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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不了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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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不了的愛人

天色略顯暗沈。

卻適合隱蔽。一身朱色鑲邊的黑袍人,混跡在漆黑的枯樹林之中。

玄鷹先於約定時辰許多,來到了對方選定的接應地點。事先考察地勢及環境,已成了他多年來執行暗殺任務的習慣——在他的眼裏,無疑將這次接應行動又當成了一場嗜血的盛宴。

這大竹山界碑處,乃是他最熟悉不過的地方,從這往山林中伸去,便是九子巖的勢力範圍。這裏可說是九子巖的門戶之地,本不需要他如此情急前來刺探。但對方挑選了個近在他眼皮子下的地點,實在讓他心頭冒出滅不掉的火光來:這兩個無名宵小,竟敢大搖大擺來到他的地盤上撒野!

玄鷹揮拳砸向身旁的雜木樹幹。光禿禿的,黑壓壓的枯枝,在他隨意催動的氣勁下,發出顫顫巍巍的回響。他收回手臂,看著新烙印上的枯萎的凹痕,斜了嘴,冷笑一聲。屆時那兩個前來投靠的叛徒,也將與這枯朽的殘木一樣,任他的利爪蹂躪,留下一模一樣的凹痕!

不過,在處理掉那兩個無名之輩之前,另有一個讓他惦記的狠角色。

近十年來,除了他玄鷹在暗殺之道上高調行事、無人不知,還有兩名神秘的劍客也名聲鵲起。其中一人正是那青蛇劍客,他所持纏腰軟劍,殺人後留下的創口獨特無比,比別家劍士細薄上好幾分不說,刺劍之快來不及使目標迸灑血液,傷口便內攏,幹凈利落,較之玄鷹金剛拳爪留下的可怖痕跡大相徑庭,因而江湖風評遠勝玄鷹許多。

青蛇劍客幾年前倒戈而來,玄鷹卻沒能尋到機會與之一較高低,全因大哥立下的規矩,不容許兄弟之間私鬥,落下恩怨。青蛇劍客後來無故失蹤,沒了半點音訊,說不定已在這世上哪個角落化成了一堆白骨,他只能打消了與之較量的念想。

據行家分析,那另一個不知名的殺手,劍術身法均為上乘,武功路數與驚蟄頗為相似。除此之外其餘情報不詳,但滅組織有理由推斷,他與青蛇劍客出自同門。玄鷹一直渴望由自己在江湖上奠定滅組織暗殺之首的威名,他早就盯上了青蛇劍客與他的另一同門,不過那個神秘組織的殺手行蹤不定,玄鷹遲遲未能找上他們決一勝負。

由白隼打探來的情報,他得知這次誅殺令的執行之人,正是他所期盼的那人!白隼告知的這個消息,簡直讓他如獲至寶,幾乎要抑制不了血脈中迸發的熱切,他不顧大哥的質問,搶過白隼前期的功勞,全是為了要來會一會此人。

這回,他學會了先於規矩一步而行事。

玄鷹按耐心緒躲在暗處靜候獵物。今日是他奠定下暗殺之王霸主地位的絕好時機!

***

天空中烏雲漸聚,天色昏暗,絲毫沒有將近正午時分的意味,陰陽流轉之意圖更顯昭然。小寒默默凝視著頂空,徒生一絲不祥的預感。

兩襲白衣如約而至,身後空曠的原野悄然無聲。

鑒於誠意,她選擇了這個靠近對方老營的地方,只要註意不再往前,這便是個不易中埋伏的地方。兩人專心聆聽前方密林中的風聲,只待有動靜出現。

天空中開始飄落第一片雪花。踩著舊雪而來,後方傳來生人的氣息。

遠遠看來,那人的身影如此熟悉,周身散發著殺手才具有的冰冷氣場,叫人心底更生寒涼。

人影靠近,輪廓逐漸明朗清晰,春風化雪般的溫柔臉龐,柔和得讓人差點忽略了他方才的殺氣。沒錯,是他——小寒全身一顫。這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

