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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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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雕零肆

善養身者,使之能逸而能勞。

這段時日匆匆忙忙,也沒有好好歇息,想來身子吃不消了,這才顛簸兩日染上風寒發熱。楓和說得對,拖著病體反倒不利於後續司直考試,倒不如心安理得留在西蓮庵三兩日,等病好了再回去。

亥時中,崔停清前去找崔思岑。

入門,崔停清便看見崔思岑纖纖細手捧著書籍,一縷頭發劃過她白皙的面龐,擋住她低垂的眼簾。崔思岑輕輕翻起一頁紙,聽到腳步聲,頓時發現不是百禾的,那雙好看的眼眸微微擡起,映入眼簾的是崔停清的雙腳。

她冷淡地問道:“何事?”

崔停清聞聲,楞在原地。不過白日不見,怎突然又像陌生人?

“我來看看你。”崔停清緩了許久,才扭捏地說道。

濃重的鼻音成功吸引崔思岑。她擡起頭,看著仍是身穿男裝的崔停清,不悅蹙眉,“病還未好,怎到處亂跑?”

好好一個美人,怎麽就長嘴了?崔停清內心有些不悅,想到自己高燒昏迷之時,是崔思岑照顧自己,還是將心中的不悅強壓下來。

她尷尬地四顧,硬生生扯開話題:“怎麽沒看見百禾?”

“我餓了,她和瑞娘前去為我做飯。”崔思岑的聲音很淡,但是字字清晰地落在崔停清耳朵中。

廚房內的瑞娘和百禾正忙著,完全不知崔家兩個小娘子單獨處在一塊。若是被她們知道,她們定會嚇得心驚膽戰,生怕這兩個小祖宗火藥味十足,惹了不快,把西蓮庵搞得烏煙瘴氣。

瑞娘右手握菜刀,左手按住綠油油水靈靈的蔬菜,快準狠地落刀,三兩下的工夫便把菜備好。另一頭洗菜的百禾都快趕不上瑞年的速度,“瑞娘,你幹活真利索。”

聞言,瑞娘輕笑一聲,“當初女君生病,旁人做的飯菜她都吃不下,只能吃得下我做的飯菜。那之後,為了女君,我勤學廚藝。這都十多年了,幹活利索,也是應當的。”

百禾驚訝,“還有這事呀?我們在府上,從未知道女君愛吃什麽,大娘子每每想要討得女君歡心,女君反應平平淡淡,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瑞娘可知道,女君愛吃哪道菜?”

女君愛吃哪道菜?瑞娘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但還在。

腦海裏突然想起剛剛成為女官的女君,每次上值前都要向她點菜,她次次都會花費心思準備。直至發生那件事情,女君再也沒有愛吃的東西。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瑞娘如常為女君準備好她最愛的晚膳。可是,這頓晚膳,險些要了女君的命。原來她準備的飯菜,不知何時被人下毒,無色無味,食多斃命。

宮裏送出來許多名貴藥材,禦醫皆出動,忙活了三天三夜,才把女君從鬼門關中拉了回來。

“啊?人每天都在變。我與女君十多年未曾見過,女君的喜好,怕早已改變。”瑞娘輕飄飄地說著。

哪怕知道,也不能告訴百禾。

百禾面露恍然大悟笑容,“瑞娘說得對,喜好是會變的。”

忙碌一陣子,兩人終於準備好崔思岑的吃食。瑞娘心滿意足地盯著自己做的菜,“百禾,你快去給大娘子送去,我將此處收拾好了再回去,莫讓明日早晨來做早膳的師父們笑話我們不懂事。”

“哎,好。”百禾應聲,點燃放置在門口的燈籠,“那我先回去啦。”

瑞娘點點頭,吩咐她:“夜裏路瞧不清,註意安全,別摔了。”

未超過一刻鐘的時間,瑞娘收拾好竈臺,哼著小曲兒回客堂。途中,她看到一個尼姑神色緊張地跑過去,心生疑惑,但沒有好奇心。

那個小尼姑慌慌張張地闖入拂塵住持的院子裏,驚擾了準備回去的妙思和妙慧等人。妙思率先發問:“妙善,你為何慌慌張張?”

妙善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心中想到妙思和妙慧皆是拂塵住持的看重的弟子,橫下心,說道:“他們派人來了,說,說……說是,接庵裏的人出去,出去去……”

她害怕,話都說得不利索了。

聽到這般好消息,妙思臉上露出驚喜,美滋滋地轉頭前往拂塵住持的房門前。她站在門前,揚起手輕輕敲了敲,“師父,他們派人來了。”

拂塵住持在屋裏應了聲,妙思推開門,進入屋內。

再然後,妙思走出屋子,手裏多了一張紙,“妙善,你去把這幾人喊過來,隨我一同前去。”

妙善接過妙思遞過來的名單,細細看了遍,似乎沒有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心底松了口氣,隨即轉身,前去尋人。

七個急匆匆的身影穿梭在西蓮庵,被閑來無事拉著崔停清四處轉悠消食的崔思岑聽到動靜。崔思岑雙眸眼神一凜,伸出手擋住絮絮叨叨的崔停清,“噓!”

