴聚，或清談賦詩投壺雅歌，以杯酌獻酬。宇文柏身旁有不少同齡郎君，彼此聊天，更有人直接問他為何陛下會給他賜婚，此婚竟不是壽安縣主，而是那個從未在上都長大的不知名小女娘。
寧鎮北替他岔開話題，唯有他四處張望，心思不在此。
有寧鎮北的摻和，宇文柏找到機會離開此處。公主府很大，他不知何處去找崔停清，漫無目的地在府中走著，身後跟隨的侍女苦不堪言，忍受腳底板傳來的麻疼，暗暗在心底發牢騷。
繞過游廊，已無處可去，宇文柏隨便走了條小徑，進入園林。不遠處，他看到崔停清安靜規矩地坐在樹下石凳，似在等誰，百般無聊，垂頭喪氣。
他伸出手往嘴前放了下，示意身後的侍女噤聲，停在此處。
“崔小官。”
崔停清聽到身後傳來宇文柏的聲音，綠衣勾勒出她豐腴有致的身段明顯僵硬，鴉睫似蝶驚顫，放於腿上的雙手微微曲起，緊張地從雙唇吐出小小的呼吸，機械般轉過頭。
“宇文少卿，好巧呀。”她尷尬地應聲，擡起眼睛，那雙明眸波光流轉，久久不能平靜。
雙眼本就多情的宇文柏溫柔看著她，令她有種錯覺，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想要逃離這處安靜的園林。
宇文柏伸出手來到崔停清面前，衣衫上降真香俏皮地鉆入崔停清鼻尖，崔停清下意識後傾腰板，看到宇文柏將一顆糖放在石桌上。
他說：“適才見你喝了不少甜酒，那酒甜，但後勁強。”
“倒，倒也還好。”崔停清不覺得自己頭昏眼花，意識清醒得很。
“你面頰如桃花，”宇文柏一板一眼說道，“我去問元壽公主討要了這醒酒的糖，你吃下，明日起床不會頭疼，不會影響明日回大理寺上值。”
哈？哈……真是個盡職的上峰！
崔停清剝開糖紙，小小一顆乳色的糖被崔停清塞到嘴裏，糖在口中化開，甜味瞬間彌漫唇齒，“謝謝。”
兩人沈默許久，宇文柏沒有離開的意思。
“那個……”
“那個……”
兩人不約而同地說出話來，彼此又很謙讓，讓對方先說。崔停清忍不住，先說：“此處幽靜，很適合一個人待著放松心情。”
再讓崔停清說下去，宇文柏知道崔停清要逃。
“陛下賜婚一事。”他慢悠悠地說道，果然看到少女瞪得如銅鈴般的眼睛，憋住笑，“陛下醉酒，待酒醒後，許會有別的結果。”
崔停清雙眼亮了亮，心底壓力少了些許，和宇文柏閑聊了兩句，找借口離去，開開心心地找崔思岑去了。
宇文柏看著崔停清離去，撥動骨節分明的長指上的綠翡翠戒指，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苦笑。
他心底暗忖：腦子除了在辦案上，在旁的地方楞是一點都沒有。
早在女帝要參加公主府設宴的前一天，宇文柏進宮見了女帝。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女帝驚詫，宇文柏兢兢業業，從未求過她任何事情。小的時候在宮中跟著皇子們的老師學習，被皇子們刁難，他咬緊牙堅持下來，楞是沒有告狀。如今，竟有事相求，實屬令人感到驚奇
“哦？什麽事。”
宇文柏吐字清晰，“臣懇求陛下賜婚！”
女帝將手中的筆放下，站了起來，笑道：“哪家的女娘，竟能入你的眼？你阿父愁你的婚事，已不是一日兩日了，鬧得朝廷上下都知曉。”
“崔尚書家的崔小娘子，崔停清。”
他耳朵紅得似滴血，女帝看在眼裏，猶如長輩關懷般問道：“你阿父可知？崔尚書和盧使相可知？”
“回陛下，我阿父，他……可能以為我有意壽安縣主。崔尚書和盧使相，他們並不知情。”
“那此事，朕很為難。你知道，盧使相和崔尚書，為朕，與愛女分離十六年，籌策運帷幄，社稷之臣。”
宇文柏雙手微垂，露出眼睛，道：“陛下曾與臣道，猜疑於她，礙於二位臣子，無法辨別此人。臣與其同僚數日，實在不放心。不如放在臣身旁，由臣日日看守，令其才能為我朝所用。”
“那崔尚書和盧使相那邊怎麽說？”
“醉酒言出，滿朝文武皆知，斷太子心思。以盧使相對陛下的了解，定然不會駁陛下的話，崔小官那邊，臣可以說服。”宇文柏為求下賜婚，說得頭頭是道。女帝佯裝惱怒，氣他算計自己。
宇文柏惶恐跪地，連連表示情竇已開，難捺其心，情之使然。
為得到賜婚，他甚至同意，離開大理寺。
——
顧遠山收拾好前往大理寺。
他左手拿著一只大餅，右手端著一碗羹，笑嘻嘻地坐在大理寺街道對面的攤販那處吃起午膳。
恰好有一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大理寺門前，探頭向前探望，似在尋找著誰。
顧遠山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間想不起是何人。
快快吃完後，他放下銅錢在桌面，快步走往大理寺，一心想著給崔停清說說他的聽聞。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顧小官。”