“許久不見。”清明揚起嘴角沖小寒和谷雨微微一笑。

這笑容背後滿是惆悵。他的幌子牢固別人看不出,唯獨她能。小寒忍不住心頭一沈,他終歸還是來了,卻忽然不知要如何面對他。她千般設想過這場面,也抱有他不會來的一絲僥幸,可臨到眼前腦中竟一片空白。

他憔悴了不少,她最不忍傷他心,卻仍舊傷了他,不傷心又如何告別?

一瞬間,清明收起了溫和的笑容,掏出了墨色的令物,它的正中刻著血色的“誅”字。這是兩人第一次見到這塊代表著不詳的令牌,它意味著死亡。

“誅殺令!”谷雨驚呼,此刻已確證無疑,這是出自苑主之手,“清明!這一切都是誤會!你不會當真了吧?”他用眼神急切地呼喚小寒,期待著她加以解釋。可小寒不發一語,神色覆雜。

“你的意思是,苑主誤會了?”清明的語氣中夾雜著一抹嘲諷,順手將誅殺令丟給了他。

令牌背面雕刻著的山茶花顯得如此妖艷,仿佛叫人看到了滿開之後即將到來的雕謝。谷雨的表情瞬間塌陷,原本他心中對商榷的期待,也隨著可預見的死亡象征而雕落。

“清明,你不能傷害小寒!”谷雨企圖喚醒清明心中存留的愛戀。

可對方顯然對他這一套嗤之以鼻:“你當真念及她的安危,就不該走上這條路!”

“清明,你相信我,我們沒有背叛茶苑,更沒有背叛你!”谷雨忍不住向清明吐出了實情,可事到如今,還有誰會輕信他這番說辭?清明本不願提起這事,谷雨越加辯解,只叫他更顯心虛,清明頓時心中妒意難平。

“苑主之命難違!念在我們三人從小的情分,我就把這當作今生最後的任務,待了了此事,我會與你們一同上路!”清明說罷,從懷中取出一柄銀中透白的短劍,一側劍鋒上,故意切割開一處殘缺之口,不知鑄劍之人所為何意。

這柄劍顯然並非清明常用的佩劍。

谷雨和小寒只覺恍惚。茶苑誅殺令一出,必特意為背叛之人打造行刑之劍的規矩是真的!沒想到舊日隨師父修行時,他們口中所言的規矩,此時卻應驗在了自己身上。

清明緩緩拔出短劍,寒光透過劍鋒折射出耀眼的光,澄亮的劍身映出清明空洞死寂的雙眼。他從沒想過與小寒的結局竟會是這樣,他多麽想再仔細看看她,曾經屬於他的女子。

奈何橋上再會——清明竟一臉寬慰地笑了。

“小寒,退後!”

不等他這話音落下,一身墨染之衣的人影極速躥到谷雨面前,谷雨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一劍,卻還沒準備好真要動手。

十幾招下來,谷雨只是被動地躲閃或防禦清明的攻勢。就算迎擊又能抵擋到何時?還不若省些氣力,少暴露些破綻,拖延被清明擊敗的那一刻到來。谷雨自知相比清明,自己的功力還差上了一截,能避到現在,只不過幸得清明使得不是他慣用的兵器,殺傷力不足平日之七八。

“畏畏縮縮,可不是你谷雨平日的風格!”

