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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家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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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家宴(上)

寒冬時節,道路兩旁矗立多年的高大梧桐都披上了雪白的外衣,衛淩浩站在世紀音樂大樓的工作室裏望著窗外的雪景出神,手裏還捏著一顆糖果。

“我這是抽空才回來的,孩子一會見不著我都要哭,我得趕緊走了!”門口傳來嚴樂時的聲音,衛淩浩轉回了身。

“你又沒有奶水孩子有那麽黏你嗎?我看是你太黏孩子了吧,當心孩子媽吃醋哦!”狄秋笑呵呵地調侃他,還不忘把他送來的喜糖扔一顆進嘴裏。

“反正她們娘兒倆都離不開我,我真得走了!別忘了下個月一定都來喝我家姑娘的滿月酒啊!”

“光是滿月酒啊,我怎麽記得那天也是你老爸的六十大壽呢。”

“對對,也是我家老爺子的壽宴!”

“你是當爹樂的找不著北了,有了孩子忘了爹可是要出大事的!”

“忘不了忘不了!你們都得去啊!我走啦!”

嚴樂時風風火火地送來了孩子出生的喜糖,又風風火火地離開去陪伴妻子和女兒,忙得像個陀螺,可臉上一直掛著笑,嘴角就沒下去過。

“真好……”衛淩浩看著嚴樂時離開的方向微笑著,安逸傑卻從他柔軟的神色中看出一絲傷感,他揉了揉他的肩膀,將那顆他握在手裏好半天的糖果遞到他唇邊,“嚴哥的喜糖,嘗嘗吧。”

衛淩浩聽話地張了嘴,糖自然是好吃的,他也真心為這麽多年不離不棄的好兄弟獲得幸福而感到安慰,但是看到別人家庭幸福美滿,他就不得不想到了自己的家。

“淩浩,馬上要過年了,今年你……回家嗎?”安逸傑問得有些小心翼翼,因為三年前他們公開戀情後的第一個新年,衛淩浩曾帶著他回了父母家,可他爸爸連門都不讓他們進,兩個人在萬家燈火通明人人歡慶新年的時候並肩立於樓下的冰天雪地裏,直到半夜他媽媽實在不忍心才下樓勸他們離開。

那晚他們住進了一家普通的旅館,衛淩浩熱情得近乎放蕩,他從來沒有這樣過,安逸傑卻一邊回應著,一邊在心裏滴血般心疼著他,對於衛淩浩心裏的苦悶,安逸傑都懂,可父子多年的隔閡不是一時就能化解的,聽著衛淩浩不停對他道著歉,他只能用親吻堵住他的嘴,讓他別再說這種能讓他心疼死的話。

那之後,衛淩浩再沒有回去過。他原本疼惜安逸傑年少時就失去了疼愛他的父母,身邊又沒有親人,他希望自己能給他帶來的不只有愛情,也能給他家的歸屬感和來自父輩的疼愛,但他還是太天真了,他沒想到即便自己現在已經事業有成,父母也放棄了讓他經營生意的念頭,可是他和安逸傑這段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的同性戀情被父親視為恥辱,甚至比當初反對他堅持做音樂的態度還要激烈,他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安逸傑,他非但沒有給他家的溫暖,反而讓他承受了來自他家庭的冷待。

“不回了。”衛淩浩淡淡地說。

“要不你自己回吧,你們好歹是父子,其實要不是因為我,你們本來已經和好了的……”

“別傻了!”衛淩浩打斷了他,“你覺得大過年的我會丟下你一個人嗎?”

