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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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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兇

一時間溫初墨如鯁在喉,他擡手按住自己的額頭,眼神無意識落在窗外的藤椅上,他神色太過覆雜,憤怒和恨意中居然還夾雜著一絲惆悵悲傷。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和表情至少五分鐘沒動,自己倒是沈浸在回憶和情緒裏沒有察覺,江離卻嚇得不敢說話,小心翼翼看著他,伸出爪子想碰碰他,卻又猶豫不敢。

直到溫初墨深深嘆了口氣,恢覆平時溫和平靜的模樣,回頭一看,只見江離並不存在的尾巴已經垂了下去,擔憂地看著自己,溫初墨甚至幻視他腦袋上支棱出兩只耳朵,現在已經軟趴趴垂成了飛機耳。

溫初墨:“……”

他怎麽總是幻視這些亂七八糟的!

溫初墨眨了眨眼,驅逐那些雜念:“你怎麽了?”

“你是不是傷心了?”江離有些自責,“你們畢竟曾經是朋友,我不該這麽早,還這麽突兀地告訴你的。”

“你如果不告訴我,才是害了我。”溫初墨單手支著臉笑道,“傷心算什麽,難過一陣子也就過去了。”

“可這畢竟只是我的推測罷了。”江離說道,“沒有實錘,也不可能有證據。都說不準是我心裏陰暗陰謀論,對對家心懷不軌故意抹黑呢。況且現在說這個確實太早了。”

“我倒是覺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溫初墨淡淡道,“因為我記得清楚,當時楚霖正抱著江蘺噓寒問暖,並沒有多關註我,是江蘺說了什麽,他忽然擡頭,隨後就迅速走到了我身前,我們是聚在一處站著,只需要一步,就能躲在我身後,我當時還奇怪,怎麽他忽然就走過來問我感覺怎麽樣。”

“還有。”溫初墨深吸一口氣,“我不理解為什麽路衡那麽巧就站在了警察們的視覺死角,偏偏楚霖能看見。“

“除了楚霖,那個江蘺也很奇怪,原本救護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卻說自己看見路衡往哪個方向跑了,拖延了三分鐘,就是這三分鐘,路衡就開槍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早些離開不是皆大歡喜?”

“這個我倒是能解釋。”江離棒讀道,“路衡的角度問題就是劇情殺嘛,各種不合理的種種都是為了讓你這個角色消失。你也可以理解為作者筆力不夠,寫出了漂浮的劇情bug。至於江蘺拖延時間。是他為了走劇情,必須要讓你幫楚霖擋這一槍。這樣劇情才能繼續下去。那三分鐘雖然時間短,但是足夠他將劇情帶下去。”

已經穿越來的人,走原著劇情最後名利雙收戀人在側是最好的結局。

至於配角?

不過是書中的角色,紙片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好說的?反正原本他也是會死的。

“我覺得上一個江離還是挺冷心冷情的。”江離懨懨地說道,“你對他挺好的,書裏寫的很清楚,書上沒寫的,我想以你的性格,只會對他更好。可他還是按照原本的劇情走,沒有救你,甚至很可能楚霖忽然擡頭看見路衡也是他告訴的。明明只要他想,你就能活下來。”

甚至只要他不拖延那短短的三分鐘,大家迅速扯出那個爛尾樓,溫初墨也能活下來。

往更遠了說,還沒走到被綁架這一步的時候,但凡江蘺提點幾句,溫初墨都有極大的脫身可能。

偏偏他袖手旁觀不說,還要幫著楚霖和路衡推溫初墨一把。

自私是大部分人的天性,即使有容錯,但是為了自己的好處,就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去,還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我對他算不上多好吧。”溫初墨嘆了口氣,“但是也說不上差,照顧過他幾次,也幫過幾次忙,我終於知道有一次他生病不告訴楚霖,我看不過去,去他家照顧他一下午的時候,他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時江蘺的眼神很覆雜,隱約有些同情,還有點猶豫,彼時溫初墨不懂,如今倒是明了那眼神包含了什麽。

江離輕聲道:“明明我只想看你開心,可還是讓你難過了。”

溫初墨看著垂頭喪氣,像是做錯了事,低著頭偷偷瞄主人的大型犬。

看著對方可憐兮兮的樣子,溫初墨心底的不快居然消下去許多,他笑道:“讓我難過的不是你,而且此時難過,總比將來毫無防備的時候被朋友背刺要好。這次過後,我倒也不必再顧慮什麽了。”

江離瞬間來了精神,擡頭看溫初墨:“你要做什麽?”

“如你所說,推測不能定罪,我自然也不能在什麽都沒發生之前對他出手,但是我也不必給他保留臉面了。”溫初墨淡淡道,“他散布謠言,也該付出代價吧?”

