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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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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停清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看著一動不動的屍體,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有些大,在她打哈欠之際起勁沖到她的天靈蓋,驅散她的瞌睡。

“日禺還未過半,你竟如此困倦?”宇文柏冷不丁的聲音突然從崔停清身後傳來,嚇得崔停清打了個激靈,回過身看到宇文柏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虛。

她解釋道:“這幾日應要求熬夜看書。”

突然被點名的崔停清嚇得不輕,旁觀二人也嚇得不輕,對視一眼,心底默認宇文柏是個嚴格之人,上值之時必定要精神飽滿對待。

當真是個變態,與傳聞中一般!

他們給崔停清投去關懷的目光,一步步挪開步子,直奔自己欲要下手之處。

宇文柏聽到聲音,再次開口:“你們二人不等驗屍結果,草草去看別的東西,如何佐證你們的結果真實性?”

顧遠山和謝共秋腳步僵住,顧遠山撞了下謝共秋的肩膀,做了個眼神示意。謝共秋蹙眉,嫌棄地瞪了眼他,默不作聲地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時,小吏送來崔停清驗看專用的木頭匣子。崔停清接過匣子,道謝後將匣子放到一旁。她從匣子裏拿出一副薄如蟬翼的羊皮手套,當著眾人的面戴好,隨之來到死者身旁進行驗看。

宇文柏見身後二人無動靜,不悅側首,引得二人尷尬一笑,立即屁顛屁顛跟在崔停清身後。

死者身上衣衫完好,背部尚未發現傷口。崔停清昂首看向謝共秋和顧遠山,“還請二位幫我把死者翻個面。”

謝共秋和顧遠山將要蹲下身子,又被崔停清制止:“戴上手罩再動,一來保護你們自己,二來保護屍體,免得診斷有誤。”

屍體被平放在一旁,崔停清先從死者頭部一直看到腳,左右兩邊一處不落。她看到死者胸膛處的血跡和衣衫破口,眼神一凝,抿著唇將死者身上上衣剝去,露出傷口。

顧遠山見狀驚呼:“死者死於兇殺!傷口尖細,應是利刀所為。”

崔停清目光落在傷口處,發現傷口確實如顧遠山所言,呈現狹長,兩頭尖中間稍寬,乃利刃所傷。不過,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傷口處中間位置兩邊稍稍凸起,更能鎖定某種利器。

謝共秋望著崔停清手指所指的方向,聽著崔停清說話。

“你們瞧,死者傷口其餘地方平滑,但此處有些許凸出,兇器是利刃,但符合這種傷口的利刃,只有可能是……”

“是金吾衛障刀!”謝共秋接過崔停清的話。

見二人神情有些迷茫,他解釋道:“金吾衛的障刀是一種防禦型短刀,縱面呈十字,不過兩翼非常小。這種刀是近些年來,陛下命人重新設計打造的,更加適合金吾衛。”

崔停清和顧遠山求證的目光投向宇文柏,只見宇文柏微微點頭,意為謝共秋所言正確。

得知兇器,顧遠山低頭再看向屍體,“死者雙目瞪圓,驚詫不已,應當是不知道兇手為何要殺他。難道是熟人所為?”

謝共秋聞言,搭話。

崔停清低頭不語,繼續她驗看的工作。她丈量死者胸口上的刀傷大小,而死者的傷口在胸口的右邊。

常人的心臟皆在左邊,想要一刀斃命,應當擊中左邊才是。

她的手深入死者的傷口,發現死者傷口極淺,未沒過她一節指頭。謝共秋和顧遠山的討論已經快要確認兇手是金吾衛中與死者關系甚好之人。

秀眉一蹙,崔停清嘀咕道:“不對,這不合理。”

顧遠山聽到崔停清的聲音,問道:“我倆的推斷,何處不對?”

可崔停清無暇顧及他們,繼續驗看,尋找更加確定的信息。宇文柏無奈地嘆氣,“發生命案,仵作尚未驗看完全,你們就能斷案,是否過於武斷?”

謝共秋心高氣傲,瞧不上崔停清墨跡,但對宇文柏還是客氣作揖,回道:“我等已查看過死者死因與屋內構造,大抵可以推斷一些,再尋些旁人的所見所言。小小案件,何須多時。”

言罷,看向正站在床邊的崔停清,他的嘴角露出自信笑容,暗忖:小小女娘,佯裝如此認真,又有何用?

顧遠山深知自己斷案能力稍弱,擅長察言觀色。瞧見宇文柏面無表情的神情中似乎一閃而過厭惡,他的心底“咯噔”一下,快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為,好在方才所言無傷大雅。

此時崔停清已經蹲在茶案前,凝視桌面上的水跡。正當她投入之時,忽然發現周圍安靜暗淡下來,猛地擡頭,發現外面的陽光已被厚雲層遮掩,另外三人不再說話。

“你們怎麽不說話了?”崔停清杏眼迷茫,“已有定論?”

宇文柏接話:“你說說你的判斷。”

“是。”崔停清應聲。

“死者男,身長五尺九,四肢無傷,胸膛右邊傷口長一寸一,寬一分,深六分,此處傷口非致命傷。”

崔停清話音一落,謝共秋立即喊道:“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崔停清質問他。他不過遠遠看了眼死者傷口,未認真驗看,哪來的勇氣質疑自己?

謝共秋邊指著屋內的地方邊說道:“屏風濺血,茶案上有血水,床榻上亦有血跡,死者手上血跡不少。若此傷口是淺顯不致命,此處的血跡何來?”

崔停清笑了下,“這裏的血跡,不僅是這個死者的,還有別人的。”

說著,她來到屏風前的位置坐下,讓顧遠山佯裝給自己抹脖子,她則趁機做了個動作,演示的動作恰好如傷口飛濺血跡至屏風處。

“屍體呢?”謝共秋不死心說道。

“你笨啊,肯定是被兇手搬走了啊!”顧遠山直言道,叛變得不著痕跡。

崔停清微微搖頭,“也許不是兇手,而是想要掩蓋某種真相的人做的。”

顧遠山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是幫兇呀!”

崔停清直勾勾地望著顧遠山,一言不發。不過,他說幫兇,也有道理。沒有規定,幫兇和兇手一定要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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