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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溫初墨沒有加班,江離早上九點接了人,遞給他一包吃的:“吃早飯了嗎?餓的話墊一墊。”

溫初墨看了看那輛自己年薪也就夠買個輪胎的車,默默摸出一瓶茶:“算了,開車顛簸,吃東西容易撒。”

“吃點東西。”江離財大氣粗,“估計要下午才能吃飯呢,撒就撒,洗車不就好了。餓壞了怎麽辦?車重要還是人重要?”

溫初墨失笑:“你這句話說的太拉仇恨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乖乖抽出一片吐司,安靜又快速吃了起來。

他吃的很幹凈,江離在等紅燈的期間看向他時,溫初墨已經利落地把垃圾轉進袋子裏打包好。

江離手指點了點方向盤:“吃那麽快對胃不好,而且怎麽吃那麽少。”

“還好。”溫初墨看向江離,“你吃過了麽?一會換我開車?”

“我起得早,”江離對著他眨了眨眼,“在家吃過了。”

溫初墨靠在椅背上:“你平時也是這樣麽?”

紅燈轉綠,江離踩下油門:“什麽樣子?”

“這麽……”溫初墨斟酌了一下,“體貼?”

“分人。”江離笑了笑,“對於朋友當然不一樣。”

“挺不錯的。”溫初墨這樣評價道,“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江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時不就是這個樣子嗎?甚至做的比我還全面,我只是照顧你一個,你照顧泰元一家子呢”

“我……”溫初墨被這麽一問,倒是有些出神,他看著前方路邊不斷掠過的花和樹,“沒有什麽人會這麽對我。”

“楚霖裝都不裝?”

“楚霖只會在我要做什麽合他心意的時候才會問候我。”溫初墨揚了揚手機,“比如我剛重生的時候,重感冒了三天,但是直到必須要布置和景和的工作的時候,他才發來問候。”

“不過問候語氣挺真摯的。”溫初墨笑了笑,“關照完立刻試探問我還能不能出現在會議室。”

“夠虛偽啊。”江離冷著臉點評,“我說實話,我覺得你和他的流言就是有他在後面推波助瀾——”

“我也覺得。”溫初墨讚同,他看著江離意料之外的表情,微笑道,“上輩子的流言傳得離譜,幾乎所有人都是認定我深愛楚霖,唯獨我不知道。後來雖然知道了,但是我聽到的傳聞很可笑,大家都會當個笑話一笑了之的程度。”

“你覺得楚霖故意誤導他人,故意推動那些留言,並且想辦法瞞著你,當瞞不住的時候,傳到你耳中的流言也是被認為刻意削弱過的。”江離肯定道,“我和你想的一樣。”

“所以楚霖不會對我有真情實感的關心。”溫初墨淡淡笑道,“單方面利用罷了,所以做完這個項目我就要跑路。”

“大好日子,我們再不提楚霖,影響心情。”江離笑了笑,看著前方把車開的很穩,“你不是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員工麽?張松蘿,杜仲和蘇靈靈?他們應該很關心你。”

“啊,他們對我很好。平時很關心我,但是歸根到底,我是他們的上司,他們有的時候還是會斟酌措辭。”溫初墨攤了攤手,“並不能像是普通朋友那樣大家隨意聊天,我們之間還是有點距離感的。”

江離點了點頭:“畢竟是從同事發展成朋友,你們關系這樣好已經算是少有了。而且啊……我覺得你平時的表現,也會讓他們覺得,你無所不能,並不需要他們多關心,他們只要自己不給你添亂就可以了。”

溫初墨一怔,他抿了抿唇。

杜仲他們上輩子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他們已經到了展館的停車場,江離把車挺穩後,才正色看向溫初墨:“你剛剛說話,我可以將它總結為你那種沒有可以隨意依靠的知心的朋友麽?”

停車場裏光線昏暗,溫初墨看不清江離的眉眼,有車路過,照亮江離認真的雙眼。

溫初墨心底觸動:“你說的沒錯。”

“你很堅強,也很溫柔,大家都喜歡依賴你,等你解決問題,但是在我看來,這樣實在是太累了。”江離語氣溫柔,“我覺得你值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你知道你愛照顧人,但是我希望當你累了,也有人能照顧你。你遇到麻煩,也有人能幫你解決問題,至少可以一起承擔,而不是讓你一個孤軍奮戰。我說這麽多,其實就是想問問你。”

青年低聲溫柔問道:“如果可以,你願意讓我照顧你麽?”

你願意讓我照顧你嗎?