看出谷雨一意不願出招,清明轉而持劍招招致死,逼得谷雨只能拔劍相抗。大師兄驚蟄不在後,清明就是茶苑影子中的王者,在艱巨的決鬥中出生入死,不可計數。他的武學造詣也是茶苑這麽多弟子中最出色的,深得上代真傳。

一番抗衡之下,谷雨所處的劣勢已十分明顯。

小寒置身一旁,默默等待,越等心亂越如麻。清明出手淩厲,看似鐵了心要置谷雨於死地,她不曾料想會發展至同門搏殺的境地,眼見谷雨就要落敗,她怎能放任清明不知實情,錯殺了兄弟,可她萬分不願與心上之人兵刃相見。

已過了約定的時辰,玄鷹為何還不現身,難道她輕信了那人的承諾?小寒不免心急如焚,她用餘光緊盯著密林中的動靜。

仿佛聽見了她心中的吶喊,密林中發出窸窸窣窣的雜音。忽然間,一個黑影,赫然自白雪深林中飛騰而出,雙手套著鋒利的金剛拳爪,異常醒目。

“我來助你!”那人影高聲喝道,打破了小寒淩亂的思緒——他來了!

黑影徑直奔入搏鬥中,他騰空而起橫插在兩人之間,猝然伸出右掌直取清明項上人頭。這連貫的氣勢猶如飛鷹驟然撲向獵物,銳利的爪尖迸發出奪目的寒光,叫人來不及躲閃。

清明無暇顧及谷雨,橫劍迎接玄鷹的致命一擊。金剛爪與劍身猛烈撞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算是抵禦住了意在他脖頸處的這一爪。但清明沒想到玄鷹的內勁如此之深厚,這一招的沖擊力將他震退二丈有餘,雪地上頓時劃出兩道深深的粉灰足痕。

眼下稍得喘息,方才深陷廝殺的師兄弟二人,定眼看清楚了突然闖入的陌生人,他身著一襲黑色長衫,衣襟翻紅,一雙拳爪與剛剛的猛招洩露了他的名號。原來他就是“滅”組織中實力最強之人玄鷹!

“執令的小子,對同門下手真夠狠的啊!可你們實力懸殊,這一戰觀得我乏味不堪,不如與我來玩玩。青蛇劍客之後我就再沒遇到過對手,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喲!”

三人驚覺,原來玄鷹早就在暗處,如同游戲般觀賞著他們的對決。

面對玄鷹的挑釁,清明不動聲色,只是眼中的殺氣越見淩厲。

歷經一番搏鬥,谷雨身中幾劍,雖不至於致命,但血跡染紅了他身穿的雪白袍子。他與小寒暗暗會意,一如他們計劃的,玄鷹已經中了圈套,他糾纏上清明,誤以為他們真的反叛了師門。他雖險些喪命於清明之手,但此時他堅信萬事已齊備,只消小寒扭轉局勢促成清明將他反殺。

天色愈加暗沈,細雪點點隨風灑下,混著汗水,濕潤了打鬥之人的發絲。雪白的曠野上,兩個黑影扭打在一起,已分辨不清誰是誰。他們出手極快,仿若兩個模糊的鬼影在眼前跳竄,渾然之中只有一抹紅霧不停回轉。上百招過後,雙方竟然僵持不下。

片刻過後,兩人身速稍稍減慢,平分秋色的對峙使得他們不覺疲乏,照這樣繼續打下去,只是憑空消磨了鬥志。

“嘿!你小子不賴嘛,難得棋逢對手好不暢快!不過,你可別得意,接下來,才讓你瞧瞧我的真本事!”玄鷹久逢敵手,越打越勁,甚感酣暢,但這不免無趣,他的雙爪寂寞了太久,如不能將勁敵變成他爪下的亡魂,這對戰又有什麽意義!