“那…好吧。”

嚴樂時擺宴這天人來的不算多,雖說是給孩子辦滿月酒,但也是給老爺子過壽,老人卻不想太張揚,就交待兒子他過不過壽不重要,孫女才是第一位的,就只請了最親近的親朋。可是嚴樂時孝順,感恩父親半生辛勞,是家裏的頂梁柱,是兒子的好榜樣,一番肺腑之言竟把老爺子感動得老淚縱橫,抱著兒子不撒手,這幅父慈子孝的溫暖畫面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生感慨。

衛淩浩滿面含笑地看著這幅場景,眼底的神色卻是傷感的,安逸傑知道他是觸景傷情了,可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緊緊攥著他發涼的手。

“逸傑,你知道嗎,我爸爸是大年初五的生日,今年過年也是六十大壽了。”衛淩浩突然說。

“……是嗎?”安逸傑想了想說:“那今年過年你回去吧,你爸爸只有你一個孩子,你不回去不合適……”

“我不回去!”衛淩浩端起酒杯一仰頭就灌了一杯,安逸傑趕忙去奪他的酒杯,怕他這麽喝會傷胃。

“上次也是怪我,那麽突然就回去讓他們接受不了,你自己回去應該沒事的。”安逸傑還在勸著。

“我自己?”衛淩浩眼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高度的白酒辣到了,“那你怎麽辦啊?”

“我沒事啊,忙了一年難得清靜,我就呆在家裏,過了年你不就回來了。”

“可是……”

“好啦,你還不放心我啊!”安逸傑攬了攬衛淩浩的肩,“父母年紀大了,每過去一天能見面的時間就少一天,別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地步,就像我,那後悔的是你自己。”

“可是他們不接受你,你不恨他們嗎?”

安逸傑看著他皺起的一張臉呵呵地笑了,“我拐了他們最心愛的兒子,難道他們還有接受我的義務嗎?他們恨我才是應該的吧,而且……”安逸傑看著旁邊的圓桌,嚴父懷裏抱著粉嫩嫩胖嘟嘟的小娃娃,笑得慈祥又開懷,他嘆了口氣,“有些事是我們虧欠了他們,而且永遠彌補不了了……”

衛淩浩順著他的眼神望去,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孩子啊……那確實是……”他看著安逸傑的神情,似乎很是憧憬,便問了一句:“你喜歡孩子嗎?”

“只要是你生的,我就……”安逸傑脫口而出,說了一半才覺出不對勁,待他反應過來衛淩浩已經從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淩浩,我胡說的,你別瞎想……”

“你覺得我會瞎想什麽?”衛淩浩板著臉。

“就……沒什麽……”安逸傑不敢再說了,怕惹了衛淩浩生氣,只小心地給他碗裏添菜。可衛淩浩偏不吃菜,只一個勁地喝酒,三杯下肚臉就紅了。

本是歡天喜地的場合,他們不好太拉拉扯扯,安逸傑小聲地勸著,衛淩浩雖然心裏氣悶,但也還顧著主人家的面子,覺得頭暈後便不再喝了。

“餵,你倆幹嗎呢?”嚴樂時帶著妻女過來敬酒,安逸傑趕忙站起來:“恭喜嚴哥,恭喜嫂子!”衛淩浩也站了起來,身子卻有些搖晃。

“怎麽了淩浩,我還沒敬酒呢你就醉了啊!”嚴樂時調侃著他。

“怎麽會,沒等到你這杯酒我哪能醉呢!恭喜恭喜呀,真替你高興!”衛淩浩喝了酒,眼神落到嚴樂時妻子抱著的小娃娃身上,“寶貝真可愛呀,我能抱抱嗎?”

“你得了吧,站都站不穩,再給我摔地上!”嚴樂時拒絕了衛淩浩,卻見安逸傑也在笑瞇瞇地看著孩子,仿佛很喜歡,於是說:“逸傑你想抱不?”

