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

月城出事了。

在成婚十五年後的某一天，展瑜傳來了求救信號。

再次見到展瑜時是在距離月城幾百裏外的一座小鎮，彼時的他修為盡毀，內裏更是顯出油盡燈枯之勢。

“怎麽回事！你怎的變成了這副模樣”淮舟扶穩他搖搖晃晃的軀體。

展瑜吐出口血，那只浸滿鮮血的手死死抓住他，淮舟這才發現展瑜懷裏還抱著什麽。

那是一個嬰兒，卻比正常出生的嬰兒小很多，小小的孩子呼吸微弱蜷縮在展瑜懷中，幾乎不見身影。

“這是，是靖樂的孩子”展瑜咽下喉間的腥甜。

“救她，求你，求你，阿舟……”

他終是無法撐住那顫抖的身軀，倒在了淮舟的懷中。

他流下眼淚，用最後的力氣顫抖道“劍閣掌門，月城……月城，沒了”

淮舟顫抖著手，捂住他的眼，眼淚卻是無法控制的滑落。

“對不起啊，阿舟，沒能……履行……約定”

拽住淮舟衣袖的手錘下，那最後的聲音埋沒在了風中。

“對不起……”他不甘，他怨恨，他無能為力。

月城沒了，自己拼死自爆元嬰才從劍閣宗主手中逃脫，再次見到妹妹時她已經沒了氣息，懷中卻抱著一個呼吸十分微弱的嬰兒和碎掉的魚紋玉佩。

那是曾經封有一道奉桀劍氣的，自己至交好友贈予的東西。

這枚玉佩救了剛出生的嬰兒一命，在母親身軀下的她沒有被兇手發現，她逃過了一劫，被展瑜帶了出去。

*

月城成了一座空城，無人生還，同一時間被滅了滿門的還有劍閣。

淮舟抱著嬰兒回來的時候各大門派聚集，將劍閣數十具屍體搬了出來。

直到此時人們才發現，偌大劍閣一流宗門竟只有三十五人，而最高修為的也僅有兩名結丹期修士。

竟是比不入流的小門派還不如。

劍閣宗主駱顏屠了自己滿門，又屠殺了月城，沒人知道”大乘期的他是如何殺的了渡劫期的月城城主，也沒人知道他為何這麽做。

他消失了。

*

淮舟抱著展靖樂留下的孩子，與陳最肩並肩的坐著。

他們沒有再說話。

自駱顏滅門案後，他再也沒出現過，但因血腥慘案帶來的沈重壓抑卻蔓延著整個修真界。

陳最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頭靠在淮舟肩膀上痛哭。

他們同樣悲傷，同樣失去了摯友。

再次得到駱顏的消息已經是五個月後。

駱顏烏黑的發變了模樣，坐在凡間宅院的石凳子上，被無數修真者圍剿時他還在淡定喝著一杯酒。

他無視了人們帶有恨意的辱罵，在喝完了手中酒後方才緩緩站起。

屬於半仙的威壓散開時，那惹人煩的辱罵消失了，換來的是人們驚恐的神色。

此時的他頭發灰白，雙眸猩紅，身上的原本純白色宗主華服卻被血浸透了，呈現出深褐色與鐵銹味。

“是，是魔氣！”有人認出了他身上的氣息。

駱顏入魔了。

是什麽時候的事呢，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許是當年封印深淵城時沾上的吧，他本就有很深的執念，被魔氣鉆了空子，上千年的侵蝕下他終於被徹底汙染。

劍閣中的人都是一群廢物，要他們又有何用！

駱顏陰毒的想，殺了吧，一群廢物留著有什麽用呢。

殺了吧。

劍閣只有我一人，足夠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心中那與之相反的呼喚卻被層層魔氣覆蓋，讓他無法聽進分毫。

殺死那位最不爭氣的師弟時，駱顏是快樂的，無上的快意淹沒了他，他的雙眸愈發的紅，絲毫沒註意過被一劍刺穿的師弟眼中全然是不可置信與委屈和難過。

他不明白，往日不論自己如何調皮都會溫和包容自己的師兄為何要殺死自己。

是自己太不爭氣了嗎？可我，也在努力修煉，努力的想為師兄分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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