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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風奪命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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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風奪命貳

崔停清戴上特制的手套,指著死者面部,對鐘班頭說:“你瞧見什麽?”

“死者面部呈黑紫色,雙目瞪大,口亦是如此。”鐘班頭仔細觀察後回答道。

“他瞳孔散大,如魚缺水般張嘴,為短暫性缺氧,頭部大腦遭受損傷所致。”崔停清說著,手指移向死者扭曲的四肢,“你再看看他的手腳,姿勢抽搐,病癥發生時因缺氧所致。”

鐘班頭似懂非懂,追問道:“何為缺氧?”

崔停清頓時一楞,“你可理解為,此人發生病癥時呼吸不順暢。”

“為何呼吸不順暢?”

崔停清眉心一蹙,深深看了眼壯實雙眸卻渴望求知的鐘班頭,淡淡地回應:“因為病癥使他身子不適。”

鐘班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見崔停清緊蹙眉心,立即閉上嘴巴,暗暗在心底罵自己:一點皮毛都不曉得的,竟這般大膽詢問!若是這個小祖宗不幹了,許縣令不把我踹了我都不姓鐘。

他見崔停清拈起床上物品,物品極其刺眼(為陽/具),心中一驚面上瘙熱,三兩步跨到崔停清跟前,束手無措,一時間想不到應該用哪種方法要過此物。

“崔仵作,你這東西給我拿著吧,你拿著不好。”鐘班頭極其難為情,眼神裏帶著覆雜的情緒。

聞言,崔停清低下頭看了又看手中的東西,不解地望向鐘班頭,關心問道:“鐘班頭身子不適嗎?怎麽一直在眨眼睛?”

“呃……”鐘班頭指了指崔停清手裏的東西,“那倒不是,主要是崔仵作拿著這個東西不太合適。你年歲尚小,剛及笄不久尚未說親,這要是被人傳出去,對崔仵作影響不好。”

“我知道此物是何。”崔停清輕描淡寫道,顯得鐘班頭過於緊張兮兮,“多謝鐘班頭提醒。你我皆是縣衙裏辦案的,無須在意這些,。更何況,我已是縣衙內仵作,尋常人家眼裏的惡行戶,旁的人都不怎麽敢靠近我。”

“崔仵作這般好的女娘家,是那些人有眼無珠!”鐘班頭寬慰道。

…………

寶明哭紅的雙眼如兔子般無辜,瑟瑟發抖的身子怎麽也止不住,雙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握住崔停清,“阿清,我……”

她的情緒激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崔停清輕輕拍她的後背,用眼神示意楓和倒一杯溫熱的水遞給寶明。楓和接收到指示,立刻給寶明遞上一杯茶,輕聲細語道:“寶明阿姊,你先喝水,有話慢慢說。”

少頃,寶明啜泣聲愈發小,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慕容婉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上前拉著寶明,邊往外走邊道:“快換個屋子歇息!”

屋內幾人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何事,一個身形豐腴的女娘立在門前,跟在她身後的是三個身形魁梧的護院。

她雙手叉腰,身穿漸變霧藍齊胸襦裙,面如銀盤,雙眸怒瞪,雙眉倒立,開口之聲猶如河東獅吼:“哪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害死我家阿郎!?”

見此情形,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什麽。寶明渾身哆嗦,躲在慕容婉身後。

適才說話的女娘正是死者的新婦孟長春。

孟長春雙眼掃視一圈屋內,只見寶明懼怕,心中了然,“你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小/賤/蹄/子吧?”

雖是問話,但語氣篤定。

寶明雙眼失神,害怕地搖頭。

慕容婉將寶明護在身後,丹鳳眼上緋紅的眼影令她氣場大開,聲音不大卻穿透力十足:“孟娘子張口閉口說我的人害死你家阿郎,可有憑證?”

孟長春冷哼一聲,說話聲隨情緒變化越來越大,“要何證據?你要何證據?”

她雙掌上下擺動,細數寶明的罪過,“首先,我家阿郎,是被發現死在這個人的床榻上的!其次,我家阿郎當時死的時候,可是和她正交/歡!再然後,官府的人都來了,為我家阿郎查案!你說說,我剛才說的,哪有冤枉她一星半點?”

“官府尚未下定論,你就在這裏血口噴人?”慕容婉毫不畏懼,雙眸緊盯孟長春,“首先,是你家阿郎要來我們竹秀樓的,竹秀樓沒人逼他來此!其次,你家阿郎是我們竹秀樓的客,與誰共處,是他自己的選擇!沒有寶明,也會有其他人。最後,你上述的種種,都在冤枉我們的女娘!”

“我家阿郎平日生龍活虎,今日突然暴斃在你們竹秀樓,我還未找你算賬,你就要替這個女娘出頭!”孟長春氣得火冒三丈,臉盤發紅!