他回過頭，看到清顏如玉的小女娘，兩條眉毛擰成麻花，呼之欲出的名字就要從口中說出來。
謝筱媚卻搶先一步：“顧小官，我是謝筱媚，謝共秋的阿妹。”
“哦！”顧遠山恍然大悟，“我認得你。”
“請問，崔小官在嗎？”謝筱媚糾結萬分，緩緩問道。
顧遠山視線上下掃描謝筱媚，思前想後，“我才回來，不知曉她在不在，你有什麽事情要問她？我幫你轉達。”
謝筱媚兩根手指擰著，拒絕顧遠山的好意：“顧小官，我有要事求見她，還請顧小官幫我通報通報。”
“那成吧，我見到她，替你說一聲。”
一抹身影走進大理寺，謝筱媚站在門外等待著。
同樣等待的還有盧苒蔚。
她站在屋子內間，沈住氣等禦醫為女帝把脈。方才宴會上，女帝飲酒過多，忽然身子不適。
禦醫把脈完成，起身叮囑伺候女帝的女官一些日常的註意事項。聽聞需要給女帝按摩頭部，盧苒蔚熟稔來到女帝身旁，為女帝按摩。
指腹間的力量適中，驅散女帝的頭疼。女帝輕輕舒嘆了一口氣，“捏兩下就好了，朕困乏得緊。”
說著，微鼾聲悄然響起。
盧苒蔚慢慢放緩手指的動作，躡手躡腳地跟著女官一同出去。兩人站在門外寒暄片刻，盧苒蔚便離去。
女官轉身回房，猛地發現，女帝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正盯著她看。她那麽瞬間被嚇到，旋即穩住心神，“陛下可好些？太醫說了這是舊癥，無法根治，只能平日裏多註意一些。”
“平兒立府，是件高興的事情，多喝兩杯，便這麽難受，看來身子不爭氣。”
“陛下與天地兮同壽，延年益壽千萬歲。”女官說著，走到女帝身旁，“方才，盧使相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與陛下說，不知是不是因為臣在，她才不說。”
女帝擺擺手，任由女官將其服侍躺在榻上，說道：“你與無關。宴會之上，朕給她家小女兒賜婚了，約莫想要問問我罷了。”
畢竟是服侍女帝多年的女官，聽到這話，明白其中的利弊和女帝的用意，但她不能說，佯裝不懂。
“陛下賜婚，定然是好的。或許盧使相來問，何時下發聖旨呢。”女官聲音清脆悅耳，略微帶著俏皮。
“自是好的，那可是我為平兒挑來的小郎君。”
聞言，女官頓時猜出是何人，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話，只聽到女帝悠悠道：“可惜他們都與我說，對彼此唯有兄妹情，無關愛情。
朕的平兒，豈能讓她婚姻不幸，索性就隨了他去。日後，等我不在了，太子即位若對平兒下死手，念此恩情，他也會力保平兒一生平安順遂。”
“滿朝文武，人人都道陛下是明君，元壽公主亦能成為與陛下一樣的明君，陛下為何擔憂呢？”女官為女帝掖了掖被角，“太子，他自甘墮落，陛下為其謀劃這般多……”
說到這裏，女官頓住，旋即說：“對不住陛下，臣一時失言。”
“無妨，這些話莫要讓旁人聽到，下去吧。”
女官憂心忡忡走出房門，恰好元壽公主前來。
元壽公主看到女官，臉上帶著客氣，“張從謹，陛下她如何了？”
“公主且安心，太醫把脈瞧過了，仍舊是老問題，不過吃酒再次引發罷了，休息休息便好。”女官回道。
“辛苦張從謹了，”元壽公主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擔憂藏不住，“適才看到張從謹從裏面出來，臉色不佳，還請張從謹老實告訴我，陛下她當真休息就好了？若不是來參加我立府設宴，陛下也不至於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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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滿場尋找崔停清的還有宇文柏。
一群貪玩的男女趁良辰宴聚，或清談賦詩投壺雅歌，以杯酌獻酬。宇文柏身旁有不少同齡郎君，彼此聊天，更有人直接問他為何陛下會給他賜婚，此婚竟不是壽安縣主，而是那個從未在上都長大的不知名小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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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游廊，已無處可去，宇文柏隨便走了條小徑，進入園林。不遠處，他看到崔停清安靜規矩地坐在樹下石凳，似在等誰，百般無聊，垂頭喪氣。
