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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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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拾捌

崔停清正愁著找什麽借口再留下來一天,探清楚拂塵住持口中的他們到底是誰。

忽然,屋外響起尖銳的吶喊聲。

崔停清和阿澈對視一番,立即循聲追去。她們跑出屋外,看到有人正往湖邊快速跑去,她們跟著人跑。

陸陸續續趕往的人看到湖邊的景象,嚇得後退連連。阿澈定睛一看,看到湖裏漂浮著一個龐大的人形,身穿黑色夜行服。而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尼姑正癱坐在地上,精神恍惚。她的衣袖裙擺沾染湖水,鞋子漂在湖面上,緊緊挨著那個人形。

阿澈緊張地抓住崔停清的手,眼神閃爍,“這人,會不會……”

“不會。”崔停清輕拍了下她的手,掙紮開,走往湖邊。

看到崔停清往前走,妙言見狀,趕忙叫住了她:“施主,莫要再向前走了。”

崔停清側首望向她,吩咐道:“快去報官。”妙言微怔,反應過來是應該要報官,遂又吩咐身側的人速速前去報官。

膽子略小的尼姑們躲得遠遠的,大膽的尼姑們見崔停清前去撈人,紛紛出來幫忙。

屍體被擺在湖邊,那個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尼姑捂住嘴巴哭泣起來,似乎想起來,手碰到過屍體,側身嘔吐起來。

崔停清邊觀察那個小尼姑的表現,邊環視一圈圍觀的群眾。圍觀的人愈發多,除了有西蓮庵的尼姑們,還有不少香客,香客有男有女。

有些不能接受的人,紛紛轉身離去;有好奇心又不能接受的人,捂住口鼻和眼睛,也要瞧個所以然;還有些膽子很大,起了獵奇之心,湊上前想要看個清楚,但被崔停清制止。

她垂下眼簾,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觀察屍體。屍體出現巨人觀,比死者實際體型要大上些許,面色蒼白,身上屍斑色淺。崔停清蹙眉,一臉認真地喊來阿澈。

“阿澈,勞煩你到屋裏,幫我拿一下我的小挎包。”

阿澈不明崔停清的小挎包有什麽,但還是乖乖地去給她取過來。等崔停清打開小挎包時,阿澈才知道,她的小挎包裏竟有一對不知是何物做的手套,此手套晶瑩剔透薄如蟬翼,大小與她的手很是溫和。

戴好手套,崔停清又打開卷包,抽出驗屍工具,正準備蹲下身子驗屍,突然想起自己沒有任何身份驗屍。她定定地看著發懵的阿澈,無奈嘆息,將工具放回卷包,又拆下手套。

等她把小挎包背好,拂塵住持在眾人的帶領下,急匆匆趕來。

“可有去報官?”拂塵住持見狀,臉色一凝,詢問眾尼姑。

妙言立即回道:“多虧這位施主提醒,已派人前去報官了。”

拂塵住持身旁的妙慧命人將圍觀的人都遣散。

順著妙言的手勢,拂塵住持看到崔停清,眼底藏起深意,朝著崔停清行禮,“多謝。”

崔停清扯了下嘴角,回禮客氣一下。怎料拂塵住持竟問:“施主可是遇到過此類場景,為何能淡定命人前去報官?尋常像你這般大女娘見此情景,不說驚慌失措,怎麽也是尋家中大人幫忙,你怎……”

話沒說全,意味深長。

“我自小流浪,偶遇好心師父,學了少許驗看之術,填肚溫飽,故而見多此類事情,自是懂得保護現場和報官。”崔停清說話之際毫無怯場。

她篤定,拂塵住持不會派人去查她的底細。哪怕去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阿澈除了能給人易容,還能給人隨手拈來有理有據的文書過所。

拂塵住持道了一句佛家話,神情悲憫,“對不住,不慎牽扯施主不好的過往。”

“無礙,無心而誤,則謂之過。”崔停清虛偽地回道。

不多時,縣衙的人來了。

拂塵住持被縣衙的人喊去詢問,崔停清站在死者三兩步遠,以最近的距離看縣衙仵作驗屍。

縣衙的仵作,是個年歲約三十又四的男子,身形瘦小但有力,隨身攜帶的東西重而多,卻能輕拿輕放。

他蹲下身子,上下左右觀察屍體,忽而掀起死者的衣衫,忽而擡起死者的手和腿,又忽而輕輕動動死者的下巴左右看了又看。他拿出一個小工具,往死者口腔探去,湊近腦袋往那個合不攏的嘴巴裏看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當地縣令神情凝重地走過來,詢問道:“死因是何?”

“回劉縣令,”仵作站起身,朝著縣令作揖,“死者是溺水而亡。”

“哦?”