崔停清端坐在椅子上,聽聞孟長春的話,第一個不同意孟長春所說。她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兩人中間,認真地對孟長春說道:“你家阿郎看起來生龍活虎,實際身子早已掏空。”

孟長春雙眉一蹙,上下打量崔停清弱不禁風的模樣,蔑視流露在臉上,“你這個小妮子又是誰?”

“我……”

“我管你是誰!”孟長春蠻不講理,指著慕容婉繼續說道,“你們竹秀樓,殺人償命,欠錢還錢,天經地義!”

“你這太不講理了。”崔停清聲柔語輕。

孟長春哈哈大笑,“不講理的是這個竹秀樓!欺人太甚!以多欺少!”

“事情如何,官府自會定論,官府如何定論,我便如何去做。”慕容婉毫不退縮。

崔停清望著盛氣淩人的孟長春,註意到她眼角的微紅,心底暗暗嘆氣。

“你們不賠錢,我便讓人砸了你的竹秀樓!”

孟長春話音一落,她身後的一個護院忽然徒手劈開放在一旁的桌子。

此番動作,徹底惹怒了慕容婉,雙手挽袖,就要上前找孟長春算賬。崔停清立即讓楓和抱住慕容婉,“容婉阿姊不必動怒,此事是這人蠻不講理。倘若按照天鄴律法,證實柳大壯死亡與你們無關,無須任何賠償。柳大壯新婦命人破壞店鋪的損失,則由她自己承擔。”

慕容婉看著崔停清,點點頭,“既然阿清這般說了,我現在不與你一般計較,你最好立即給我賠一張桌子,否則我要去狀告你!”

孟長春又要命人砸店,崔停清頭都要大了,馬上說道:“我知道你家阿郎的死因是什麽。”

“是什麽?”孟長春手勢一頓,仔細看向崔停清,試圖分辨她是否有說謊。

“性//交猝死。”崔停清輕聲道。

眾人一頭霧水。

孟長春拔聲問道:“什麽?”

崔停清一臉嚴肅,鄭重回道:“你可以理解為,馬上風,抑或是馬下風。”

“你胡說!”孟長春情緒激動,矢口否認。

楓和湊到崔停清身旁,輕聲詢問:“小娘子,什麽叫做馬上風、馬下風呀?”

崔停清垂下眼簾,略微不好意思地和楓和解釋道:“有記載言,馬上風為房事猝死,在郎中醫典裏記為‘脫癥’。《延性養命錄》一書有雲:‘房中之事,可以延年益壽,亦可以殺人。譬之水火,知其用者可以養生,不知其用者立死。’前人言簡理明,之於是事之利弊,可謂洞若觀火,一針見血吶!”

聞言,楓和細細琢磨,將信將疑,“小娘子何時還懂與房事之事?”

“天機不可洩露。”崔停清淡然道。

“你是哪來的小妮子?竟張口胡言亂語!”孟長春不能接受崔停清的說法,破口大罵。

先前鬧出的動靜很大,但鐘班頭才帶人過來。

沒有辦法,夜半突發事情,人手不夠。

眼見崔停清被人指著鼻子罵,鐘班頭怒瞪孟長春,俄而畢恭畢敬對崔停清,聲音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崔停清不快,“崔仵作,這是怎麽了?”

“此人雖為死者親眷,但大鬧命案現場,擾亂我的仵作思緒,還請鐘班頭將此人帶離。”崔停清不緊不慢地回話。

孟長春見鐘班頭對她態度恭敬,心底一陣嘀咕,但覺得二人是紙糊老虎般嚇唬人,絲毫不理會,對崔停清破口大罵。

鐘班頭見狀,馬上命人把孟長春控制起來。

孟長春被幾名身穿衙役服飾的人困在角落裏,忽然覺得崔停清不可惹。她身旁的一個護院嘀咕道:“這小女娘到底是何人?”

“我瞧著覺得有幾分眼熟。”另一個護院小聲回應道。

“啊!”又一個護院猛地低呼。

“幹甚呢!一驚一乍!”孟長春責備道。那個低呼的護院伸手捂住嘴巴,壓低聲音說:“我想起來這小女娘是誰了。”

“是誰?”

“咱們縣衙裏的內仵作,聽聞咱們縣裏出現的案子,都是由她破獲的。前些天還去了隔壁縣城,破了無頭屍的案子。這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聞言,孟長春的雙眼提溜一轉,心生一計,逼迫自己擠出眼淚。

正在寬慰寶明的崔停清忽聞女子哭聲,發現是孟長春哭得悲痛欲絕,聲聲哀怨:“我原想咱們縣衙裏的官,都是好官。可誰料,竟……還是有人包庇罪犯,實在太可惡了!我家阿郎,你死得好慘啊!你走了,留下我們幾個老的老、少的少,作甚呢?徒增我的苦啊!不如你把我也帶走吧……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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