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當心腳下。”

進入刑部大牢，北冥傲曾是皇親貴胄，入了大牢，留下最裏間的位置，采光明亮，一應用具，系數周全。

男子穿著薄衫，坐在書桌前，手持毛筆，不知在寫著什麽。

女子的腳步聲悄然而來，書桌前的男子，劍眉星目，多了幾分憔悴之色。

他擡起頭來，恰好看到了蘇憶瑾，墨眸劃過一絲訝然，隨即，薄唇微揚，“你來了。”

她點點頭，“我來了。”

北冥傲的視線落在她身後二人身上，看到同親弟北冥陌容顏一模一樣的穆陌，心下一顫，劍眉微蹙，隨即轉向蘇憶瑾：“他是……”

“是我認的弟弟，他性情純良，被蘇丞相利用，我便留他在身邊了。”

蘇憶瑾十分坦蕩地解釋道。

隨後，男子的眉宇一松，心下了然，“原來如此。”是為了心頭能安吧？好在，他心中一直十分清明的瑾兒，並未弄混北冥陌和穆陌的關系。

清麗的女子微微側頭：“你們退下吧，本宮同三王爺，單獨言說兩句。”

落碧悄然告退，穆陌張張嘴，見落碧行事，將到嘴邊的話吞下，跟隨落碧離去。

莫大人不好久留，將空間留給二人。

北冥傲上下打量蘇憶瑾，墨眸劃過些許嫉妒：“他待你很好？”

點了點頭，蘇憶瑾想了想，歪歪腦袋：“也有不好的時候。”總喜歡意氣用事，欺瞞於她，那種自以為是的愛護，蘇憶瑾不喜。

“哈哈，瑾兒，你倒是一點沒變。”北冥傲朗笑一聲，從書桌旁走過來，低聲道：“你後悔嗎？”

這樣的選擇，如今的一切，現在，一個人在牢門外，一個人在牢門內。

蘇憶瑾擡眸，看著北冥傲：“王爺，你後悔嗎？”是不是後悔曾經不聽她的勸告，後悔走向登極之路，變成了階下囚的境遇。

“後悔。”高傲的男子，即便身處大牢，依舊孤絕冷傲，寧折不屈。

“本王一直在後悔，為什麽不曾強行留下你，讓你成了老六的助力，本王也很想知道，究竟，你和老六，什麽時候達成聯盟的？”北冥傲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失去了蘇憶瑾。

美眸顧盼，櫻唇輕啟：“你歸來的時候。”

墨眸詫異，他怔楞片刻：“你……”你說什麽？

可笑他一直以為蘇憶瑾一開始就是傾心相待，乃是他做錯了什麽，才讓二人分道揚鑣。

如今看來，從他開始註意蘇憶瑾的時候，便是蘇憶瑾已經開始防範他的時候了。

“王爺，可信前世今生？”

女子幽幽地開口。

不知為何轉移話題，北冥傲搖了搖頭：“本王，從不信命。”

蘇憶瑾的眉目驟然銳利起來，她沈聲道：“我信。”

背過身去，蘇憶瑾在狹窄的牢籠中行走兩步，低聲道：“我信。不瞞王爺，十五歲那年，歸來前一夜，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將前世種種系數道來，卻是以夢境的方式告知。蘇憶瑾不會告訴任何人，她乃是重生而來覆仇的靈魂。

北冥傲越聽越心驚，不錯，若是蘇憶瑾不曾做出改變，很有可能，他和蘇晴月將會在第二年，起事計策而成！

眉目銳利的女子定定地看著北冥傲：“我不甘心，也不敢信。可是，王爺，和我的好姐姐蘇晴月，你們行事那般明顯，可憐我曾經從未察覺。傾心愛意，才一葉障目。”

去了那份愛戀之心，很多東西，自然就能看得分明。

“所以，你選擇了老六。”北冥傲沈聲道。

輕輕頷首，女子靠在牢門上，輕聲道：“是我們互相選擇。”北冥夙選擇了她，她選擇了北冥夙。

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

“我不甘心你絲毫不愛重於我，可最後，等你心中愛重我的時候，我卻已經不稀罕了。”她微微側頭，看著身後的男子：“也許，這就是命運捉弄吧。”

見過北冥夙的好，才知曉，北冥傲曾經的好，根本算不上好。

邪肆的薄唇微揚，他終於知道，自己早就敗了，敗在一場夢境之手，亦或者說，他敗給了，曾經決策無雙的自己。

“本王，知曉了。”

兩個人一問一答，來回幾遭，將當年的真相拼湊成了完整的地圖。

北冥傲終於明白，她那一年古怪的行事，皆因夢起。

“我唯一沒料到的，是陌。”

北冥陌引她為知己，她又何嘗不想對北冥陌誠心相待？

明晰心意的時候，北冥陌的人生也已經走到了盡頭。

她鼻子一酸，揚起下巴，努力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咽回去，“是我對不住他，此生，無以為報。”

“不要讓穆陌成為他的替代品，這世上，無人能夠替代他。”北冥傲幽幽地嘆息一聲。

蘇憶瑾轉身離去：“王爺放心，瑾兒，斷不是如此糊塗之人。”

她尋求心靈的慰藉，卻不是在刻意利用。

正因為這一份赤誠之心，才讓穆陌選擇留在她身邊。

“若有來世，本王，想當你的兄長……”身後，低沈磁性的嗓音透著幾分孤絕。

蘇憶瑾腳下一頓，明眸染上千年迷霧一般，淚水悄然彌漫，她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快步離去。

二人皆知，這一次的會面，是永訣。

從地牢出來，明澈的陽光灑落在眼前，蘇憶瑾下意識地擡手去擋，依舊沒有遮住那刺目的光芒，眼淚從絕美的容顏滑落，悄然隱去。

“皇姐……”穆陌和落碧站在門口，蘇憶瑾收回手，臉上的淚水不見，只有那隱約潮濕的睫毛，訴說著女子尚未平靜的思緒。

“陽光太過奪目了……”輕聲解釋了一句。

前世的起點，今生的終點，北冥傲，前世占據了她全部生命的人，這一次，是真正地離開了。

迎著陽光，女子輕聲道：“太過奪目了……”

落碧的臉上劃過一抹黯然，主子在傷心。她的心裏，也不好受。

“主子，若是想，屬下等可以將他救……”

“他那般高傲，絕不會茍且偷生。”抿唇搖頭，蘇憶瑾低聲道：“罷了，也不算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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