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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催人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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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催人去六

“啊!”

“啊!”

兩道聲音交織在一起。

“對不住,對不住!”說話之人驚慌與歉意交雜。

“娘子……”楓和驚呼一聲。

聞聲的宇文柏和裴聞玄齊回頭,看到崔停清雙手撐地,柳眉微蹙,吃痛擺頭。

楓和怒瞪一眼撞人的女娘。女娘兩只手拎著從旁店外帶的吃食,她騰出一只手,伸手要去攙扶崔停清,卻被楓和一個箭步截住去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你受傷了。”女娘雙眼緊盯崔停清發紅的手,臉上的歉意更深幾分。

崔停清起身,擠出一抹笑,“小事。”

女娘從腰側與袖子翻了翻,沒找到銀錢,“抱歉,這位娘子,我身上的銀錢都買了吃食。你告訴我,哪處能尋到你,明日一早我把療傷的錢給你。”

倒是個敢作敢當之人。

“功福客棧,”楓和心疼地捧起崔停清的手,聽聞女娘的話,立即回道,“到店裏尋上客房周娘子便是。”

“得嘞!”女娘朝著眾人福身,隨後離去。

“她怎麽就這樣子離開了?”楓和不滿地嘟著小嘴,淚汪汪地望著崔停清的手,恨不得眼下受傷的是她自己。

宇文柏瞟了眼崔停清的手,“真是個陶瓷人兒,一碰就碎。”

“宇文……”裴聞玄剜了一眼宇文柏,“崔娘子受傷了,你這嘴巴還說些不好聽的話。”

“明日辰時末要到武清所去的花樓查案,就她這樣,還怎麽去?”宇文柏語氣冷漠,一臉公事公辦的正義模樣。

殊不知,帶了不少偏見。

崔停清回道:“明日辰時末,花樓門前見。”

言罷,她朝著裴聞玄和宇文柏行禮,“夜已深,我不打擾二位大人休息。”

“好,你回去記得處理一下傷口,明日宇文大人會同你一道到花樓查案。”裴聞玄笑瞇瞇地對崔停清說。

這一冷一熱的對比,顯得宇文柏格外像個楞頭青。

他對崔停清的態度,被楓和默默記在心底的小本子上。

翌日辰時末,花樓門前。

崔停清和宇文柏同時出現在花樓門前,兩人不多廢話,直接進入花樓。

此時的花樓已經歡鬧了一夜,裏面的人們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的老鴇被旁邊的亀公戳了戳,雙眼註意到剛進門的三人,立即來了精神,扭著腰擺著手來到三人面前。

今日的崔停清和楓和仍是身穿男款圓領袍,束起頭發。

老鴇看清崔停清和楓和,笑得花枝亂顫的臉猛地一僵,旋即恢覆過來,“喲,我們這兒的花樓不適合二位,二位要是感興趣,可去街頭的那家花樓。”

說著,她的眼神從崔停清的臉移到宇文柏身上,眼底劃過一次讚賞。

“這位小郎君,今日這個時辰來得太不湊巧了,不如……”她的手指在宇文柏的胸前劃了又劃,“今夜亥時再來,我定讓我樓裏最好的美人兒伺候你。”

宇文柏一掌把老鴇的手打開,“說話便好好說,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呵!都來花樓了還裝……”

後面的話,被宇文柏手中的令牌擋住。

老鴇似被嚇著,倒吸一口涼氣,正要喊出聲,被崔停清制止,“別叫,我們是過來問個話。”

收回嘴巴的老鴇興趣不高,看在宇文柏手拿縣衙令牌的份上,還是招呼亀公前來招待。

花樓一處空廂房內,如柳枝般坐在椅子上的老鴇,拈起一盞茶遞到嘴邊,“不知大人有何要問呀?”

宇文柏掃一眼老鴇,殺氣騰騰,驚得老鴇“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

“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老鴇故意做出媚態。

“武清前日到你們這處,何時離開的?”宇文柏正襟危坐,問道。

老鴇一臉為難,回話:“大人,武家小郎君,可是出了什麽意外?”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宇文柏叱喝道。

“是,是,是,”老鴇連連點頭,“武家小郎君我記得,他是我們這處的常客了。前日帶著好友來,剛踏入樓裏啊,就去尋他的老相好。要我說,咱樓裏的美人兒個個都是妙人兒,大人今夜來見識一趟便知一二。”

聽聽,這無處不在的生意招攬。

老鴇得意地說著,註意到宇文柏不耐煩的神情,話鋒一轉,“就武家小郎君的老相好知曉他何時離開的,我離開去喊她過來。”

話音未落,人匆匆離開,消失在崔停清的眼前。

崔停清靜靜端起茶杯,耳邊飄來宇文柏嫌棄的話語。

“什麽東西都敢往嘴裏放嗎?真的是嫌命長!”

水杯內的水泛起微瀾,楓和接話:“為何不能喝?”

宇文柏:……

屋外傳來敲門聲,得到應聲,一個女娘推門而入,老鴇則站在門前,好奇地探頭想要偷聽,怕過於明顯,眼神左右飄。

是她!崔停清暗道。

昨日夜裏撞到崔停清的女娘,是為避開這個女娘,才往崔停清那邊歪,未料撞倒了崔停清。

女娘先是環視一圈屋內,看到僅有三人,垂下眼簾軟弱似隨風擺動的春柳,“雅兒見過大人。”

“去把門關了。”崔停清低聲對楓和說。

楓和站在老鴇面前欲要關門,老鴇的胳膊還擋著,二人怒瞪對方,以老鴇罵罵咧咧轉身離開為結局。

宇文柏上下打量雅兒,見其身姿婀娜,姿態嬌軟,“武清在前日夜裏來尋你,可有什麽異常?”