只等玄鷹癡迷於與清明對決,露出心無旁騖的破綻,谷雨一躍而起,劍尖直指清明。他這突然插手的攻勢,使得清明、玄鷹皆為不解。

“湊什麽熱鬧,他是我的獵物!給大爺閃開!”玄鷹粗暴地吼叫,飛起一腳踹開谷雨,誰知這一瞬間的分心,讓他根本來不及躲避別處的橫來一劍,待他意識到對方的預謀,已經為時尚晚。

一計苦肉,使得玄鷹腿部被精準刺中,他發出噴怒的咆哮。此劍貫穿他腿部經脈,可說廢掉了他的輕功,敵人必然是有意為之。玄鷹回頭一看,偷刺他之人竟是一直在旁觀戰的女子,對方臉上露出一抹嘲笑,似是為她蓄謀已久的暗算而得意。

“好個臭婆娘,竟敢算計我,看我扭斷你的脖子!”怒氣沖頭,玄鷹一把抓住刺在腿上的劍,逆推而出,氣勁震飛了小寒。他不顧腿傷,繼而猛地向小寒撲去。清明和谷雨大驚,各執一路追上玄鷹,逼退他奔向師妹的進路。

兵刃相交之聲驟然響徹靜空。

若不是剛才那一劍刺傷了玄鷹腿部,二人定是追他不及,清明此刻意識到了小寒剛才那舉動的意圖。雖說他心裏還有一堆疑惑沒得到解答,但與小寒長久以來的相知,使他頭腦頓時清晰,此刻不是自家內鬥的時候!他與谷雨交換眼神,似是確認了當下要務。谷雨遂拿出了平日裏與他練功的默契,交相輝映全力擊殺玄鷹。

不似常人,中了不輕的一劍,玄鷹的氣勢非但不減反而激增,此刻他雙眼布滿血絲,充血的狀態形同入魔般乖戾。他腳步雖有遲緩,疼痛卻絲毫無法幹擾他。江湖人都說這玄鷹如修羅場裏的鬼將般,越戰越勇嗜殺成性,三人第一次親眼所見,確非虛言。

“今日我就算是死,也會拉著你們給本大爺陪葬!”玄鷹狂笑著大肆叫囂,一雙血眼簡直要噴出火來。

“不好!他要使出必殺之招了。”谷雨驚恐地叫道。從苑主給的情報中,他早已獲悉玄鷹最讓人聞風喪膽的絕招。只是他先前傷勢不輕,此時已經無力挽回,他只好沖著清明呼喊,“快阻止他!”

“晚了!讓你們見識見識我這一必殺絕招,也不枉你們把我避到這個份兒上,準備受死吧!哈哈哈哈——”玄鷹如一只斷翅之鷹,甘願背水一戰。

雖被谷雨識得預兆,卻不待清明反應。玄鷹自創的此招陰狠毒辣至極,非敵死我不亡,哪怕是素有茶苑第一劍的驚蟄遇上這一招,也無法全身而退,今日三人中必有一亡!

玄鷹使出全力飛躍而起,在半空中旋起一道颶風,一時間無法辨清他所向何處。

玄鷹極速地聚合內勁,原本流暢的氣流風向被他擾亂,風雪在他周身飛旋,強大的氣場籠罩著動彈不得的三人。胡亂飛濺的碎雪在狂風中迷住了雙眼,風的呼嘯聲掩蓋住了耳邊一切聲音。

在這樣使人緊張的情形之下,三人心弦扣住,在場的竟無一人留意到密林中,響起了一個奇異的音調。那股颶風眼看著在空中扭轉了方向,好似要追尋著奇怪的聲音去向它所指之處。

清明沈住心緒,只覺得此刻萬籟俱靜,一片混沌之下,他漸漸觀察出了這風向的轉變,玄鷹調轉了鋒頭,欲向他心愛之人襲去!他卯足全身氣勁,逆著風浪挪向小寒。

他發過誓,要護全她一輩子!

還差一點,就快要夠到她。一步,再一步......