“我可以嗎?”安逸傑眼睛亮了亮。

“那有什麽不行的。”嚴樂時沖妻子點點頭,那香香軟軟的寶寶便慢慢落到安逸傑的懷裏。

安逸傑抱著沒多重的孩子,卻像抱著個炸彈一樣渾身僵硬,竟緊張出了一腦門的汗,滑稽的樣子逗得那兩口子直笑。抱了一會似乎覺得沒那麽怕了,安逸傑神情放松了下來,手臂也微微晃動著,孩子天性喜人愛笑,大概是被抱得舒服,躺在安逸傑懷裏咧著粉紅的小嘴咯咯笑個不停,真是可愛極了。

孩子媽媽看安逸傑那喜歡的樣子便順口說了一句:“逸傑這麽喜歡孩子呀,那就趕緊自己生一個嘛!”說完才意識到說錯話了,轉頭看自己老公,果然那對眼珠子直瞪她。

嚴樂時瞪了自己老婆一眼,然後趕緊打圓場:“逸傑你別聽她亂說,一孕傻三年,她現在就是個糊塗蟲!”

安逸傑卻禮貌地笑了笑,又把孩子還給了她媽媽,“沒關系呀!”他沒往身邊看,卻一把攬過了衛淩浩的腰,把他緊緊摟在懷裏說:“我有這個大寶貝就知足了!”

衛淩浩卻給了他一個白眼,不置可否。

嚴樂時嘆了口氣:“我都不是單身狗了還要被迫吃你們的狗糧,真慘無人道!”

宴席結束後,安逸傑叫了代駕,兩人全副武裝安安靜靜一句話不說地坐在車子後排,搞得司機師傅心裏直突突,開的車差點超速,就盼著早點把這兩個喝了酒看起來又不太和睦的人送到目的地。

這些年,破曉樂隊從當紅炸子雞到穩居樂壇頂端,不只讓他們實現了音樂夢想,也在財富上有了積累,加上樂隊每個人都陸續成了家,大家也就搬離了雲月莊。

安逸傑和衛淩浩在世紀音樂大樓附近的別墅區買了一棟三層的房子,一層被他們改裝成了小型錄音棚,二層是工作室、樂器房和客房,三層是他們兩個生活起居的地方。

到了家,衛淩浩有些站不住了,安逸傑用手臂撐著他的腰,可他一直扒拉扶著他的手,安逸傑暗暗嘆了口氣,他知道衛淩浩這一晚上心情都不好,此時又有些醉了,便不敢逆著他,只能好言好語地哄。衛淩浩搖搖晃晃地上樓梯,他就緊緊跟在他身後護著,用手臂虛虛環著他,生怕他腳下踩空了又摔倒,畢竟上次摔下樓梯的後果他每次想起都會後怕。

好不容易上到三樓,衛淩浩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去了浴室,安逸傑剛想跟進去,他就把門拍上還落了鎖。

“淩浩,讓我進去照顧你好不好,你醉了,我怕你摔倒!”安逸傑著急地敲著門。

“我沒事,我很清醒,一會就好了。”

安逸傑不敢硬闖,只能守在門外聽著裏面窸窸窣窣的布料聲,過一會兒又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衛淩浩半躺在浴缸裏,他用水撲了撲自己的臉,發暈的腦袋稍稍清醒了些。晚上在宴席間他確實心裏不痛快,他憂慮自己與父母的關系,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找回親情,如果父母一直不肯接受他和安逸傑在一起,那他這輩子就再沒有可能回家了。但是直到今晚他才意識到另外一件事,不知道安逸傑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完全忽略了,還是其實他不是沒考慮過,只是故意閉口不談,所以他從來都不知道,安逸傑是喜歡孩子的。

這件事甚至比讓自己的父母釋懷更難辦,他們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安逸傑會不會覺得孤獨,覺得遺憾,覺得這樣的人生不圓滿,等到他們老了,他會不會後悔……

正胡思亂想著,浴室的門突然開了,安逸傑急急沖進來,在滿室的霧氣朦朧中,看到衛淩浩靜靜地靠坐在浴缸裏,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他才松了一口氣。

“我在門口聽著沒動靜了,怕你睡著了受涼就拿鑰匙開了門,我……”

見他急急解釋,衛淩浩微微笑著沖他招了招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啊!”

