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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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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拾肆

蕊兒被疾雷不暇掩耳的聲音嚇著,定睛一看發現是自家弟弟後,這才松了口氣,嗔怪道:“你怎麽又偷偷跑上山?今日又逃課了是不是?”

睿哥兒嘟著嘴,“夫子告假數日。”

“你啊,夫子告假定然會給你們布置旁的任務,”蕊兒拉過睿哥兒,為他擦拭臉上的灰塵,“整日逃學,日後如何去科考?”

“夫子說了,我生性頑劣,天生不適合去科考。”睿哥兒的聲音有些委屈,又帶著對夫子的信任。

蕊兒剜了一眼他,恨鐵不成鋼般掐了掐臉上的肉,“他說什麽便是什麽嗎?要我說,日後睿哥兒定能在上都當大官,兩袖清風的好官,在官惟明,蒞事惟平,立身惟清。”

“嗯嗯,阿姊我知道,”睿哥兒點頭宛如小雞啄米,“那你也要答應我,今夜不能隨她們一起下山。”

“為何?”蕊兒對機警的睿哥兒很無奈,但是她生性良善溫婉,對睿哥兒生不起氣。

睿哥兒錯開蕊兒的視線,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一臉嚴肅道:“我怕你和她們走得太近,會被不知道哪來的男人關在小屋子裏欺負。這裏真的不安全,不然阿姊,你隨我回家吧。”

“阿姊知道睿哥兒關心阿姊,但是阿姊住在這裏好幾個月,並未聽到過任何動靜呀。更何況,自從阿姊住在這裏,每夜入睡比在家中要好,整日精氣神好,不會魂不守舍了。”

見說不通,睿哥兒生悶氣地離開。

轉眼間入夜。

妙思如約來尋蕊兒,好幾個女娘踏上馬車。

崔停清和宇文柏站在暗處,目睹這些人上馬車。崔停清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捏著一片葉子,大拇指的指甲蓋掐入葉子,留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弧度。

“上次,我也是這麽看著幾個小師父上馬車,次日有幾個人再也沒有回來。”崔停清冷靜地說道。

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向蕊兒,雙眉一蹙,“她和旁人的衣服不一樣,瞧著面生,怕不是這裏的住客?”

話音還未落,馬車附近出現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崔停清認出正是睿哥兒。

宇文柏自然也是註意到睿哥兒的身影,“是那個孩子,他怎麽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這裏?”

崔停清的腦海裏劃過睿哥兒小小的面龐,滿是擔當地向她說:我是來守護我阿姊的!

“不好!方才我問的那個女娘,是他阿姊!”崔停清犯難地瞥了眼宇文柏,“咱們人手不夠呀,如何去跟蹤他們?”

“此事不用你操心,只等明日他們回來便可。那個孩子躲在車底,跟著車走了……”宇文柏說到後面的時候有些無奈。

可惜,翌日再也沒有見到睿哥兒和蕊兒。

倒是山下的縣衙衙役在巡街時,發現了兩具屍體。聽到這個消息,崔停清心底“咯噔”一下,楞住剎那,手不停地發抖。

“那兩具屍體,是……是他們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宇文柏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外面已是陽光明媚。他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我未問,你若在意,我可陪你去看一眼。”

“那勞煩大人了。”崔停清一腳踏地,感覺不到地面,像是踩到什麽柔軟的地方。

如果睿哥兒和蕊兒出了意外,她很難原諒自己見死不救的舉動。

縣衙門口鮮少熙熙攘攘,人和人擁簇在一起,只為看熱鬧。崔停清費了一些力氣,才躋身進入前面。

兩具屍體赫然出現在她面前,是兩具男屍。

崔停清吐出一口濁氣,嘴角露出一絲僥幸的笑意,“不是他們的屍體,說明沒有什麽事情。”

她的話剛落,另一頭的人群突然躁動,不一會兒聽到鼓聲。崔停清循聲走去,看到睿哥兒小小的身子奮力地舉著手,用手敲打著鼓。

他的衣衫淩亂,還沾著血跡。

崔停清想要走過去,手被宇文柏抓住。宇文柏朝她搖搖頭,“靜觀其變。”

縣衙裏的衙役頭疼不已,突然出現兩具男屍還未查清楚是何人,又聽到有人擊鼓鳴冤,甚是煩心。

為首的班頭頂著自己的大肚子,站在兩具被陽光暴曬的男屍跟前,低著頭看著仵作驗屍。睿哥兒被人壓著送到那個班頭面前,他低頭看到身旁的屍體,嚇得欲要後退,卻被壓得無處可逃。

“你擊鼓作甚?”為首的班頭大腹便便,瞧著不像是好人。

“我報官!”睿哥兒被松開,尖銳的聲音刺破嘈雜的討論聲。

聽到睿哥兒的話,為首的班頭“噗嗤”笑了出來,滿臉戲謔地詢問身旁的人:“他說啥?這個小鬼說啥?”