溫初墨僵坐在座椅上,聽清這句話後,他下意識想要後退。

像是逃避什麽。

江離這句話已經超越了社交距離。

他竟下意識想逃。

溫初墨不說話,江離似乎察覺了他的惶恐,但是江離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凝視他:“我知道,我現在或許過於冒昧,或者說……我其實侵犯了你的社交安全距離。”

他停了停,輕聲說道:“我對於你來說只是普通朋友,但是你對我來說不一樣。我是為你而來的。跨越了世界,無視虛擬與現實,來到這裏,是為了讓你能過一個不被任何人傷害,自由自在,快樂幸福的,只屬於你的人生。你對我非常重要。”

溫初墨垂下眼睛,他眼皮薄,有時候就會帶著些許紅色,一眼望去,還以為他曾哭過,無端染上一縷脆弱。

“對不起。”

“謝謝你。”

江離垂頭喪氣的聲音和溫初墨柔和的聲音同時響起。

江離本來耷拉下去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嗯?什麽?”

“從五年前開始,就沒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了。”溫初墨擡眸對江離微笑,“所以我感覺無所適從,所以會有所逃避。”

“自從我親人們不在之後,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可以依賴別人,不用自己撐著。”溫初墨笑得溫柔,只是眼神洩露了幾縷難以掩藏的悲傷,“兩輩子加起來,忽然有人願意做我的依靠,我……很惶恐,很擔心。”

“我覺得我好像不該擁有那麽多,擔心哪天會再次失去。”溫初墨靠在寬大的座椅裏,喟嘆一聲,“想要的東西忽然出現在眼前,我卻感覺是幻覺。”

“我真實存在在這裏,剛剛說的話我也會去實現。”江離傾身看過來,“不要患得患失啦,我剛才看你的表情,還以為你不高興了,仔細一想,是我說的話太暧昧了。”

“我覺得還好。”溫初墨拍了拍江離的手臂,“反正我對你來說也不是外人。”

江離:“……確實。”

“只是我有個條件。”溫初墨挑眉。

“你說?”

“我們既然是朋友,就該互相扶持,互為倚仗,互為港灣。單方面的付出會讓人寒心。”

“還好吧。”江離耳朵動了動,“我和你的相遇有個前提,你是我本命,我本身就是帶著喜歡這種情緒而來的,當然,這種喜歡不是戀人那種,但是一樣熱烈。再說,能改變本命的be結局,這是多少搞同人的文手的終極夢想啊!”

“……我相信你的廚力。” 溫初墨看著青年的臉,沒忍住擡手輕輕捏了捏江離的耳朵,“可無論是什麽人,都不可能無止境地付出。”

原本說了許多堪稱肉麻的話都面不改色的江離再被捏耳朵的瞬間臉紅了:“初初初初墨,你這是幹什麽?”

溫初墨平靜地收回手,“道貌岸然”地說道:“沒做什麽啊。”

末了補充一句:“手感不錯。”

純情總裁瞬間變成煮熟的螃蟹:“是我的錯覺嗎?你怎麽好像在擼貓擼狗?”

“是你的錯覺。”溫初墨保持著微笑,伸手呼嚕了一下江總那驚心打理的頭發,“這才是擼小狗。”

江總直到進了展廳臉都是紅的。

溫初墨遞給他一瓶水:“降降溫?”

江離面無表情接過來貼在自己臉上。溫初墨看著眼前的畫:“我來之前做了功課,但是我本身沒接觸過繪畫,看了些資料也是一知半解,你願意給我講講麽?”

到了江離的領域,他一下子就精神了,註意力一轉移,耳朵也沒那麽紅了:“當然。因為咱們在的這本書是現代耽美,作者是都是按照現實世界寫得,所以什麽地名啊文化啊都沒變,這些畫家也都是我那邊真實存在的,要不然我也得做做功課。”

說罷江離就用只有自己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給溫初墨講解作者的生平,繪畫的特點、色彩的運用。

他講這些事情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聽上去很有磁性,落在耳朵裏,感覺酥酥癢癢的。

但與之可以去做配音演員的天生低音炮恰恰相反的是,江離的用詞非常熱情洋溢,溫初墨總能幻視他身後並不存在的尾巴在搖。

不過正因為江離說話風趣,一點都不枯燥,所以溫初墨聽得十分認真,慢慢也沈浸進去。兩人低聲說說笑笑,四周人影憧憧,這個展來看的人倒是真不少,正好逛完第一層,江離瞥見有飲品店:“去坐坐?”

溫初墨從畫布上收回眼光,他剛才看畫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江離答應給自己看看他親手畫的畫,如今已經過去幾周,如今又在畫展之中,溫初墨便更想看看江離的花。

濃烈的色彩還停留在記憶裏,溫初墨想了想,江離這段時間一直很忙,未必有時間抽出功夫,於是按捺下要求,笑著點頭:“好啊,正好歇一會。”

“嗯。”江離自然地勾住溫初墨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咖啡廳走,“正好也給你看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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