“你沒事就好。”安逸傑坐在浴缸邊沿,他用指尖探了探水溫,果然已經涼了,“你還繼續泡嗎?繼續的話我幫你加點熱水吧。”

“好。”

熱水註入進來,浴缸裏的水溫漸漸升高,皮膚重新被溫熱包圍,衛淩浩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安逸傑看著那張被熱氣蒸騰到泛紅的臉,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什麽時候看,他都覺得好看極了,他不自覺地欠下了身,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那潮濕的額頭上。

衛淩浩睜開眼睛就看到安逸傑深邃的一雙眼正凝望著他,對視幾秒後,安逸傑開了口:“淩浩,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胡思亂想什麽,人有很多種活法,有人娶妻生子,有人一世獨身,而我的活法就是有你便足夠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我只是覺得你這麽好,你的孩子一定也很好,你肯定會很喜歡……”

“你認真的嗎?”安逸傑冷下了臉,雖然他不知道衛淩浩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但是他很不愛聽,極其不愛聽。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男孩子機靈調皮,女孩子漂亮乖巧,你一定都喜歡。”

衛淩浩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說這些幹嗎呢,只會讓兩個人吵架,但是他給自己找好了退路,真吵了架就把這些胡言亂語推到今晚喝的那幾杯酒上好了。

“衛淩浩,你這麽說會讓我誤會的。”

看著安逸傑怒意遍布的臉,衛淩浩有些畏懼了,他慢慢低下頭,小聲地問:“誤會什麽?”

“其實你一直都在瞞著我吧。”

衛淩浩聞言又把頭擡起,對於安逸傑的這句話,他大為不解,“我瞞著你什麽啊!”

安逸傑不說話,他慢慢站起身,在衛淩浩疑惑又帶著慍色的註視下扔了身上所有的布料,隨後長腿一邁跨進浴缸,欺著衛淩浩將他一把摟進懷裏,不等他反應過來就狠狠地吻了他。

衛淩浩被親懵了,他睜著大大的眼睛半天才明白發生了什麽,然後開始搖頭躲,他躲過了咬著他唇肉的鋒利犬齒,卻攔不住安逸傑繼續啃咬他的耳朵,他還邊啃邊說:“你一直都在瞞著我對吧,其實你是能生的,你既然能生,我現在就讓你懷上!”

“安逸傑你簡直莫名其妙!”衛淩浩是真的生了氣,他甚至覺得安逸傑在侮辱他,他拼命掙紮,可他越是掙紮,安逸傑似乎越興奮。

“親愛的,你問我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不就是想給我生的意思嗎?好,我滿足你,我讓你生,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你、你、你!”衛淩浩氣得直發抖,惡狠狠地在安逸傑肩膀上咬了一口,隨後憤怒地說:“安逸傑你別犯渾!要生找別人給你生去!我生不出來!”

“生不出來?”安逸傑扯了扯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我就想辦法讓你生出來!”

安逸傑嘴裏絮絮叨叨,衛淩浩卻在心裏狠狠罵著他,他們在一起八年多了,可現在的安逸傑倒不如年輕時沈穩內斂,最近這兩年是越發混賬,調戲起他來一套一套的,葷話也是越來越多。

“安逸傑,你老不正經!”

“不正經,我承認,老,我可不認,你還比我大兩歲呢,你這麽年輕可愛,我怎麽會老呢!”

過了許久,衛淩浩的嗓子已經啞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安逸傑仍然喋喋不休:“怎麽不說話呢,有這麽爽嗎?”

衛淩浩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剛要罵一句爽你大爺,卻被安逸傑吻住了嘴,將這句叫罵徹底堵了回去,衛淩浩在這場交鋒中輸了個徹徹底底。

這晚過後,衛淩浩再也沒敢提起關於孩子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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