他伸出手往嘴前放了下，示意身後的侍女噤聲，停在此處。
“崔小官。”
崔停清聽到身後傳來宇文柏的聲音，綠衣勾勒出她豐腴有致的身段明顯僵硬，鴉睫似蝶驚顫，放於腿上的雙手微微曲起，緊張地從雙唇吐出小小的呼吸，機械般轉過頭。
“宇文少卿，好巧呀。”她尷尬地應聲，擡起眼睛，那雙明眸波光流轉，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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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適才見你喝了不少甜酒，那酒甜，但後勁強。”
“倒，倒也還好。”崔停清不覺得自己頭昏眼花，意識清醒得很。
“你面頰如桃花，”宇文柏一板一眼說道，“我去問元壽公主討要了這醒酒的糖，你吃下，明日起床不會頭疼，不會影響明日回大理寺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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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崔停清說下去，宇文柏知道崔停清要逃。
“陛下賜婚一事。”他慢悠悠地說道，果然看到少女瞪得如銅鈴般的眼睛，憋住笑，“陛下醉酒，待酒醒後，許會有別的結果。”
崔停清雙眼亮了亮，心底壓力少了些許，和宇文柏閑聊了兩句，找借口離去，開開心心地找崔思岑去了。
宇文柏看著崔停清離去，撥動骨節分明的長指上的綠翡翠戒指，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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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女帝要參加公主府設宴的前一天，宇文柏進宮見了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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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驚詫，宇文柏兢兢業業，從未求過她任何事情。小的時候在宮中跟著皇子們的老師學習，被皇子們刁難，他咬緊牙堅持下來，楞是沒有告狀。如今，竟有事相求，實屬令人感到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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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尚書家的崔小娘子，崔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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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我阿父，他……可能以為我有意壽安縣主。崔尚書和盧使相，他們並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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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崔尚書和盧使相那邊怎麽說？”
“醉酒言出，滿朝文武皆知，斷太子心思。以盧使相對陛下的了解，定然不會駁陛下的話，崔小官那邊，臣可以說服。”宇文柏為求下賜婚，說得頭頭是道。女帝佯裝惱怒，氣他算計自己。
宇文柏惶恐跪地，連連表示情竇已開，難捺其心，情之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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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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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有一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大理寺門前，探頭向前探望，似在尋找著誰。