清明終於心滿意足地拉住他心愛的女子。然而下一瞬,他忽然感覺肩頭劃過劇烈的疼痛,他悶聲後退,竟是被自己方才還握著的,那柄命名為“離刃”的短劍所劃傷。不知何時小寒從他手中搶過了它,並以此逼得他抽身倒退。

風卷殘雪,利爪降至。

驀然一瞬,一片血霧從雪白的衣衫中噴出,濺射了清明滿臉。剛爪穿心而過,白衣的女子如同斷線木偶,剎時生機全無。

遠處一道閃電撕破天際,好似在黑壓中殺出重圍的亡命之徒,悲壯而恢弘。

生死一線之間,眼前的女子已與清明陰陽相隔。僅僅一瞬,他眼中分明還殘留著她最後的表情,那溫柔地看著他,淚中帶笑的臉龐。

玄鷹同樣被血濺染的臉,露出猙獰而瘋狂的笑意,他抽回拳爪一片血肉模糊,女子輕飄飄地倒向雪地,猶如花之殘瓣雕零,胸前鮮血淋漓,不斷溢出,仿若鮮紅的染料逐漸在白紗上滲開,綻放出一朵艷麗的彼岸之花。

清明呆住了,面龐逐漸扭曲,接踵而至的陣陣雷鳴,使得他心中什麽東西轟然崩塌。他一意撲到已經斷了氣的女子身邊,緊緊地抱住她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全然不顧玄鷹即將到來的襲擊。

一切的一切都淹沒在轟鳴之中......

“清明,這孩子以後就是你的師妹了。”

“清明師兄,我是小寒。”——呀,好乖巧的女孩子,怯生生的在害怕什麽?放心,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清明、清明!這招怎麽都學不會,我真是太笨了。”——慢慢來,我教你。咦?什麽時候連你也不叫我師兄了。

“谷雨和小滿師兄不都這樣嘛,不可以麽?”——好吧好吧,拿你沒辦法。

“清明!你回來啦,下次的任務帶上我一起去可好?”——不行,太危險了,你若無事要辦,還是待在墨鑄我比較放心。

“那你下次帶我去看日出吧?”——為什麽是我啊?

“因為、因為你是二師兄嘛,有什麽錯先罰你。”——就你鬼精,那......我考慮一下吧。

“清明,我武功如此不濟,只會給你們拖後腿。”——不怕,我會保護你。

“可是,你又能保護多久呢?”——護你一輩子好嗎?

“真的嗎?哎呀,不行,你要是娶了妻......”——傻瓜,那你嫁給我不就行了。

“......逗我的?”——日月為鑒。

“清明,你說有朝一日我們若真能離開,去哪裏好呢?”——天涯海崖只要你喜歡,我都帶你去。

“你就知道哄我。”——我說真的。

“可是,苑主會同意麽?”——有辦法的,只要我們早點找到繼任人。

“那繼任的孩子不是很可憐麽?”——你呀,就是這麽愛操心。那些孤苦的孩子有地方吃飽睡好,不好嗎?

“說的也是,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有孩子來繼承這個,畢竟做殺手不是什麽好事,你說呢?”——你只需顧及自己便好,答應我。

......

“清明、清明!”

“清明師兄、你還好麽?”

谷雨和不知何時趕來的霜降,圍在已經失去了魂魄的血人身邊,不住地搖晃著意識不清的清明。

清明面如死灰,仿佛神識追隨了已逝之人而去。

他不住地自言自語:“你不是答應我了麽小寒?你答應過,會顧好自己的......只需顧及好自己......你明明,答應了我的......”恍然間,他悲憤地低吼,“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說好了要保護你的,為什麽我沒做到......”清明用手臂緊緊環住小寒,整個身子不住地顫抖。

聞人達從倒下的黑色屍身上,拔出了他的烏金大刀,不解地看著膠著的幾人。在他的腳邊,玄鷹那副驚訝的表情,甚至還來不及平覆,他定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成為他人的刀下亡魂。他那雙殷紅的血眼,直楞楞地望著密林深處他的歸宿,視線延伸處,一個神秘的白影消失在遠方。

不知多久,白羽斜飛,點亮了天空。汙濁的血漬被六角的花瓣覆蓋,重返聖潔。

用不了多久,等到和風融雪,溫暖的春天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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