不等旁人回他,他又接著說:“這個小鬼說他要報官誒!”說完,不把睿哥兒的話當一回事,嘲笑地指著睿哥兒。為首班頭的人跟著笑出聲,嘲笑睿哥兒的魯莽。

“這裏不是你這樣子的小鬼待的地方,從哪裏來滾回哪裏去。”為首的班頭嫌棄地說完,還指示身邊的人將睿哥兒丟出去。

就這樣,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睿哥兒被推搡出來。有人在笑,笑睿哥兒不自量力,有人在悲,悲縣衙的人毫無作為。

睿哥兒紅著眼睛喊道:“我就是要報官啊!我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殺他們的人長什麽樣子!”

睿哥兒的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氣。衙役倒是不把他當一回事,聽著仵作的分析。

“兩具屍體身上有多處傷口,唯一致命的是脖子上的這個傷,約莫已經死了七個時辰。”仵作匯報著自己的工作。

見無人搭理自己,睿哥兒邊哭邊離開。

哭得十分投入的睿哥兒根本沒有發現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直至崔停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停止哭泣,含著淚珠望向崔停清。

見已易容的崔停清有些陌生,他遲疑問道:“你是何人?”

崔停清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你方才擊鼓鳴冤,是有何冤?”

聞言,睿哥兒警惕地仰起頭望著崔停清和宇文柏,時刻記得自己要出來報官時,阿姊絕望的目光。

睿哥兒抿緊雙唇,思量一會兒,轉身離去。

來到自己家的那條小巷子,睿哥兒回頭四處觀望,確定沒有奇怪的人跟蹤自己,這才放心地回家。

回到家中,他見阿父滿臉愁容地坐在正廳的屋檐下,阿母則是留下佝僂的身影,影子被拉得老長,就要挨到遠處的水井。阿姊的房門緊閉,裏面還隱隱傳出來阿姊傷心欲絕的聲音。

睿哥兒無聲來到蕊兒的房門前,敲了敲門,裏面的人沒有說話。他推開房門,阿母聞聲看去,想要張嘴勸說不要去打擾阿姊,旋即想到蕊兒哭得厲害,張開的嘴沒有說話,緩緩閉上。

屋內,還是蕊兒哭泣的聲音。

“阿姊,你別把身子哭壞了。”睿哥兒邊勸說邊走到蕊兒身旁。

她正躺在床上,隱忍地哭泣著,初秋的薄被蓋不住她的悲傷。在她床頭的高幾上,還擺放一只見底黑水的碗。

見蕊兒不說話,睿哥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

良久,蕊兒才掀開蓋在臉上的被子,露出紅腫的雙眼,看向睿哥兒。她伸出手,抓住睿哥兒的左手,看了眼已經被處理過的傷口,滿是歉意地說道:“對不住,你為了救阿姊,受傷了。”

睿哥兒搖搖頭,回想起昨夜的場景,一陣後怕。

昨夜,他偷偷躲在蕊兒所在的車底,跟著來到一個陌生的後院。好在他身子小,憑借黑夜,躲過視線,跟上蕊兒。

蕊兒下車後,心底很奇怪,覺得這處安靜,掛著照明的燈籠,周圍的墻體不像是尋常人家,倒像是寺廟。心生疑惑,蕊兒緊挨著妙思,“妙思師父,這裏是哪裏?”

妙思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昏暗的光線顯得她有些嚇人,聲音一如既往魅人:“好去處。”

穿過游廊,過了兩三個月門,蕊兒愈發緊張,記住來時的路。然後她和妙思一同進入了一個房間,不過喝了口妙思遞過來的茶,感覺精神恍惚,渾身沒有力氣。

沒多久,妙思見她臉頰發紅,眼神迷離,笑著離去。蕊兒伸出手,想要抓住妙思,讓她帶自己走,卻沒有力氣,虛弱地倒在地上。

發出的響聲,放在平常,她定然吃痛喊一聲,可是當時,她一點疼痛都沒有感受到。

就在她掙紮起身的時候,一雙繡有金線祥雲紋的烏雲靴出現在她眼前,她努力想要看清來人是誰。那人竟將她抱起,她註意到那人的長相,有幾分眼熟,像是……

像是在西蓮庵裏見過的人,曾聽妙思師父喊他“姜五郎”。

姜五郎將她輕輕放到床上,嘴角露出滿意地笑,半身壓著她,手指劃過她的面頰。她感覺有些不對勁,想要把人推開,但是四肢無力,推人的手像是羽毛拂過男人的胸前。

蕊兒別開臉,怎料姜五郎竟俯身上前,鼻息吹拂過她的耳朵,非常難受和排斥,想要罵人,卻只能哼出聲。落在男人的耳裏,像是個鉤子,勾得人勃然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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