顧遠山覺得有幾分眼熟，一時間想不起是何人。
快快吃完後，他放下銅錢在桌面，快步走往大理寺，一心想著給崔停清說說他的聽聞。
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顧小官。”
他回過頭，看到清顏如玉的小女娘，兩條眉毛擰成麻花，呼之欲出的名字就要從口中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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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顧遠山恍然大悟，“我認得你。”
“請問，崔小官在嗎？”謝筱媚糾結萬分，緩緩問道。
顧遠山視線上下掃描謝筱媚，思前想後，“我才回來，不知曉她在不在，你有什麽事情要問她？我幫你轉達。”
謝筱媚兩根手指擰著，拒絕顧遠山的好意：“顧小官，我有要事求見她，還請顧小官幫我通報通報。”
“那成吧，我見到她，替你說一聲。”
一抹身影走進大理寺，謝筱媚站在門外等待著。
同樣等待的還有盧苒蔚。
她站在屋子內間，沈住氣等禦醫為女帝把脈。方才宴會上，女帝飲酒過多，忽然身子不適。
禦醫把脈完成，起身叮囑伺候女帝的女官一些日常的註意事項。聽聞需要給女帝按摩頭部，盧苒蔚熟稔來到女帝身旁，為女帝按摩。
指腹間的力量適中，驅散女帝的頭疼。女帝輕輕舒嘆了一口氣，“捏兩下就好了，朕困乏得緊。”
說著，微鼾聲悄然響起。
盧苒蔚慢慢放緩手指的動作，躡手躡腳地跟著女官一同出去。兩人站在門外寒暄片刻，盧苒蔚便離去。
女官轉身回房，猛地發現，女帝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正盯著她看。她那麽瞬間被嚇到，旋即穩住心神，“陛下可好些？太醫說了這是舊癥，無法根治，只能平日裏多註意一些。”
“平兒立府，是件高興的事情，多喝兩杯，便這麽難受，看來身子不爭氣。”
“陛下與天地兮同壽，延年益壽千萬歲。”女官說著，走到女帝身旁，“方才，盧使相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與陛下說，不知是不是因為臣在，她才不說。”
女帝擺擺手，任由女官將其服侍躺在榻上，說道：“你與無關。宴會之上，朕給她家小女兒賜婚了，約莫想要問問我罷了。”
畢竟是服侍女帝多年的女官，聽到這話，明白其中的利弊和女帝的用意，但她不能說，佯裝不懂。
“陛下賜婚，定然是好的。或許盧使相來問，何時下發聖旨呢。”女官聲音清脆悅耳，略微帶著俏皮。
“自是好的，那可是我為平兒挑來的小郎君。”
聞言，女官頓時猜出是何人，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話，只聽到女帝悠悠道：“可惜他們都與我說，對彼此唯有兄妹情，無關愛情。
朕的平兒，豈能讓她婚姻不幸，索性就隨了他去。日後，等我不在了，太子即位若對平兒下死手，念此恩情，他也會力保平兒一生平安順遂。”
“滿朝文武，人人都道陛下是明君，元壽公主亦能成為與陛下一樣的明君，陛下為何擔憂呢？”女官為女帝掖了掖被角，“太子，他自甘墮落，陛下為其謀劃這般多……”
說到這裏，女官頓住，旋即說：“對不住陛下，臣一時失言。”
“無妨，這些話莫要讓旁人聽到，下去吧。”
女官憂心忡忡走出房門，恰好元壽公主前來。
元壽公主看到女官，臉上帶著客氣，“張從謹，陛下她如何了？”
“公主且安心，太醫把脈瞧過了，仍舊是老問題，不過吃酒再次引發罷了，休息休息便好。”女官回道。
“辛苦張從謹了，”元壽公主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擔憂藏不住，“適才看到張從謹從裏面出來，臉色不佳，還請張從謹老實告訴我，陛下她當真休息就好了？若不是來參加我立府設宴，陛下也不至於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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