江離松了口氣:“我會幫你的。”

“那我就提前謝謝了。”溫初墨笑起來,如往常一般,“快吃飯吧,一會菜要涼了。”

兩人重新吃起飯,江離感慨道:“我剛說完的時候,看你的表情,還擔心你是不是喜歡他。”

“當然不,你瞧我這麽快就恢覆回來,像是喜歡他的樣子麽?”溫初墨安慰道,“你放心。”

他停了停,心底忽然有些惶恐,並不是因為楚霖那些爛事,而是他看著眼前的人的眼神,頓生一個念頭。

溫初墨可以不說,但是那個念頭讓他坐立不安。

如果不坦然相對,似乎就對不起江離的心意。

於是他沈吟著開口:“或許我沒有你想象那麽好那麽溫柔,我其實……心底沒有特別大的波瀾,只是有些忽然而來的不適應罷了。甚至我松了口氣,我不想再和楚霖糾纏下去。這麽多年朋友,我表現得或許太薄情了。”

“他薄情在先,你這是正常反應。”江離幾乎沒有思索,脫口反駁,“薄情怎麽了?且不說上輩子的事情是我的推論,但是你可是確確實實因他死了一次,這輩子又被他造謠幹涉,不喜歡他、要離開他不是正常的麽?”

他一口氣說道:“你放心,我從沒感覺你有什麽地方做錯了,我倒覺得你還是太心慈手軟了。你不要用什麽奇怪的自我批評,他又沒救過你的命。”

溫初墨平靜溫柔說道:“他確實算是救過我的命。”

江離差點嗆到:“啊??”

“算是救過我半條命吧。”溫初墨笑了笑,“我和楚霖的初遇是因為一場車禍。”

“我不知道小說裏有沒有寫,但是我父母去世很早,大學的時候就接連去世,親人也只剩下奶奶。”溫初墨仍是笑著,“奶奶對我很好,可惜在我工作第三年的時候,她也去世了。”

江離抿了抿唇,想要說話,但沒開口,只是安靜看著溫初墨,溫初墨斂著眉目,眼神溫柔:“我當時就是趕著回去照顧她,但是高速公路連環追尾,我的車也被追尾後側翻了,受了點傷,當時昏迷了。”

那夜高速公路上,溫初墨卡在車裏半昏半醒,血順著額頭留下來,睫毛粘在一起,他恍惚中透過血色看見遠遠近近好多的光斑。

大大小小,迷迷糊糊的光點。

那是附近的車燈。

他頭很暈,這條路堵得嚴重,他模糊聽見有人說警車和救護車都在路上了,但是不知道以現在的路況,救護車什麽時候能趕到。

他神智有些不清了。

這時身邊忽然一陣嘈雜:“這車裏人受傷嚴重,楚霖!過來幫忙!”

溫初墨在暈過去之前,最後看見的是模糊的人影,和他們身上穿著的相似的制服。

“楚霖有個騎山地自行車的業餘愛好,那天正巧是他和幾個自行車會的朋友出門吃飯,遇見了出車禍的我。”

溫初墨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緩了緩,身上各處的痛覺終於覆蘇,他的頭又暈又痛,正想費力轉頭看看,就聽見一道異常低沈的聲音響起:“別亂動,你有輕微腦震蕩。”

江離:“多低沈?”

溫初墨猶疑一下,委婉地說道:“有點刻意,但也還能接受。”

“氣泡夾子音是吧。”江離嗤笑,“他本身說話聲音和低沈有一毛錢關系嗎?”

溫初墨:“……”

彼時楚霖故意壓低嗓子說話,溫初墨擡眼看去。看見當時還是普通富二代的楚總身上還沾著血跡。

“我……”溫初墨嗓子嘶啞,他看著楚霖問道,“是先生救了我麽?”

楚霖沈默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嗯。我們路過,看見你的車翻了,怕出危險,就把你救出來了,然後開車把你送到醫院。”

溫初墨閉了閉眼:“多謝,還請問您叫什麽?我好將藥費打給您,也方便我好了以後登門拜謝。”

“我叫楚霖。”楚霖說道,“我認識你,溫初墨對吧?”

溫初墨一怔:“楚霖?楚家的楚總?”

“我和你前老板有過合作。”楚霖看著溫初墨,“我聽他說過你,學歷漂亮,履歷和工作更漂亮。只是很可惜,你突然辭職了。”

“我唯一的親人重病,我要去照顧她。”溫初墨平靜說道,“沒想到還沒照顧上病人,自己先住院了。”

“我可以幫你轉院。”楚霖突兀開口,“你的傷不重,過幾天就能出院,但是早一些時日看見你的家人還是更能讓你放心的吧?”

溫初墨此刻倒是喜出望外:“真的?”

“當然,對我而言不過是一件小事。”楚霖凝視著溫初墨,“我之前就想和你交個朋友,今天也算結緣。”

“等我傷好了,一定會去和楚總道謝。”溫初墨微笑說道,“能和楚總做朋友,倒是我的榮幸。”

楚霖勾了勾唇角,起身要走,他這一站起來,原本因為坐姿而被折起的衣服也跟著展開,溫初墨瞥見楚霖衣上尚有血跡。

“這是我的血?”

“嗯。”楚霖說道,“救你是沾上的,沒事,洗一下就掉了。”

溫初墨笑道:“以你的家世,居然會選擇洗衣服而不是扔掉?”

“這是我們車會的紀念衫,絕版了。”楚霖解釋道。

溫初墨腦海中忽然回想起一個畫面:“你不是一個人路過的吧?我暈過去之前好像聽見有人喊你的名字。”

楚霖眸色一深,他眼神覆雜地看著溫初墨:“嗯,那是我朋友,喊我去救你之後,他就去看望其他車裏有沒有人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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