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場內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兩方的書生都站起來，仿佛在等待著自己的領袖人物下令，一旦他們說動手，就要動手打架似得。

諸葛青身側，之前被羞辱的少年淡淡地道：“就這還好意思損別人呢，阿青的意思很明顯，真的投入人力進去，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人怎麽能擋得住水流？但是有東西，卻可以。”

“鐵。”蘇憶瑾在角落裏輕聲道。

“鐵。”前方，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淡淡地吐出一個字來：“只要融入足夠的遮擋物，不就行了？”

真正調節水位的是人，可是分隔流水的事情，當然是不能交給人來做的，這樣風險可就太大了。

水眸劃過些許激動，蘇憶瑾仿佛已經明白對方在說什麽了。

“妙啊……”工部尚書宋大人低聲喃喃著。

“好吧，既然你說用鐵分隔水，接下來呢，分隔多少水才夠，如何才能夠讓百姓知曉，還有，就算做了，也成了，你諸葛青區區凡人，能活百年否？接下來我北冥千秋萬代，豈不是還要遭受滋擾？”

諸葛青撇撇嘴：“你不會將最簡單的辦法交給當地百姓？只要口口相授，不論經過多少年，三歲孩童都能知曉，多少水夠滋養多少百姓，多少農田。”

歐陽沈聲道：“多少水，灌溉多少農田？”歐陽這個問題問的，可當真就是在難為人了。

諸葛青撇撇嘴，“我說，歐陽兄，你我都未曾去過西南，也不知曉那裏百姓幾何，良田多少，什麽時候是雨季，什麽時候是旱季，誠然，我現在能胡編些數字來糊弄你，可糊弄不了真正來自西南的學生，你可莫要讓我現眼。”

眾人哄笑一聲，蘇憶瑾對這個諸葛青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倒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實事求是，也算是很不錯的品質了。

就在說話的功夫，蘇憶瑾輕聲道：“這個諸葛青，是你們二人誰發現的？”

戶部尚書大人同工部尚書大人互相對視一眼，都不敢說是自己發現的。

“劉大人慧眼識珠，自然是劉大人發現的。”工部尚書宋大人仗著自己年輕嘴巴快，將功勞推給了已經人近中年的劉大人。

“宋大人這話當真是謙虛了，您比這些個學子虛長幾歲，自然是交情匪淺，下官歲數大了，同他們哪裏會有什麽交情。”劉大人也不是個認輸的，優哉游哉地就將帽子重新扣到了對方的腦袋上。

蘇憶瑾忍俊不禁，“旁人都是巴不得爭功舉薦人才，你二人怎的推諉扯皮的，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本宮不曾言說？”

“不敢不敢。”宋大人忙不得陪笑臉：“下官倒是覺得，這個諸葛青性格太過懶散，若是真的入仕途，未必能好，可是他專長這些事宜，又對水患之事見解獨到，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蘇憶瑾抿了抿唇，這種人，就她心裏而言，讓他治理水患，當真是有點兒可惜。

“走吧。”蘇憶瑾突然起身，北冥泓和皓銀博正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報以雷鳴掌聲，怎的母後說走就要走，未免太過煞風景。

“你二人聽著，本宮同兩位大人說兩句話。”這裏人多口雜的，容易暴露身份。

“母後，那，兒臣和郡王就再聽一會兒？”

“可。”

北冥泓松了口氣，同皓銀博對視一笑，兩兄弟繼續津津有味地聽著前頭兩位血漬的系數言說，心頭不免覺得暢快不已。

從茶館裏出來，走到街巷的角落，清麗的水眸在兩個大人的面前繞了個來回，“你們老實說，這諸葛青除了父親的問題，還有什麽？”

如果不是燙手山芋，這二人何必丟來丟去，圖惹煩惱？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蘇憶瑾抿唇，心道這二人還不說？

“還請皇後娘娘恕罪，微臣不是刻意隱瞞。”宋大人嘆息一聲，跪在地上行了大禮：“那諸葛青，乃是微臣的侄兒。”

挑挑眉，是他的侄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彩屏聞言，卻已經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湊到自家主子的耳邊，小聲提醒道：“娘娘，宋大人之前，是孤兒。”

恍然，不錯，宋大人是孤兒，乃是因為進入了當年的隱血樓，被北冥夙培養，才有了如今的成就，現下對方竟然這般行事，還口口聲聲說什麽並無私心。

唔，隱瞞到這個功夫，也算得上是並無私心了。

唇瓣勾起淡淡的笑容，“宋大人原來是諸葛家的人，可曾認祖歸宗？”

“回娘娘的話，不曾。”工部尚書宋大人苦澀一笑，他孤身一人在外多年，真正的家人，是隱血樓的兄弟，是他的主子，這驀然冒出來的家人，不要也罷。

可是，當知曉那諸葛青乃是他嫡親的侄兒，宋大人心裏到底是驕傲的。

劉大人小聲道：“老臣也是不忍心這個諸葛青的才華被埋沒，這才想到了，讓娘娘親自驗看，好過我們說得天花亂墜，再者，這宋大人既然不想認祖歸宗，那諸葛青又是個不願意受諸葛家族蒙蔭之人，豈不是更好？”

她冷哼一聲，這會倒是說得好聽了，她問的時候，兩個人沒一個人說實話，見她對諸葛青確實滿意，這才吐露出真話來。

“你們兩個，還沒在官場上混跡多少年，便如此油滑，連本宮都想糊弄？”

她說著，示意彩屏將人扶起來，沈聲道：“此事，暫且給你二人記著。宋大人，你的家事，本宮絕不插手，這個諸葛青，可用。”

一句話就已經判定了諸葛青的仕途，宋大人臉上劃過一抹欣喜：“多謝娘娘！”

“謝本宮作甚？那諸葛青乃是有大才之人，前途不可限量。你們可以欺瞞之事，本宮容後再跟你二人算賬！”

說完，蘇憶瑾轉身回了茶館，宋大人和劉大人心中忐忑，互相對視一眼，不知道皇後娘娘會如何處置他們兩個。

進入內室以後，剛才還爭鋒相對的兩個人，就此次的水患之事，提出了很多意見和建議，一旁，兩個學子不斷地記錄著，臉上帶著些許笑容。

不過在外間說了會話的功夫，就化幹戈為玉帛了？

巧笑嫣然，這起子學生，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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