仵作解釋道:“死者屍身已被水泡大,必是落水數日,口腔之中帶水草,除了溺水而亡,別無他因。”

“怕不是如此。”崔停清脆生生地開口。

劉縣令和仵作聽聞,立即擡頭看向崔停清。仵作見崔停清模樣清秀,身穿短褐,背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挎包,眼裏帶著狐疑,但並未仗著自己有一門手藝而瞧不起人。

“小娘子,你可是有什麽見解?”仵作問。

“死者是由我和庵裏的師父們一同撈起,我們見他的第一面時,他的嘴巴便張開無法閉合。死者泡在水中兩日,方能形成這巨人觀,這漂子模樣。兩日時長,隨波逐流,或沈或浮,口中有水草,應是正常的。”

聽聞崔停清的解釋,仵作低呼:“我竟忽略了死者最初模樣!”

劉縣令聽著崔停清的解釋,視線不移,一直在打量崔停清,心底不知在想些什麽。

“既然如此,你可知他的死因是何?”劉縣令問道。

崔停清淡笑搖頭,“我乃無知女娘,怎會知曉。”

拂塵住持走過來,滿臉悲憫,朝著三人“阿彌陀佛”一聲,插話道:“這位小施主學過些許驗看之術,劉縣令最近愁這頻發的案件,不妨讓這位小施主出把力,若是協助不了破案子,也無妨。”

這一番話,讓劉縣令哈哈大笑,“既然是拂塵住持的極力推薦,那本官就給這個小娃兒一個機會。”

說罷,劉縣令看向崔停清,說:“你無須擔心,盡管放心驗看,需要什麽,可以直接來找我。”

通過內推,崔停清從圍觀者變成參與者。

她又從包裏掏出自己特制的手套和驗屍工具,驚得身側的仵作張大嘴巴,感嘆道:“小娘子的工具可真齊全。”

崔停清檢查屍體,未搭理仵作的感慨,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情,“人若是溺水而亡,屍體在打撈上來後鼻腔處會有沫子溢出。

是因為在溺水過程中,冷水進入鼻子,與鼻子連接至體內的呼吸之處進行嗆咳攪拌。反之,死後入水之人,不會因為落水需要呼吸,而導致此類現象。”

仵作神情嚴肅,討教問道:“除了沫子,還有何種癥狀可以辨別一二?”

“看眼睛。”崔停清伸手撥開死者眼瞼,“溺水而亡又與窒息而亡有共同點,比如說眼瞼會有出血點,口唇青紫,指甲紫紺等情況。如果死者的死因不是窒息而亡,死後拋屍入水,則會有其他死亡征象。”

“此人眼瞼處沒有出血點,當真不是溺水而亡。”仵作漸漸從震驚變為適應,“那請問小娘子,你斷定此人死因是何?何人害他?”

崔停清雙眼一沈,“此人死前嘴巴張大,謀害他的人是他意料之外的人,多半是他認識之人。觀察此人所有地方,幾乎沒有致命傷,那就很有可能在一個地方。”

說著,她的眼睛落在死者的頭部。

雙手掰開死者的發髻,撥開發絲,崔停清終於發現死者腦袋的傷口。

“你要寫驗屍單嗎?”崔停清側首問身側努力跟上進度的仵作。仵作迷茫擡頭,“何為驗屍單?”

天鄴從未規定要寫驗屍單,不少地方的仵作驗屍只有草草幾句話描述一番,並無更多詳細內容,大大增加了冤假錯案的數量。

崔停清解釋道:“是詳細寫出死者外貌、死因、案發現場等的單子,以便日後前來巡察的官員覆核案子。”

“可否教教我?”仵作略微不好意思。

每個仵作的驗屍水平不一樣,誰人做得更好,誰就能成為縣衙內仵作,雖算不上官職,但日後不愁沒有活計,整日跑去義莊打雜。他不好意思討要令自己能力大幅提升的東西,但又舍不得丟失鮮少的學習機會。

“嗯,你去拿紙筆來,我與你說說,驗屍單中主要記什麽內容便是。過數月,朝廷應當會規定統一的驗屍單。”

費了一陣時間,仵作記下驗屍單的主要內容,自己便順著提示,根據發現的屍體情況一一記下。

阿澈屏住呼吸等崔停清,以為她會被人轟走,沒想到驗屍的仵作對她恭恭敬敬,那個身穿縣令服飾的男子對她客客氣氣。

忙完的崔停清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聽到“哢嚓哢嚓”聲響。阿澈終於等到崔停清出來,好奇地問道:“你當真會驗屍吶?我還以為,你是說來逗我的呢。”

“逗你作何?”崔停清目光順著湖水來源的方向看去,“這個是活水湖,死者身上有多處骨折,這兒不是他死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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