崔停清瞬間閉嘴,頓住腳步,躲在崔思岑身後,順著崔思岑的視線看過去,遠遠地,竟看到數個身影在月光下慢慢消失。

哦?會武之人聽力這麽好?崔停清好奇地望著,就在那些人快要消失之時,她快步上前。

“你作甚?”崔思岑壓低聲音,跟上崔停清的步伐。

“去瞧瞧怎麽回事。眼下已是亥時末,這些人隨意出沒西蓮庵,不會是什麽好事情。”崔停清記得睿哥兒說的話。

難不成,西蓮庵裏有人背著拂塵住持,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聽完崔停清的話,崔思岑沒過腦子,就認同她的觀點,“說得倒是合理,這個時辰不睡覺,定有古怪。”

“嗯!”崔停清躡手躡腳跟上前,“你會武功的,對吧?”

她還是怕死的。

“放心,有我在,你不會有意外的。”崔思岑說道。

跟蹤到西蓮庵的側門,那幾個小尼姑上了兩輛馬車,隨著馬蹄的嘀嗒聲遠去。崔停清凝視著深入黑暗的道路,“他們這是,去哪?”

“你好奇?”崔思岑側首問道。

崔停清杏眼圓了起來,“你耐得住不好奇?”

見崔思岑沒有說話,崔停清不由感嘆:“上都那邊的人,都像你這般,沈得住氣嗎?”

“愚人不多也不少,看你遇不遇得到。”崔思岑邊轉身回頭邊說道。

崔停清一蹦一跳地跟在其身後,瞧不見半分生病的模樣。崔思岑無奈一笑,心中暗想何事,無人知曉。

翌日,崔停清吃過藥後,在西蓮庵轉悠。

憑借過目不忘的本事,到處去巡邏昨夜看到的小尼姑。可是,直到夕陽西下,都沒瞧見昨夜的面孔。

她覺得身子有些疲憊,坐在一個殿門前的臺階上。

正前方的小路上,慢慢走來兩個身形高大的女娘。坐在崔停清身旁的楓和不置信地眨眨眼,“那兩個女娘,這麽高嗎?實屬罕見。”

崔停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個女娘,可惜這兩個女娘頭戴幕籬,瞧不出半分模樣。

四人相距不過五步之遙,戴幕籬走在前面的女娘猛地停下腳步,駐足不動,似楞住般。崔停清與楓和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狐疑:你們認識?

那個女娘驀然轉身離去,可惜與身後的女娘相撞,撞掉幕籬。兩人輕呼一聲,聲音渾厚沈悶,更是吸引崔停清與楓和的目光。

幕籬落地,崔停清瞧清那個女娘的容貌,只覺得十分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鎖定對方的三庭五眼,崔停清杏眼圓瞪,微張吃驚的小嘴,抓住楓和的手,強忍激動,但抓住楓和的手瘋狂搖晃出賣了她的情緒。

“楓和,我們認得這個女娘!”崔停清見楓和雙眼帶疑惑,恨不得把心底知道的名字道出來。

那個女娘耳朵動了動,似聽到崔停清的話,落荒而逃。

楓和不解地撓撓後腦勺,“是誰啊,我怎麽不記得我認識那麽高的女娘?”

崔停清笑而不語,跑去找負責接待來庵的客人以及協調和安排庵與外界的日常交往的小尼姑,詢問方才那兩個女娘入住的房間在何處。

得知那兩人未入住,崔停清心底不知為何生起一絲失落。

好在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崔停清在回客堂路上,再次遇到坐姿不雅的二人。那個女娘輕咳一聲,推搡身旁之人,改正自己的坐姿。

崔停清似笑非笑和那個女娘擦肩而過,嗅到女娘身上的味道之時,面露笑意,胸有成竹地轉身,望著身姿挺拔的女娘,“這位娘子,好生眼熟。”

此話一出,這個女娘身形一晃,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片刻,女娘才嬌嬌開嗓:“天下攘攘,容貌相似之人本就多,想來是小娘子認錯人了。”

崔停清倒退兩步,盯著那個女娘瑞鳳眼,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可是,宇文大人昂藏七尺,美如冠玉之貌,令人罕見,過目不忘。”

宇文柏目光落在崔停清無害的笑臉,聞言雙眸驚恐,努了努嘴說不出話來,耳朵“唰”地一下紅了起來,那抹艷紅逐漸傳到面龐,直至面頰上帶著兩坨粉雲團。

煞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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