雅兒低頭沈思,隨即緩緩搖頭,道:“未有任何異常。”

“他是何時從你這處離開的,又是與誰人一道離開?”宇文柏接著追問。

雅兒有些疑惑,含情脈脈地雙眸望了望宇文柏,側首看了看崔停清,不解道:“大人為何要問這……”

“你盡管答便是!”宇文柏挑眉怒斥,“說!”

“他……他,子時剛到,他就要匆匆離開。當時我心底納悶,但他終究是我的客,遂想說上兩句善解人意之語,好讓他記得,花樓裏有個雅兒,會一直等他。”

宇文柏聞言,緊接著說:“可與你說是何緣由離去?”

雅兒的話,有花樓的其他人作證,為真。

武清小廝前日夜裏一直等在花樓門前,也人證。

……

崔停清來到發現武清屍體的地方,那是一個半山腰的環山小路。

她站在那棵樹下,目測樹枝離地面約有一丈四尺,樹枝有幾處磨損痕跡。

按照目前情況來定,我和楓和才是發現命案第一人。崔停清凝視樹枝的磨損處靜靜回想起那夜的情況。

靖安縣在她們來之前下過一場雨,隨著時間推移,地面早已半幹。環山小路鋪滿石頭與落葉,泥土不再泥濘。

當時她們走在小路上,並未感受到泥土的泥濘,但衣裳從山林裏的樹枝劃過,留下水汽,令她們感受到雨後的潮濕。

那夜的風,陣陣地吹。崔停清嗅到空氣中有些許腥甜,心中警鈴大響。

楓和的頭發被樹上滴下來的血浸濕。

可是,她在給武清驗屍的時候,身上並未有血跡從頭流到腳下,也未發現血跡浸透衣裳。

思及此,崔停清頭皮一陣發麻。

落在楓和身上的血跡,只能是兇手的!

她們當夜的一舉一動,被兇手看得一清二楚,能活命,是萬幸之事。

“楓和!”崔停清的聲音帶著絲絲慌亂。

眼下,兇手在暗,她們在明。

“娘子,我在這裏!”楓和站在樹的後面,朝著崔停清擺手,“娘子是有什麽發現嗎?”

崔停清微微搖頭,低聲叮囑楓和:“尚未,你要註意一下周圍,是否有可疑的人盯著我們,安全為重。”

楓和聞言,僵住了身子,壓低聲音,“娘子,你的意思是,我們被人跟蹤了嗎?”

“這只是我的猜想。”崔停清擠出一抹笑寬慰楓和。

……

宇文柏回到縣衙,記錄著今早盤問的結果。裴聞玄不知從哪處冒出來的,看到只有宇文柏一人,問道:“那個好玩的小娘子呢?”

“你是說崔停清呀?”

“對呀。”裴聞玄說道,“她不是你的嫌疑人之一嗎?怎麽不盯著?”

宇文柏低頭看了眼寫好的東西,放下手中的筆,“你心底知道我是怎想的便好,只要你我的時候,竟還打趣我!”

“哈哈哈哈……”裴聞玄大笑,“你說你,真是嘴欠活該。明知她所言為真,非要戲弄她。”

“這場戲,分明是你先唱起來的。”

裴聞玄擺擺手,“不與你爭辯,她在你身旁,也算是保她一時平安了,如今她擅自行動,不怕被兇手惦記上嗎?”

“斷首死法之人,皆是男性。如若是一個兇手所為,那她很有可能沒什麽大事。但如若,武清之死,是有心之人仿學斷首,故意使查案之人往連環殺人案去想,那她許是遇到危險了。”

“既然想到了,為了不出手相救?”裴聞玄驚呼,“那是一條,不,兩條鮮活的人命吶!”

“這個世道,人命如草芥。”宇文柏漠然不動。

裴聞玄蹙眉,“古人有雲,人命至重,難生易殺,人命至重,有貴千金。再說了,你年紀輕輕入大理寺的功勞,一半歸於自身天賦異稟,一半歸於你家族。

在上都,乃至整個天周,鮮少有人在驗屍斷案上比得過你,但依我之見吶,崔小娘子是個不可多得的天資卓越之人,與你不相上下。”

“提筆寫字如……屍體上的蠕蟲之人,”宇文柏不屑道,“還與我相提並論,裴大人,你可真是年齡越大越識人不清。”

“不信?我們打個賭,看你和她二人,誰先破案。我賭她,以你腰側玉佩為賭註!”裴聞玄暗暗在心底補一句:若她贏,若她願意,可為她討來官爵,隨我監察各州各縣。

宇文柏翻了個白眼,“賭狗!我要讓人上疏彈劾你!”

“我去找崔小娘子,看看她的進展。”裴聞玄衣尾一甩,揚長而去。

怎料,宇文柏緊隨其後。

想必,是怕崔停清當真查出兇手是何人,丟了他大理寺的臉。

……

他們帶著一群人,來到發現武清屍體的地方。

只見兩人緊挨大樹,崔停清站在楓和的肩膀上,艱難地向爬,姿態絲毫不端正,猶如撲樹的□□。

“你們在作甚?”宇文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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